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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逢场戏 叶暖不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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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暖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身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富贵公子,外表的华贵出众倒是真的显露无疑,周身完全没有不炫富的地方,足可见此人有钱烧包到了一定境界。
可若说此人真的俊美,那倒也让叶暖稍有些失望了,他的五官算是精致,脸也在众多人群里算得上耀眼出众的上等,可不知是被周身这样花花绿绿的华服点缀而略显臃肿,还是眉眼少了些许清亮神韵,比起昨夜见到的白衣少年,纵没有他此刻周身华丽的衣袍烘托,清丽雅致却远远超出了这岳长宁千万倍。
心里竟不自觉将这二人的相貌做起了对比……
叶暖有些羞愧,想来,作为他的准未婚妻,起码要表露出多少欢欣的神色,起码让他不要生疑,此后再慢慢想往后的计策,这样才算万全。
于是,叶暖眨眨眼,为岳长宁斟了杯茶,道:“长宁,许久不见,倒是叫暖儿想得厉害。”她语笑嫣然,柔美中又带着自然的清丽。
岳长宁一愣,正奇怪这叶暖何时笑得这样随意自然过,可多少也不甚放在心上,只客套一笑,将叶暖送来的那杯龙井茶一饮而尽,顺道握住她芊芊玉手,面色平静,道:“长宁亦是如此。”语气凉薄如静夜冷月,丝毫听不出一点点“亦是如此”的欢喜。
叶暖被握住的手指微微僵硬。
人家都说,情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这岳长宁见到心上人,非但没能高兴着给个笑脸,反而字字句句透着应付跟淡漠,面上虽满是客套官腔的关切作态,可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温暖。
是初次见面的关系吧,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那岳长宁的笑,挂在面皮上,是这般浅淡凉薄,似乎从不由心的。
他,真的喜欢“叶暖”吗?
叶暖暗自忖度,面上又不得不戒备着赔笑:“长宁你真是的,此番前来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你瞧我此刻刚刚起身,尚未梳妆打扮的邋遢模样,让你见笑了。”继而又给他倒上一杯,试图就这样不动声色将那只被握住的手抽出来。
岳长宁似乎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的尴尬,继续握着她,一派高高在上的模样,喧宾夺主:“无妨。”
叶暖托起下巴,暗自撇嘴。
你说无妨就无妨?瞧那暗讽的小神情小语气,言外话估计就是——我不嫌弃你就是。
想着想着,便见他从袖口掏出一方锦盒,莞尔轻笑:“今日清晨听安娘传话来,说昨夜暖儿你摔伤受了惊吓,长宁奉家父之意前来问候。”他扬起头,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特意强调“是家父命令”而非自愿,叫她不要误会似的,却依然温言温语,“不知长宁这赔罪之礼,暖儿可否喜欢?”
语罢,他便从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银钗,龙眼大的纯白色珠子镶在一侧,四处细碎银白色落花,晚霞映照下泛着金色的绮丽柔光。
足以镇得住施华洛世奇的昂贵宝贝儿!
叶暖不禁睁大了眼,震惊之余,可多少是见过世面的现代姑娘,叶暖在目测估算了此银钗的价位以后,感叹一番,却也没有一般拜金女直接眼冒人民币地扑倒,反而淡定地暗自奇怪道:“赔罪?赔什么罪?”
俗话说无米不成炊,难不成这未婚夫在婚前背着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说这岳长宁长得人模狗样不太像是个花花公子,可叶暖总说不上,看着他笑容冷然的模样,总觉得他怪怪的,有种被父逼婚、对准新娘百般嫌恶的傲娇即视感。
正疑惑,却见岳长宁一哂,风度翩翩地招摇着大土豪挥金如土的气概,摇了摇折扇,便随意将那银钗插进了叶暖的发髻上。
“家父对长宁说过,暖儿受伤之时,长宁不在身旁,这便是大罪,便特命我送上这岳家典藏的绝世珍宝,以聊表心意。”
他的声音温温沉沉,却透着一股子淡漠与不屑,一串下来像是早就背流利的台词,没有丝毫真诚,让叶暖一颗小心脏狠狠一哆嗦。
你大爷的可以再傲娇再土豪一点嘛……
“呵,呵。”叶暖僵硬着笑笑,本想连声道谢的,却瞥见身侧镜中那出落得水灵干净的自己,在珍珠银钗的映衬下,本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苍白,睡了几乎一整天,几乎未进食进水,干裂的唇角也显得整个人愈发憔悴起来。
似乎,完全与她的肤色不相称呢。
况且,这么贵重的东西,若是因为不喜欢就这样放置不戴,又岂不是浪费了。
于是她轻轻撇了撇嘴,将那银钗从发髻中取下,握在手中,悠然道:“你不必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受伤也是我自己的事。”
说着便从自己的梳妆盒中取出一支金黄色的细钗,置在了方才发髻的位置,对岳长宁笑笑,“我觉得这样的亮色比较好,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那么……病态,你说是不是?”
一时语塞,纠结着想出“病态”这么个不怎么文雅的词汇,却见那身旁神色和暖的岳长宁正不动声色地黑了脸。
叶暖微愣。
这么一席话便动怒了?看来这岳长宁对叶家小姐的厌恶也是足够深重啊。
无语摇摇头,才想呵呵笑着打圆场,那岳长宁却猛地起身,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不喜欢?”他冷淡一笑,阴沉着面色,不由分说,便将那银钗自她手中一把夺下,“不喜欢便扔了吧。”
他冷了冷眸,亦不看此刻叶暖有些尴尬忐忑的神色,只不过一个轻哼,将那枚银钗弃置到地上,抬脚便将那玉白珠子踩了下来,踢到远处去。
动作行云流水,好一派视金钱如粪土。
……尼玛你就作吧。
叶暖心惊之余,呆坐原地,除了吐槽也不知该继而说些什么。
不过是婚前夫妻间意见不合罢了,却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若真的是彼此相爱,又哪会在意对方不过一个小小的任性?
作为男人,还真是气度博大啊。
叶暖薄怒,自认不是可以被男人恣意欺负的主儿,扭过头,皮笑肉不笑地正对他:“夫君你可要息怒啊,弄伤了您的玉足,再从我这叶府里瘸着走出去,影响也不好。”
她抱起双臂,扬起头,目光高高举过头顶,细声细气,又或者说是阴阳怪气,特意将“叶府”二字重读,言外话便是注意你自个儿身份地位。
岳长宁瞬间怔住。
他显然也没有料想到,以往那个纤纤柔弱的小女子,那个见自己发怒便吓得只知道委屈哭泣的小女子,那个日日尽可能讨好自己、生怕一个不是便叫自己生厌的千金大小姐,如今怎变得这样伶牙俐齿起来?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似乎也意识到方才动作的确出格,若是再与叶暖这番僵持下去,总也不是办法,如果这事情走漏到府外去,人们发觉他一生气便与女子斤斤计较,这与他一贯风度儒雅的姿态不一致,那岂不是更加丢人现眼了。
所幸就忍那叶暖一时半会,今后成婚,有的是时间慢慢报复回来。思及此,他便立马平息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个儒雅微笑,没事人一样,将又一杯清茶一饮而尽。
“好茶。”他抿唇点头,僵硬地企图扭转此刻情绪,为叶暖亦倒了一杯,“暖儿可要与长宁一同小酌?”
好一个娴熟恣意的表情转换!
叶暖呆呆看傻了眼,腹内亦是一阵唏嘘——
尼玛你玩脸谱啊。
于是她决定噤声沉默。
这岳长宁……
委实觉得不怎么样,只单单一个“虚伪”,便可让他在她的婚姻观里判上几年徒刑。
而且通过此番,叶暖在心中的猜测起草也大概八九不离十,这岳家大少,百分百是为了他爹逼婚而对着叶暖惺惺作态的,他不爱她。
两情不相悦。
很好。
于是叶暖沉吟点头,略带思索地举起茶杯,将清茶一饮而尽。
这样解除婚约,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吧,两个主人公都这般不愿,老一辈还能说些什么呢。
思及此,叶暖也逐渐敛了面上的不悦,想来也不过彼此配合着逢场作戏罢了,起码此刻局面不要搞得太僵。
于是便伸手拂了拂他玄色衣袖,细声嗔笑:“还真是好茶。”话说得柔声细语,娇俏可人,楚楚可怜,沁人心脾……可算是给那岳长宁做足了面子。
然后,这场无声的硝烟便在一壶隔夜清茶中消散去了。
璀色日光也随着这怒火逐步消散。
竟又是入夜了。这个架空时代的第二个繁星夜。
清风吹拂,几缕清幽花香自身后园中飘来,睡了几乎一整日,早已乏软的身子遇上这少有的无污染空气,自然也轻松精神了许多。
叶暖心中突然一动,笑吟吟的月牙细眸便立马迎上他依旧平静深邃的黑瞳:“长宁,这宅中甚是滞闷,不如你带我出去逛逛夜市如何?”她满心期待地托起下巴巴望他。
虽说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台面上逢场作戏,可既是做戏,那岳长宁便定不会怠慢于她。
这样考虑,叶暖的防备心也随之淡了许多,瞧见岳长宁月光下一脸怔忪的神色,亦未多想,玩心又起,便用食指直直堵住他微张的嘴巴。
“别说话,我知道你现在定要说‘不成’。”她笑呵呵起身,提起广袖蝴蝶纱裙便越过他跑向门边,推开门后便翩然回眸嗔笑,先他一步跑出去,以表先斩后奏,“你现在没有说‘不’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