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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一“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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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彻之,好久不见。”
“……啊,元和,是好久了。”
魏晏浅笑着打量沈思手上之物,扇子一指:“这是彻之带来的礼物?”
扇骨漆黑,衬着魏晏秀长的指节。沈思扫了一眼,暗道,元和还没有磨去当年的气度。
“带这么薄酒一壶来,我也是思忖良久。”沈思这才渐渐想起之前准备的话语,言语趋于顺溜,“我是上门……来请元和原谅的。锦绣金玉不足贵,惟望元和一饮此酒,……算,算是……”
算是原谅我?
沈思以为这话颇混账了点。
“算是给在下一个日后逐渐补过的机会。”
魏晏打开了扇子,将秀美山水的一面对着沈思,微垂着眼。沈思不知他所看的那一面写的是何物。
“听彻之这样说话,真是有点不习惯。”
他了然一笑:“唉,我糊涂了,彻之现在这样,好了很多。如此态度,却是叫我不得不接受了。”
魏晏顺手拿了一个茶杯,又拿过沈思带来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他双手捧杯敬了沈思:“如彻之愿,这番重回京都,少年往事不堪再说,此一杯,敬谢彻之登门诚意。”
沈思见他一口饮尽,心头略有放松:“元和无须客套。”
“那你要我怎么说,才不算客套?”魏晏放杯,身子往后一坐,笑着望向沈思。
“希望元和一如现在这般放松就好。”
“嗯……诚纳斯言。”
此时沈思回过味来,魏晏没有就他“补过”的话语予以表态,可见魏晏也并非全然忘却当年之事。做低态度本是这些年官场经营的常态,却到底非沈思本性,他在这个少年好友身侧压抑得有些难受,见魏晏笑得放松,沈思忽就来了一句:“元和这些年在函县过得如何?”
“朝廷虽视它为穷山恶水,那儿其实也还有好些足够品味的顽石嘉树,”魏晏道,“清净养性。若非阿姐念想,我都打算在函县了此余生了。”
“皇后与元和姐弟亲厚,若是皇后不请求,放任元和留在函县,恐怕会有好些朝廷官员争着来做此事。”
“我可担心自己在京都会误了阿姐,”魏晏向沈思行了一礼,“此后种种,还需彻之指点。”
“乐意效劳之至!”
“让人将正经的酒杯拿来,我与彻之今日定不能辜负了这壶好酒。”
魏晏一指他用来饮酒的茶杯,引来沈思一笑:“元和还是这般随性,其实酒具如何,我是略有讲究的,回去之后,即为元和送上一套来用罢。”
“这可不好,阿姐吩咐了我不能妄收礼物。这一壶酒倒也罢了,酒具什么的不必。”魏晏故皱眉头。
“难怪这里还这么清简。”沈思环顾四周,看出魏府只是一座翻新了的老宅,少少的仆人们散在各处,“只是一套酒具,皇后当会体谅的。”
“莫非彻之嫌弃我这里原有的酒具太不讲究?”听了吩咐的小仆已将一套酒具奉上,魏晏满上一杯,推送到沈思面前。
“并非此意。若元和不需这个,我也不为难你。”沈思接下酒杯,转而道,“元和推却了许多宴集拜访,但这里有一场振风做的接风宴,万分希望元和到场。子翼,仲游都应下了,”
“他们拜托你来说?”
“是我自己请缨。”
“请缨来缚我前去?”魏晏佯怒。
“你别乱解意思。他们啊,可担心我在你面前的表现,颇怕我把你气走了……咳。”
魏晏定定看着他,沈思想说的自嘲的补救的话又吞了回去。魏晏的声音轻轻飘飘,勉力维持的和谐表面倏尔粉碎,纷纷扬扬似镂骨之冰:“彻之,这么多年,有些事想明白了,有些事也不再重视了,实在是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我是自己遭孽,命中有劫。如今去而复返,焉知好坏。你我而今既是同朝为官,记挂着些少年轻狂,岂不让人好笑?沈侍郎,我要是对你避而远之实在是有些做作,然而此番也没有什么重寻当年的兴致,你和我,互为僚佐,能不时回忆一些好事,也就够了。”
沈思忽而觉得放松不已,忽而觉得心沉若石。魏晏的这回答对沈思来说实在恰到好处,切进了沈思心里最隐秘的一道罅隙,轻轻巧巧地放出了内里的脓血。沈思妄图开口说话,终是讷讷寡言,只逼出了一个“好”字。
“振风的宴会我当然会去,烦请你转告他们一声了。”魏晏泄了气力一般地勉强一笑,展了手中折扇,愣愣看着其上的字句。
这一下沈思才看清了白净纸面上的龙飞凤舞: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断章取义的事,魏晏自小便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