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63、公主的理性 高未朝就是

　　随着虞州城头再次挂上高齐大旗，宇文护终是夹着尾巴滚出了河北。
　　经此一役，宇文护声望大跌，在以军功为重的北朝，其信望再难靠以往的威权维持。内有高未央掌握庙堂，外有宇文宪紧握兵权，宇文护若败返长安，定将面临被清算的命运。
　　是役，齐军不仅占领虞州，肃清河北郡，更因高未朝分兵得当，由安吐根所率五千兵马奇袭绎郡，收服南晋州，高齐再次控制住了汾水口，解除了晋阳南面河道的危险。
　　高未朝的大军于黄昏时分陆续进驻虞州城内外，扎营于城池两侧。落尘率领一众将领于虞州东门恭迎高未朝大驾。
　　就像第一次遇见高未朝般，她的每次出现都让落尘莫名的泛起一阵悸动，就像九天下凡的女神，本不属于他的世界，却又无端端走进了他的生活。
　　进城的大军那么多人，但他眼里似乎只看到她一个人。
　　高未朝高踞马上，缓步入城，王旗之下，也看到了他，四目相投，有一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明述。
　　落尘想要迎上去，问她一句“还好吧？”，说出口来的却是：“末将恭迎殿下，殿下千岁！”想要上前帮忙牵马，却为人捷足先登。
　　自入城后，高未朝的眼睛也没离开过落尘。
　　若非受段韶所托，又因其与亲姐高未央曾有过婚约，以高未朝的个性是绝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冒险出兵。
　　可这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出现，就抢去了所有才子佳人在她眼中的位置。
　　在高齐，论美貌，高齐从不缺美男；论才干，至少现在高肃就不知甩了他多少条街。但偏偏就是那么的奇怪，他的一言一行，吸引住了她的眼球。
　　高未朝首次开始认真审视其中的原因。
　　比如，她服用五石散后落尘的悉心照料。在□□污浊的高齐皇室，她身边缺少的正是落尘这样的清新干净。
　　比如，落尘的玩世不恭，行为放肆，恰恰是她最初的模样，那时候的她，随心所欲，无人管服，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比如......
　　落尘就像南朝的雅乐和山水，是她向往的自由和放纵，可以至情至性又宠辱不惊。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须臾间，和他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一一闪过脑际。
　　高未朝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他的与众不同才是吸引她目光的真正原因，至于其他的，不过是附带而来的结果。
　　明白之后，高未朝松了口气，徘徊心头那一丝矛盾也便随之不见。
　　高未朝就是这样一个人，理性而睿智。
　　“未朝！”骆提婆的叫唤打断了她的思绪，收回思绪，高未朝仍看着落尘，却微笑着对骆提婆吩咐道：“先去府衙。”
　　落尘方迈出的右脚蓦地停住，眼见骆提婆牵着高未朝的马头，忽然有点失落，愣愣的望着他们走了很远，才收回目光，追着往府衙去了。
　　攻破虞州后第一次军事会议，就在虞州府衙举行，几十个士卒正忙前忙后的收拾，将宇文护老贼临逃跑时难以带走的东西通通扔到院子中。
　　看着堆在院中的玉器金银，落尘叹息的摇摇头，对跟在身后的李宁道：“宇文护真的完蛋了。”
　　李宁赞同的点头道：“不思破敌，只顾作乐，非是大冢宰的做派。宇文护知道他日落西山，想必想在临死前多点享乐罢了。”
　　对这个大周第一人，落尘此刻充满了矛盾和同情。宇文护毁了他的一生，却也给了他一身的本领，他是他的皇叔，也将他从南梁救了回来。这些年，落尘亲眼见证了大周的兴衰起落，见证了他的皇叔为一统北朝如何的殚精竭虑。皇叔，是个权臣，却也是个功臣，没有他，就没有大周如今的强盛，但落尘也懂，强权下，总是会有所牺牲，便是懂得政治的本质，所以才会如此矛盾。
　　此番回到长安，宇文护再难是高未央的对手。
　　这中间的推波助澜，有一半怕是他的功劳吧？
　　忽然之间，落尘觉得什么深仇大恨都如浮云，到头来，不过一杯酒，一捧土。
　　军事会议毫无疑问由高未朝主持，无外乎三件事，第一犒赏三军，第二清点战果，第三休息备战。
　　此次会议简单扼要，不需要将领一一发表意见，高未朝三言两语便下发指令，各级将领分头执行，因为众人皆知，虞州城拿下之后，很快就要南下宜阳。
　　散会之后，落尘见高未朝丝毫没有留他说话的意思，只得怏怏的退了出来。
　　郑晓婉拉住他道：“二郎，你真本事，果真这么快就拿下了虞州。”
　　落尘抽出手臂道：“我很累，要回去睡觉了。”
　　郑晓婉眼睛眨一眨，低笑道：“是高未朝没有留你下来，不高兴了吧。”
　　“胡说!”落尘瞪眼辩解道。
　　郑晓婉还不知道他？笑道：“死鸭子嘴硬，不过你争不过骆提婆的，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落尘被她戏谑，恼火的道：“管好你自个儿先吧。”
　　郑晓婉噙着嘴笑，落尘越发恼火，拂袖去了，连李宁等人叫他也不答应。
　　这会儿高未朝该是在夸奖骆提婆吧？
　　她和骆提婆在做什么呢？
　　真是自作孽，干什么平白无故的去帮骆提婆呢？
　　落尘躺在榻上胡思乱想，忽的一个激灵，蹭的一下子坐起来，他这是在吃骆提婆的醋么？这怎么可能！落尘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扑通扑通的直跳。
　　“咯”的一声轻响，似乎是窗户处传来的。
　　他眉心一紧，心想：“哪个小子这么大胆，敢趴我的房！”他的拳头可不客气，左手在床沿一撑，一跃下床，右手当先朝一块黑影击了过去。
　　那人不仅反应迅速，功夫也不赖，稍一侧身避开来拳，紧跟着旋身至落尘身后，毫不客气的回敬了一拳。落尘见来人如此身法，脑子立刻清醒，知道遇上了拳脚上的对手，他向前一弯腰躲过袭来的拳头，跟着一招鲤鱼摆尾，一脚后踢过去。
　　那人又是一个旋身，贴着他的腿转进内圈，双手迅捷的抱住落尘小腿，想要将他扔出去。落尘双手撑地，相互借力，就势一个鲤鱼打滚，成功逃避了被扔出去的命运，顺带将那人逼退两步。
　　落尘得了这个空隙终于是站稳了一次，重整旗鼓就要再打，那人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不闻则已，一听此声，落尘的心更是狂跳不已，立马收回招式，期期艾艾道：“你，你，你怎么来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未朝。
　　“掌灯。”
　　落尘在黑暗里撅着嘴把案上的灯油挑亮，回头就换了副笑嘻嘻的嘴脸，“公主大人，好端端的有门不走，怎么干起了宵小勾当？”
　　高未朝坐于案前，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在落尘脸上停留许久，直瞧得落尘心里发毛。
　　“嘿，嘿，别这么看着我成么？”落尘被她瞧得很不自然，又不知她何故如此，侧身在对案坐下，以手挡住侧脸道。
　　高未朝终于收回目光，轻笑道：“这次虞州城战，你可立了大功，要什么奖励呀？”
　　落尘心想这么大半夜的爬窗来就是为了这个？当然他是不信的，通常高未朝这么说总是没什么好事，于是陪着笑道：“哪里哪里，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能拿下虞州，可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高未朝听他说的很是不尽心，伸手拿下他挡住脸颊的手说道：“定国军的番号已批复下来，你作为我军副帅，是该有所奖赏才对。”
　　落尘看一看她，见她似乎是认真的，却又扭捏道：“我又不是你的副帅。”
　　高未朝暗骂他一声“矫情”，嘴上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是.....”
　　“怎么？说不下去了吧？”高未朝凤眉一挑，玩味似的笑。
　　落尘拿她没法，气恼道：“哼，你这么晚跑来不是来对我说这个的吧？”
　　高未朝见他如此，哪儿还不知道他是在为之前不理他的事生闷气，计上心头，收起玩笑道：“你把骆提婆教的很好，他现在很有主见。”
　　这话也不知是在夸他还是责他，但落尘倒是明白了，以骆提婆那小男人的脾气，要知道高未朝单独找他说话，还不得闹的都不愉快。不过落尘自问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嘟囔道：“那又怎样？之前不也可以？”
　　“哼。”高未朝不咸不淡的轻哼一声，从袖中摸出一纸在落尘眼前一晃而过。动作虽快，但落尘瞧得清楚，脸唰的一下全白了，纸上分明是他回给高未朝的“今夕何夕，见此粲者。”高未朝突然将这给他看，且似乎保存完好，那意思自是格外明显。
　　落尘又害怕起来，心中狂跳不已，眼神不停闪烁，不敢去看高未朝的眼睛。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高未朝暗叹一口气。纵然是如此幸运的遇见这样一个你，接下来我又能怎么办呢？她收起信纸，忽的起身，道：“你父亲大人病重，你要回去看望他么？”
　　落尘心头“咯噔”一下，段韶的病自去年冬季开始就一直没好过，这是当真病重了不成？他好不犹豫，一面按理他不能不回去，即便是个假儿子；一面又不想离开高未朝，至于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其他，不想便是不想了。
　　但他敢冒这个险么？
　　高未朝见他眉心紧锁，似在做一个艰难选择的模样，眼色亦不禁随之渐沉，清明的心绪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晃了一下，乱了。
　　忽然，响起叩门声。
　　落尘赫然抬头看向高未朝，两人皆是同时打了个惊凛，不知方才是什么缘故，他们竟都没有听见来人的脚步声，这绝非那人功夫高强，而是他们两人被彼此分了神。
　　来人其实非是别人，是意想得到的李宁。
　　然后他带来的并非是什么好消息，叩了门，还未进就急切道：“段深，快起来！大事不妙！宇文宪大军横渡大河，已攻下邵城，此刻正向虞州逼近，我们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