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下（GL）》秦梓筝

124、悲与惨 又是万恶的

　　翌日的朝会高未朝没有出现，高纬也没有上朝，这在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次不同。赐婚的旨意，当然因此而没有任何动静，落尘和高未朝彼此心知肚明，高纬故意不下旨，是要高未朝去找他。
　　那便就这么耗着吧。
　　落尘心里这么想，人可没法闲下来，首先去见了高阿那肱。高阿那肱大喜之余又见她送上珍宝，哪儿还不知是为何事。官场之上，来来回回也就那些客套，即然两边都有攀交情的意思，当即拍胸脯称兄道弟，就差没烧黄纸。
　　落尘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都能发挥效用，尤其是在她不讨厌这人的情况下。交谈中，高阿那肱确如韩凤所言不堪大用，只是靠了一张嘴哄得高纬开心，坐上了禁军都尉的位置。不过落尘倒是觉得他比韩凤或是穆提婆简单多了，没有什么心机，为人也开诚。
　　邺京分禁军和城卫，一个负责皇宫安全，一个负责邺城安全，高阿那肱手握禁军，便是握着三台城防的权柄，位在城卫都尉之上，都属于禁军体系下的直系亲官。和高阿那肱笼络好关系，在邺城要有个什么需要，行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这么一想，落尘一不做二不休，临走时提点他可以亲自去府上探望段韶，长公主眼下正在她处。
　　高阿那肱大喜过望，他想攀到昭信宫，可惜他是邺京武官，出不得京城，上不得战场，又和韩凤、穆提婆向来不合，一直被排挤在外。此番由落尘提点，意义就全然不同了，当即就要去拜会。
　　落尘哑然失笑，任他去了，剩下的便交给高未朝吧。
　　之后，她拜见琅琊王。
　　高偐正待去平原王府，忽见她亲来登门，忙拽她到了内堂，劈面就问道：“阿姐今日没有上朝，李素珍又见到我就躲，阿姐是不是在你府上？”
　　落尘本找他另有他事，岂料被他缠着问这个，只好点点头，问道：“你今日见过陛下吗？”
　　高偐摇摇头，接着吃惊道：“发生何事哩？”
　　落尘犹豫半晌，便把昨日经过说了遍。高偐并未因赐婚感到高兴，反是听到后头脸色微变，落尘更加肯定他必是知道些内情，随即叹了口气。
　　高偐忽然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母后。”
　　落尘一怔，醒悟到他想做什么，忙拉住他说道：“别把此事闹大。”
　　高偐一想也是，暗责自己冲动，这才问她找他何事。
　　落尘前因后果详细说明，接着道：“你今夜来平原王府，自己来。”
　　高偐晓得事关重大，忙点头答应。
　　待落尘去千秋门侧校场见过鱼俱罗等定国军大将后，已是下午时分。时至暖春之际，四处鲜花灿烂，春光明媚，然而她却感觉不到春意柔情的气息。
　　忽然前方惊呼乱窜，正不明所以时，但见一队禁卫军伴着一个宦官驰马奔来，落尘认得那宦官是赵德胜，心想：“他出宫来干什么？”正要退让回避，岂料人马直朝她处驶来。
　　赵德胜还未至前，就在马上呼道：“段大人慢行！”
　　心知不好的落尘看那架势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本要趁他还没到时转身溜走，谁知这厮眼这么尖，一眼抓住了自己。
　　落尘不知他想做什么，唯有客气道：“赵总管是在叫我吗？”
　　赵德胜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笑道：“这里还有别的段大人吗？您老可让奴婢好找，陛下传你进宫哩。”
　　落尘惊愕半晌，心付高纬要找也是找未朝，找她做什么？于是赔笑道：“那让微臣先回王府告知长公主一声。”说罢就要去行。
　　赵德胜拦住她道：“不必了，陛下说要段大人即刻入宫。”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可落尘却脸上失色，余光瞄到随行的禁卫军各个如临大敌般紧锁着自己，心中大叫“不妙”，心想：“这个高纬想做什么？不是想骗我入宫杀了我吧？”接着想想也不对，高纬不敢冒着和高未朝翻脸的险，那么多半是他自己气不顺，找她入宫发脾气。
　　落尘看看周围，好事者都纷纷侧目指指点点，她也不敢真个得罪天颜，只好随赵德胜入宫。
　　“赵总管，你可知陛下找我何事？透露透露，小弟自当感激不尽。”落尘谄媚的说着。
　　赵德胜轻蔑地道：“平原王遇刺，陛下心中不安，今日连朝也没上，陛下对你可是好得很。”
　　落尘歪了歪眼，知这厮估摸着也不知道，又试探道：“那赵总管，能否派个兄弟回去通知一下长公主？”
　　赵德胜脸上一紧，岔开道：“陛下急着见你，先入宫再说。”
　　落尘心猛地一沉，看来高纬是特地交代过不能让高未朝知道，不是要学高湛一样拿鞭子抽人吧？乖乖不得了。
　　她已准备好见势不妙脚底抹油了，只能劳烦高未朝替她善后。
　　入了宫，赵德胜一路将她领到了铜雀宫。步入一层铜雀殿，身后的殿门就被关了起来，落尘心中惊跳，忙聚气护身，身不动，环视四周，却不闻杀意。
　　殿内也不见高纬身影，空荡荡的大殿只得她一人。
　　正暗自惊疑时，一把娇脆的女音自后殿传来，说道：“恭喜二郎就要做我们大齐国的驸马姑爷了，按照咱们齐宫里的规矩呀，这大婚之前，可得好好享乐一番……”
　　人未至，落尘已知来者是谁，接着看到珠帘轻动，朱色龙摆映入眼帘，刹那间魂飞魄散。
　　伴着高纬出来的郑晓婉满意的看着她，上去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二郎，莫怕。”又朝她耳朵里吹了口气。
　　落尘耳中一惊，侧头蹙眉，慌忙朝御座上的高纬行礼，咬着牙以细纹般的声线道：“你想干什么？”
　　郑晓婉一边娇笑着挽住她朝左席步去，一边低声道：“你放心，我可没把你的秘密告诉皇帝，我只是和他说未朝若见到你玩弄女人，定不会嫁给你。”说罢咯咯咯的笑起来。
　　落尘再度色变，已看到数十个裸着上身精装的侍卫进殿而来，另一侧则是一群莺莺燕燕的美丽女人，茫然间醒悟到将要发生何事，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她紧紧盯住郑晓婉，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这时一队乐官就位，在高纬的示意下，丝竹乐音骤起，陆续又进来两三个官僚，落尘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和士开，第二人，却是韩凤，第三人则不识得。宫人为五人奉上酒菜，单她这一桌却是两份，看来郑晓婉是要缠着她不放了。
　　和士开遥举杯说道：“恭喜段兄弟，获得长公主芳心。”
　　韩凤阴测测的笑，只道：“段兄该还从未见过这样香艳的场面，今日可得好好享受享受，这里和战场上可是大大的不同。”
　　落尘不认识的那大官，却是贼笑道：“那有什么不同？韩兄这就不懂了吧？这女人的身子呀，和那战场一模一样，波澜起伏，美不胜收。”他的动作夸张，落尘听得只觉一阵恶心，郑晓婉还不失时机的在旁盯着她笑。
　　高纬目中掠过奸计得逞的狰狞，一个字也没说，只是以手示意众人开怀饮酒。
　　落尘只能硬着头皮举杯回敬，如坐针毡。
　　酒过了三巡，高纬把立在一旁的宫女招至前来，韩凤起身朝落尘妖异地笑道：“段兄弟先挑两个？”
　　落尘忙摆手道：“不不不！”
　　高纬目中一沉，和士开已上前把她拉起来说道：“今日可是特地为你准备的，这些女人，可都是从各家挑出来的娘子，跟宫里的那些贱婢可不一样。”韩凤在另一旁靠着她，不由分说的夹着她去挑人。
　　韩凤低声道：“你想过几年平安日子，就快点。”
　　落尘暗暗叫苦，她要是个男的装装样子那还好说，可她是个女的，但若不照做，瞧高纬那架势，估计会用强的，那可就不得了了。
　　那些官家娘子各个垂着头，浑身抖颤，流着眼泪却不敢哭出声来，有的则像个木头人，呆滞的眼睛毫无神采，似乎经历得多了，也便麻木了。
　　落尘心中怜惜之情大起，既同情又愤慨，然而却无能为力，韩凤不停的用手肘撞她，落尘忍不住回头朝高纬看去，见他在上面向她高傲的抬手，心都凉了。
　　她知道高纬不甘心，所以才会用这种揭斯底里的方式去向高未朝证明她落尘和他们都一样。
　　定是郑晓婉跟他说了什么。
　　落尘猛地一个激灵，摆脱和士开和韩凤，冲到郑晓婉身旁，一把搂住她肩膀道：“我要她！”
　　高纬等人全都愣住了。
　　郑晓婉本抱着看好戏的姿态抱臂笑看，被落尘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搂，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低笑道：“你求我呀？”
　　落尘咬着牙在她耳边道：“求，我求你。”
　　郑晓婉轻摇螓首道：“不诚恳。”
　　落尘在心里恨不得捏死她，面上只能是装孙子道：“好婉儿，求求你。”
　　郑晓婉轻笑着道：“一会儿，你可得睁大眼睛把好戏好好看完。”说罢朝愣住的高纬扬声道：“陛下，那就让婉儿伺候二郎吧。”
　　高纬微一思付，心想反正落尘今天也跑不了，便点头同意。
　　和士开等人朝落尘处意味深长的笑一笑，跟着请高纬挑选，再招众侍卫恣意取乐。
　　靡靡之音里，用尽你全部想象力都无法描述的离经叛道开始在眼前上映。
　　落尘听着衣服衣服撕裂声，不由得闭上双目，颤抖的双手只能借助桌案来稳住，她终于体会到了高未朝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近乎沉痛的绝望。
　　忽然一个惨哭声在殿内响起，落尘紧跟着浑身一颤。
　　后来，事隔多年，她都后悔当时她睁开了双眼。
　　赤身裸体的高纬拿着一柄刀，就在她的眼前不远处，把那个发出哭声的女孩子，一刀切下了头颅，而正奸污着那女孩的侍卫还未与她下半身脱离。
　　鲜血与□□，残忍与悲哀。
　　落尘汗流浃背，只能靠一杯杯的水酒来压住自己快要爆炸的心脏，脸上滚烫像刚从油锅里面捞起来般。
　　一对纤柔的玉手在此时按上她的肩膊，接着是郑晓婉的声音柔情似水的在她耳边道：“二郎，要不要人家好好伺候你？人家可不比未朝差哦？”
　　落尘低着头，斜瞪她，目中血光遍布，恶煞道：“不知廉耻！”
　　是的，但凡还存有一点道德底线的人，大概都无法忍受。
　　郑晓婉丝毫不为她的恶言所激，却朝殿中央给她递眼色。
　　落尘再度悔恨她转了头，顺眼看过，竟是高纬一边□□着身前的美人，一边持刀在那美人身上劈划着。郑晓婉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道：“陛下疯了。”突然，高纬转身朝她走来，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人头。
　　落尘骇然色变，高纬忽然把那人头朝她扔来，拿刀朝郑晓婉一指，再向她点点，意思很是明显，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落尘见到他过来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茫然不知所措的下意识伸手接过那美人的人头。
　　张大的瞳孔，张大的嘴，脸上还挂着泪痕。
　　落尘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人，且如此之近。
　　娇娆的红颜，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
　　不止一个。
　　猛地，她把那人头用力丢出去，再也不想碰到这么悲惨的东西。
　　然后她开始吐。
　　郑晓婉挨上她的身侧，在她耳边吐气道：“我忘了告诉你，你喝的酒里，有合欢散。不是我放的哟，大家都喝了。”
　　落尘倏地翻身把她摁在地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狠命的道：“郑晓婉！我要杀了你！”
　　郑晓婉被她掐的脸色开始胀红，却仍然笑着断续道：“还，还有，宇文，宇文神举，现在，大概已和未朝，已和未朝交上手哩。”
　　落尘双手蓦地一停，放开了她，颓然倒在后面的龙柱上，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只听到自己紊乱沉重的鼻息声。她终于晓得她们还是棋差一招，但她终归还是不信高未朝会出事，即便打不过宇文神举，也一定不会有事。如此一想，她强制自己镇定，一定要想办法先离开这里才行。
　　落尘抬目看向远处的正疯魔了般的高纬，他一定不知道宇文神举要去高未朝。
　　郑晓婉在此时阻止了她的行动，一枚银针，刺入她的穴位，叫她无法言语，接着郑晓婉抚摸着她的脸庞，嘟着嘴故意替她心痛道：“我想今日一过，只怕你这驸马也做不成了。你求我一句，我便带你到楼上去好吗？”接着抱住她，把俏脸贴在她没有半丝血色的脸颊，在她耳珠轻啜一记，缓缓低语道：“阿落，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是喜欢你的。”
　　落尘的心，寒冻的如千年不化的冰川。

作者有话说

　　不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