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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市 ...

  •   鬼市。

      七月十五,中元节,民间称之为鬼节,当日夜中,照例是少有人出门的。

      展昭心念着开封府,谢绝了县官的劝诫,驾马欲连夜赶回去。算着时辰约莫可赶在第二日城门开启时赶到,至于鬼魅云云,他向来是只敬不惧的,行走江湖,哪个手上不沾些血腥?若是惧怕这些东西,吓也将自己吓死了。况且昔日的南侠如今的四品护卫,巨阙之下未尝有过一个无辜的血。正所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惧鬼敲门。

      天色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惨白的挂在天上,映着道路两旁的树影纵横交错,偶尔有夜风吹过,总教人觉着有什么东西在那暗处盯着,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头不怎么舒服。

      马蹄踏地的声音生生碾碎了这番寂静,夜里头无人,展昭也就由着这马撒了欢的跑,说起这匹通体雪白的马倒和他主人一个脾性,难驯得紧。这几日下来,光是草料就让展昭几番折腾。马儿通灵,在汴京时只认他主人一个,如今被他主人借了出去,便只认展昭一个,让展昭着实头疼了不少。

      很快出了林子,就见前面隐隐的现出一座城镇的边角,展昭手下一紧停了马,白马嘶鸣一声不甘愿的停了下来在原地踏了几步,狠狠的打了个响鼻,大爷似的颇为不奈。展昭苦笑着拍了拍马儿脖颈安慰,抬头看向前面的小镇。

      说是习武之人目力甚好,黑暗中那镇子的名字也看得清楚,城门上暗红色的字一笔一划写着二字:忘川。

      传闻人死后,魂魄走过黄泉路,过了阴司,穿过彼岸花丛,有一奈何桥,奈何桥下水名曰忘川。水不知从何而起,去往何地,不愿转世往生的魂魄便跳入忘川,受万世之苦。

      展昭皱眉,莫不是走错了道?平日从未见此处有一镇……沉吟一声翻身下马,准备进城看看。谁知刚行一步却被马儿咬住了衣袖,死命往后扯,不停的踏步欲拉他离开,甚是焦躁的样子。

      展昭暗道这镇怕是不简单,踌躇须臾,江湖习性上来,仗着艺高人胆大,顺了顺马鬓,将马儿拴在一棵树下,独身一人提了剑入城。白马打了个响鼻挣扎了几下,展昭系的本就不紧,挣扎几下便被他松了疆绳,看了看镇子,甩了下头往另一条路跑去。

      而展昭此刻已然入了镇中。

      小镇中并无什么稀奇。屋舍井然有序,城中东南西北四角各有一座佛塔高耸,倒像是话本中镇压了什么东西的地方。而奇怪的事,七月十五,民间向来是少有人会夜行,而这小镇上倒是个例外,今夜里偏偏是热闹非凡,像是过节一般,各色花灯从街头排到街尾,映着灯下百姓面容模糊。

      街道两旁卖各色的吃食玩意儿的小贩高声叫卖,讨价还价声,年轻女子的嫣然笑语声,情人之间悄声低絮,热闹非凡,远处街心甚至设有一高台,花魁娘子在上面应乐而舞,翩翩然若惊鸿临凡。

      展昭一路行来,心中不曾放下警惕,但镇上人似乎并未在意这个外乡人,如视无物的从展昭身边漠然走过,花灯迷离下,展昭眨了眨眼,觉着眼前的景物有些不真实。

      “展大人。”

      展昭正出神,不防被一女子拦住去路,那女子身着素衣,鬓上带着一朵孝花,妇人打扮,容貌并非绝色,却也清丽非凡,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展昭疑惑的微敛了下眉,只觉得这妇人面善的很,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那妇人敛衽一礼,低眉道:“贸然打搅展大人,还望大人恕罪。”

      “夫人客气。”展昭搭剑一笑,回礼道“不知夫人拦住展某所为何事?”

      那妇人并不抬头,只听得轻声慢语答道:“外子与妾身承蒙展大人恩惠,一直无以报答,今日得见恩公,在往生楼略备薄酒,还望展大人赏脸。”

      “这……”展昭开口正欲回绝,那妇人却快一步道“外子一直想与展大人结交,还望展大人莫要推辞。”

      展昭无奈,一抬手:“展某却之不恭,烦请夫人带路。”

      妇人又福了福身,转身往街角走去,轻巧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似乎会些身家功夫。展昭食指蹭了蹭剑鞘,这镇子处处透着诡异,但又不知诡异在什么地方,这般想着,脚下却也不慢的跟了上去。

      街角处人烟渐少,露出一家客栈来,客栈来往的人不多,与街道相比显得有些冷清。客栈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晕红的光芒照亮一小片空地,妇人的身影隐在光芒后,侧过身伸手做请。

      进门的时候展昭惯性的抬起头,往生楼三个字与城门前的忘川一般无二。跟着妇人到二楼,人声被隔绝在门外,二楼雅座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白色的文士长衫,是个带了书卷气的书生。书生的脸与妇人一样苍白的过分,见到展昭时带了几分喜色,拱手道:“学生久仰展大人之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展大人快请坐。”

      “不敢。”展昭的目光不留痕迹的扫过男子空荡荡的下身,心中了然,怪不得让内眷抛头露面,回了礼顺势撩衫入坐“还未请教兄台名姓。”

      书生只是一笑,摇头道:“展大人莫要多问。”

      说话间,书生倒了杯茶放到自己身前,妇人则捧了一节竹筒过来放到展昭面前,竹筒内乘着大半的酒水,淡淡的酒香恍若没有,书生见展昭疑惑便解释道“展大人对学生与内子的恩情我夫妇二人无以为报,学生身无所长唯有薄酒招待,然这城中之物外乡人不可食用,只得从外间带来,怠慢之处展大人见谅。”

      “兄台客气了。”展昭端起竹节,垂下眼挡住暗芒闪烁,然后对书生点头而笑,也不开口询问。透明的酒液在竹节里荡出涟漪,浅尝一口,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似乎有百种山果融在口中,让展昭忍不住赞道:“好酒!”忽然想到某个白皮耗子,不由得微微一笑,这般好酒一人独饮倒是可惜。

      展昭与书生交谈甚欢,妇人安静的坐在书生身旁,偶尔插上一两句,却也是深有见地,让展昭暗叹这二人倒是一双妙人。不知不觉间外面已至三更,书生说话的声音一顿,然后叹息道:“学生与展大人甚是投缘,只可惜时间有限,三更已到,此地不宜久留,恕学生身有不便,由内子带展大人出城去罢。”

      展昭还未答话,就见那妇人站了起来,不见有什么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黑没了知觉,模糊中看见那妇人与书生相视一笑,带了几分释然的味道……

      “猫儿,猫儿,展昭,你醒醒!”

      展昭被熟悉的声音从混顿中拉了出来,模糊中想到,这死耗子又来扰人清梦。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果然见到白玉堂那张脸,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猫儿?”白玉堂惊喜的看着展昭,紧扣展昭肩膀的手因为激动加了些力道。

      肩上的痛感彻底拉回了展昭的神智,单手支额皱紧了眉头,后知后觉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白爷爷还想问你这臭猫!“见展昭是真的无事,白玉堂松开了手,转身从马上取下水囊递给展昭“昨天夜里风驰突然单独跑回来,拉着白爷爷就走,白爷就道你这三脚猫准是又着了谁的道,怎么被扔在这荒郊野地的?”

      白马冲展昭打了个响鼻算是招呼,然后继续甩着尾巴逗弄飞来飞去的蝴蝶。风驰就是白玉堂借给展昭的马,好马有灵,死活不愿意易主,白玉堂拿它也没办法,偶尔在展昭公务的时候借了他作脚程。风驰也是个怪脾气,离了白玉堂倒还听话,一旦回到白玉堂身边就谁也不认。

      展昭接了水囊润了润喉,想起昨夜的事猛然抬头环视四周,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四周一片空旷,哪里还有城镇的影子。白玉堂看展昭的样子一拧眉:“死猫,怎么了?”

      展昭低头愣了愣,然后释然一笑,塞上水囊:“昨夜,展某做了个梦……”

      二人边走边说,晨曦的阳光破开薄雾,青石下,一只空了的竹节静静的躺在那里,梦耶?非梦耶?

      子不语,子不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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