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4、首战告捷 大冢宰有令

　　周军前锋已至城外数十里处，伐木造营，忙的不亦乐乎。而孔城这边也不闲着，城外所有的林子全在这几日砍伐的干干净净，各个村落能搬走的粮食物资全都运往城内，万不给敌人留下一丁点的秋风，所谓坚壁清野，说的正是如此。
　　城头，高未朝凝视远处烟尘，嘴角噙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落尘却不免担忧，听闻周兵此番来攻孔城的有两万人，而己军却只得万许人马，加之孔城不及晋阳那般雄城，能挨得多久都是未知之数。他不明为何高未朝会这么自信，又不好直接相问。
　　高未朝却不打算放过他，问道：“你是否觉得孔城守不住？”
　　落尘扯扯嘴皮，只好点头。高未朝轻轻一笑道：“本宫在此，将士必然齐心，本宫在此，必有援军。”
　　落尘恍然大悟，可又觉得能守得多久亦是个问题。高未朝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问道：“周军远来困顿，若是你现在该如何处理？”
　　落尘闻言，细细一想，仰头看了看蒙蒙发亮的天色，道：“周军天未亮才到，尚未用过早饭就伐木造营，如今许是困顿不堪，若是我，当率一队人马出击，好增士气。”
　　高未朝点点头，却不表示意见，随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转头吩咐道：“传令铁甲军集结！”说着伸手拍拍落尘肩头道：“这头仗就交给你了。”
　　“什么？！”
　　高未朝高深莫测的笑道：“李宁要负责守城，王敬宝去请援军，我手里可没几个能用的人了。方才你说的不错，就不用谦虚了，放心，若是周军有所准备，还有我替你压阵。你不是答应过我，在段韶来之前，做好你的本分么？你是我帐前护卫，我要出征，你怎敢不随？”说罢也不理他，尽自下了城墙。
　　落尘傻眼了，这时他才发现这个坑挖的太大，爬不上来了。这些日子闲着没事做，老被高未朝问东问西，自己也没怎么在意，问什么便答什么，这下好了，原来是早有预谋的，如今可真是悔不当初。
　　铁甲军军容整齐，士气高昂，一个个红衣怒马，精神抖擞，像是即将面对的战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游戏，这种自信也许有一半来源于他们的主帅。
　　高未朝依然是白银软甲，腰系宝剑，马鞍旁挎着长弓，火红的披风比鲜血更惹人刺激。落尘换过软甲，策马趋前，又看的呆住了，好半晌才回神低声道：“我要是不行，你得救我，你总不能让我这么聪明听话的一个人短命吧？”
　　高未朝听他口没遮拦，皱了皱眉头，正要喝斥，岂料落尘已高呼一声，策马扬鞭，领着五百铁骑往城门处奔去。高未朝摇摇头，接过手下递来的长枪，率领五千兵马，跟在骑兵后头。
　　城门洞开，吊桥方才放下，铁甲军已如旋风般奔过，风驰电掣，马踏平原。周军营寨传来急促鼓响，人马嘶鸣，显示正在集结部队。
　　高未朝所率五千兵马，两千刀盾手列于城墙两侧，一千弓箭手迅速跟进，于刀盾手后列阵，剩下的一千骑兵随着主帅立于方阵中央。
　　落尘率领五百铁甲军，眼看就要逼近敌营，却突然停步。高未朝不明所以，正暗自纳闷，又见那五百骑兵开始往左侧奔驰，更加奇怪。
　　这边的落尘却是暗自欣喜，方才发令停止前进，五百铁骑竟然瞬间整齐划一，可见果然是精兵中的精兵，有着一批精锐做高未朝的亲卫，难怪能在短短年许间就脱颖而出。他是不知这铁甲军的由来，等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更感佩服。
　　铁甲军一名旗掌边随边问道：“将军，可以了。”
　　“再跑一圈。”落尘这边带着五百骑兵自左往右，又再自右往左的奔驰，不仅让高未朝不明所以，敌军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这么来回奔驰两三回，高未朝终露出会心一笑，转头道：“李宁留下压阵，步军缓缓推近，骑兵随我来！”一千精骑随她飒爽英姿往敌营左侧奔去。
　　落尘听得蹄声，知道是高未朝来了，于是弯弓搭箭，高喊道：“儿郎们，给我射他娘的！”
　　五百铁甲军一起放箭，敌军正被他们绕的晕头转向，又惊见齐军左侧来援，不明所以之时，骤然见到漫天羽箭飞来，一时人马仰翻，乱成一团。
　　落尘马不停蹄，奔驰左右，一批批的箭矢毫不留情的射往敌营。敌军偶然还箭，又哪里比得上弓骑的射程，更何况弓骑速度迅捷，射过去的箭矢方至，人马已换了位置。
　　落尘却不知他能如此实在是侥幸，周军今晨筑寨，尚未来得及挖壕驻防，才与齐军骑兵有隙可乘。
　　高未朝的一千骑兵已到左侧，这批骑兵的弓矢箭程显然不及铁甲精骑，但也为他们争取了战果。
　　便在此时，敌营之后吹响号角，一众万许人的枪盾手徐徐退近，护住了营寨左右。高未朝一眯眼，扬手叫道：“退兵！”
　　这边的号角手刚吹响退兵号角，敌军后方已是一轮弩箭射来，好在高未朝反应快速，并没几人伤亡。
　　敌军中军看来已经重整阵脚，高未朝见骚扰目的已成，不想念战，于是下令退兵。
　　落尘听见号角声，却心里发急，因为他比高未朝离营更近，瞧得分外分明，敌军后队大囊招张，赫赫一个“护”字，不用说，大周冢宰，第一人宇文护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
　　宇文护亲临孔城，自不是为了这座小城，落尘心电急转，当即对铁甲军副将道：“封太，你带他们撤。”
　　封太受命照顾他，惊道：“你想做什么？”
　　“你别管，听我便是！”落尘说罢，脱离部队，往右侧疾驰而去。
　　高未朝远远望见，心中纳闷，但见落尘左奔右突，避过射来的箭矢，一意往敌营驰去。高未朝止不住又气又急，忙指挥所部与铁甲军汇合，再施展落尘方才之法，疾驰远射。
　　敌军自不会去理落尘一人，忙转向迎战高未朝这方。落尘得以喘息，避开几支箭矢，猛地脱缰坠马，高未朝瞧见，以为他中箭落地，更不可能发兵去救，不禁一阵惋惜难言犯上心头。正要下令撤退，却惊见落尘自敌营寨下草丛跃起。
　　只这么一瞬间，高未朝已作出决定，所有骑兵尽皆换上刀枪，勒转马头，于敌军左侧发起近身强攻。
　　敌军本就整装待命，只是以求齐军退兵，谁料齐军不仅不退，竟敢强攻。敌将喝令之下，敌军弓箭齐发，铁甲军之所以叫铁甲军，除了这是一支真正的铁血精骑外，马匹亦套有软甲防御箭矢，但其他的骑兵就没这个好处，一时被射的人马仰翻。
　　高未朝却知道，一旦骑兵展开攻击，便没有马上退却的道理，那只会给敌人箭矢制造更大的战果。好在他们都是骑兵，只要指挥得当，损失就会小很多。她厉喝道：“尖阵！”
　　命令迅速传下，五百铁甲兵奔驰之中，快速摆成尖阵，其余骑兵随之护卫两翼，这五百铁骑一如枪头，震天杀声中，一头钻进敌军阵势。
　　高未朝身先士卒，在一众将领护持下，更是气势如虹，挑得敌人惨叫连天。敌人哪里料得到这个绝美女子如此彪悍，一时失神，又是连连死伤十数人，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齐国长公主大驾？
　　敌军将军狂喝道：“大冢宰有令，活捉齐国长公主者赏黄金千两，封官加爵！”
　　人为财死，无数敌军又再蜂拥上前。
　　高未朝冷然一笑，勒转马头，在她的牵引下，五百铁骑迅速换位，后军变作前军，枪头调转，回头冲杀出去。敌军竟连高未朝那数十人的边角都未曾摸到，眼睁睁看着这个枪头杀出重围。
　　就在他们还未重新填补缺口的时候，铁甲军再次插入阵中，原本的缺口又再扩大，为这五百骑来回两下，引发慌乱，阵型再也重整不起来。
　　高未朝知道这不过是周军先锋，当后续部队陆续抵达之时，便是有一千骑，也不管用了。这一番奔驰搏杀，已从清晨至晌午，人吃得消，可马匹却吃不消了。高未朝见不到落尘身影，暗暗忧急，一度想要放弃撤退，却又感到不甘。一种难以明述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就不信这小子没辙了。
　　这么一想，她拿起弓箭，朝准敌将一箭飞射，紧跟着两株连发。敌将慌忙格挡，敌军亲卫匆忙护卫，高未朝见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这边，于是再起三箭，丽脆的声音喝道：“段深——！”
　　随着高未朝一声大喝，一个身影像猎豹一样，由后飞扑敌将而至。
　　此时，一箭及前，敌将奋力格挡。二箭随后，敌将侧身闪避，三箭紧跟袭来，敌将只能转身背脊附马，把胸前空门大露，却惊见凌空一人扑下，立时魂飞魄散。
　　此人正是落尘。
　　突变来得太快，而且落尘身着周军军服，竟没一人注意。待到一切发生时，敌军亲卫只能爆喝擒敌。
　　落尘匕首带过敌将咽喉，紧跟着脚点马头，纵身往己军扑去。
　　敌军亲卫纷纷向他射箭，却是杂乱无章，但落尘身子凌空，不得凭持，一口气接不上来，眼看就要坠入敌阵。
　　倏地一声破空起，落尘想也不想，闻声辩位，脚尖轻点箭头，再次飞扑，抓住高未朝扬来的马鞭，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平安落在高未朝身后。
　　“你又救了我一命。”落尘心情大好，由后伸手持住马缰，道：“我来策马，咱们杀回去！”
　　高未朝闻言，心知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忙收起长弓，执起长枪，喝令退兵。
　　骑兵来去如风，犹是尖头阵变幻，像钉子一样，插进穿出，如入无人之境，风卷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