《女人天下（GL）》秦梓筝

65、突围行动 宇文宪高未

　　就在高未朝准备调转马头时，蓦地一枚响箭直窜云霄，在天际绽放出四五点明透的蓝光。就在全军愣住的档口，他们的前方与左右处各有火把涌现，隐约见到的是漫山遍野涌来的周军，正以惊人的声势把去路完全封锁，再迎头朝他们杀来。
　　骆提婆叫道：“未朝！怎么办！？”
　　齐军一瞬间从喜悦换做惊讶，继而骇然。
　　高未朝却是终于松了口气，勒紧马缰的双手缓缓松开，旋即冷冷一笑道：“宇文宪果然是兵法大家。”宇文宪的军马训练有素，虽料到他会来袭，但确实一路上都没有听出马蹄的声音和感受到危机的存在，甚至差点让她以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
　　骆提婆见她仍有心情夸赞敌将，着急道：“怎么办？未朝？怎么办呀？”
　　高未朝冷眼瞧他，“方才你不是挺能干的嘛？”
　　骆提婆打了个突兀，心道不能被她看不起，咬咬牙道：“我们再无退路，只有向前闯，才有生路。”
　　高未朝不置可否的点头道：“那你去吧。”
　　骆提婆吸了口气，拿捏不稳高未朝究竟是否言真，就在犹豫间听高未朝说道：“你之前吩咐遇敌列阵是有效果的，想要回南晋州，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骆提婆得了肯定，信心倍增，忽然石破天惊的狂喝道：“弟兄们！随我来！”夹马领先出林，其余将领紧随其后，领着五千骑，像一条怒龙般抛开一切顾忌，刺进雾气茫茫的原野里。
　　其他几队骑兵接续出林，蹄声震动大地，万余骑在草原上狂驰。
　　朝他们正面杀来的是周军骑兵部队，兵力也在万人许间。只见当先一人高踞马上，黑色披风翻飞着，嘴角挂着轻浮的笑意驰来，高声叫道：“宇文宪在此恭候齐国长公主大驾多时，可否现身一见？”说罢长枪一举，万多骑说停便停了。
　　骆提婆不知是否该当乘势冲击，却也知宇文宪的意图，心中还希望着他见到高未朝后放他们一马，于是指挥大军停步结阵防御。
　　齐军撤退总计有三万许人，却都被宇文宪困在了这山林平野处。
　　高未朝罕见低调的隐藏在士卒里，她骑得不是她的宝马，而不过是普通坐骑，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并不那么显眼。闻得宇文宪声音，抬眼望去，但见宇文宪黑袍银甲，器宇轩昂，端得是玉面美郎君，柔中带着刚强，难怪阿姐会如此亲信于他。
　　骆提婆见高未朝没有上来，又不好回头去找，于是替她答道：“宇文宪，想见殿下，就退掉你这张皮，到晋阳来吧！”
　　“哼！”宇文宪不屑与他答话，目光搜寻着道：“皇后娘娘正在等候公主殿下团聚，还请长公主体恤这万多将士，随本王一行！”
　　宇文宪的言语充满霸道，令齐军上下很是不快，齐齐呼喝，一副要开打的模样。
　　高未朝闻言，十指深嵌进手心里，一把夺过旁边士卒的弓，“哩”的一声，劲箭离弦，直朝宇文宪射去。
　　宇文宪不慌不忙，长枪闪电前挑，正中箭锋，“当”的一响，宇文宪虽轻松将箭挑飞，但却虎躯一震，不禁赞叹高未朝箭法高绝。
　　高未朝放下弓来，暗叹若是自己宝弓，定可叫他受点内伤。
　　齐军见主帅如此箭法，齐声欢呼。
　　“宇文宪，放马过来吧！我们大齐国只有战死的魂，没有投降的人！”骆提婆的豪言壮语又再引起齐军沸腾，一时间扭转了被动局面，士气提升。
　　“结阵！”旗号手打出指令，齐军步军结成圆阵，仍以大盾为墙，长矛兵为主建立起前线防御。
　　高未朝驰到骆提婆身边，说道：“这里就交给你。”
　　骆提婆吃了一惊，道：“你要去哪里？”
　　高未朝淡淡道：“安吐根并未来接应，或是南晋州出了变故，若果真如此，能救我们的，只能是高肃。”
　　骆提婆惊叫道：“没有你怎么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和你一起。”
　　高未朝蹙眉道：“那这里交给谁？”
　　齐军筑起高台以供指挥，就在他们说话的档，宇文宪大军已开始变幻阵势，数量庞然大车开近前线，卸车安装。
　　骆提婆脸色大变，当知那正是盾阵克星，投石机。“怎么办？怎么办？这下怎么办？”在没有高墙防御下，盾阵是临时防卫，一般用于两军对垒的鏖战，投石机体重身笨，通常不会随主力作战部队行进，宇文宪在齐境设伏还配备了投石机，可见他的高瞻远瞩。
　　高未朝轻哼一声，对宇文宪的投石机不屑一顾，她看也不看骆提婆，便吩咐道：“将大车推到前面抵住大盾，弩手靠前，左右留口。”骆提婆一边听教，一边向下吩咐。
　　高未朝暗叹口气，若不是另有要事，倒真想留下来和宇文宪对垒一局。“投石机的安装需要很长时间，先主动出击，以火油烧车。我想宇文宪必会用飞羽骑护卫，你切记不可念战。”
　　骆提婆听闻“飞羽骑”，不禁乍舌道：“可惜铁甲军不在，不然或可同他飞羽骑一拼。然后要怎么做？”
　　高未朝深以为然，这世上，有两只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可当十万雄兵，除了铁甲军便是宇文宪的亲兵卫队，“飞羽骑”。去年在宜阳的一月对峙，没有发生丝毫碰触，今日，又没有一战机会，当真可惜。
　　“只要他派出飞羽骑，你就闭阵不出，他拿你也没奈何。”高未朝终于看向骆提婆，他到现在，听到“飞羽骑”也能算保持镇定听候吩咐而不再缠着高未朝要跟着一起走，这样的骆提婆已非常难得。
　　高未朝一直以来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确如落尘所分析，高未朝因陆令萱的缘故，或多或少打压着骆提婆在军队的势力。她太了解骆提婆的性格，于是几年下来，最初意气风发的好男儿被无数次的失败磨得没了棱角和力气，高未朝从未给过他成长的机会，终成“废物”。
　　这是高未朝一手造成的结果，而以斛律光为首的军方派系几乎都对此选择了暗地里的支持，才有骆军的乌合之众。说愧疚，她还在孩子的时候就明白了政治的残酷，是没有同情和仁慈可言；说不愧疚，骆提婆对她如何，她非是不知。
　　高未朝越是打压骆提婆，她就越是要维护他们之前的关系；然而高未朝的这种维护对骆提婆而言，则成为了一种隐形的牵绊。
　　于是，他们之间最终变成了恶性循环。
　　忽然之间，她想起对落尘说过的“将来有一天你敢背叛我。”也许，她对落尘的信任只是取决于他背后不是陆令萱吧。
　　周军排兵布阵完备，把近四万齐军围在平野之内，投石机开始就地安装。
　　骆提婆颤声道：“投石机怎么办？”
　　高未朝再次暗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在做什么，所以她也知道不可能回头。
　　于是，她吩咐纪文林召集二十亲卫待命，对骆提婆耐心说道：“以火油袋缚箭烧车，烧不了也不要和飞羽骑接触。盾阵绝不容有失，多少步军都派上去压阵，打两口水井，照大车一直浇透。步军之后挖陷马坑，你一定要懂得利用阵势，勾引宇文宪入阵，如果你不会，那你务必要守着盾阵不失，等待援兵，切不可贸然行动，知道吗？”
　　骆提婆首次得她这么耐心备至的教授，受宠若惊的颔首受教，听到后头，暗暗沉吟片刻，接着“嘿嘿”一笑道：“未朝，你怎么说的跟要生离死别一样？”
　　高未朝看他傻傻的笑着，微微皱眉道：“你听到没有？”
　　“是！”骆提婆见她略带生气，赶紧答应：“我会照你的话去做，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我定能守得住！”
　　高未朝凝看他半晌，心中尽是可惜之意，却还是夹了夹马腹。
　　骆提婆忽然跳下马来，上前拉住她的缰绳，抬眼望着她，柔声道：“未朝，我等你。”
　　高未朝眸心微波轻翻，她并非铁石心肠的人，只是有些事并不允许她的仁慈，最终还是一狠心，点了点头，打马先行。
　　二十亲卫队随她而行，由纪文林率领两千骑兵，欲自东边缺口突围。
　　周军见有齐军突围，立即人人举盾封锁敌人去路。
　　高未朝夹在齐军之中，向纪文林发号施令。纪文林随之发出命令，以二十亲卫为首，用凿穿之法，直冲敌阵。骆提婆为掩护突围军，亲率五千骑兵自西口杀出，按照高未朝的指令，以火油袋缚箭烧车。
　　箭矢漫空，敌我双方在短兵相接前互以强弓劲箭远距离攻击，不断有人中箭坠马，饮恨当场。
　　马蹄踢起的尘土直卷夜空，蹄声起落的轰鸣摇撼天地，双方兵将迅速投入惨烈战斗。纪文林、苏子昂、赵安在高未朝不能亲自领军时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及大盾，档去大半箭矢，杀进敌阵去。
　　高未朝随在二十亲卫之中，使得一杆普通长枪，亦杀的风生水起。他们这两千多骑兵只顾一意突围，并不必理会其他，反倒是将力气都用在了一处；反观周军，因宇文宪想不到高未朝会夹在突围求援的齐军之中，并不担心齐军突围求援，时间上根本都来不及，于是早便下令左右不必追击齐军的突围部队。
　　在宇文宪的映象里，高未朝是绝不会再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放弃对决，更不会舍弃四万将士，做逃跑的元帅。宇文宪打破了脑袋，也至始至终没有猜得透这是为什么？
　　所以，高未朝这支突围军，在宇文宪信心满满的放任之下，轻松的迫开敌方兵阵，怒龙般破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