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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南岗之行 第九章 ...


  •   南岗市城区已经遥遥在望。蒙城市辖8个县市和3个区,南岗是距蒙城最远的一个县市,距蒙城140多公里。按理说,140多公里的路程,小车3个小时左右南岗市城区已经遥遥在望。蒙城市辖8个县市和3个区,南岗是距蒙城最远的一个县市,距蒙城1就可以赶到。但这段公路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凹凸不平,车速怎么也快不起来。已经4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到南岗。

      袁洪刚坐在车上,只要小车一颠簸,就牢骚满腹:“交通局是干什么吃的?只知收养路费,这么个破路,也不修一下。”

      这次南岗之行,除了曾竣、袁洪刚外,还有省纪委一名姓姚的处长。

      姚处长笑着说:“下次把你安排到交通局任局长,你帮我们把路修好。”

      袁洪刚傲然道:“要让我当交通局长,公路肯定比他们修的好。”

      曾竣问:“姚处长以前来过南岗没有?”

      姚处长说:“没有。就连蒙城我这都是第二次来。”

      曾竣说:“姚处长这一来,我们的工作就顺利多了。”

      本来,按照周海峰最初的安排,曾竣他们昨天就应该赶到南岗市的。前天,曾竣向周海峰汇报了同那个“赵先生”见面的情况后,根据周海峰的意见,曾竣就打电话要袁洪刚立即从白云县赶回蒙城,并将白云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何志飞的笔录和其它旁证材料一并带回市纪委。前天下午,曾竣在办公室一边等候周海峰的通知,一边认真研究袁洪刚带回来的证据材料。从何志飞的笔录上可以看出,何志飞不仅交待了他本人收受10万元贿赂的事实经过,而且对汪显成安排他对郑汉阳泄露工程标底和追加120万元工程款的经过也交待得非常详细,非常具体。
      何志飞是这样交待的:“1997年11月份的一天,汪显成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这次县政府的基建工程在机关影响很大,大家都非常关注。由于我的工作比较忙,对基建中的一些具体工作没有更多的精力来抓,你作为分管的同志,一定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到基建中去,当前首要的是把施工队伍组织好。’我对汪显成说:‘我们已按照规定,同县招投标办公室联系好了,由他们按招投标程序具体落实施工队伍。’汪显成说;‘招投标肯定是要搞的,但有一件事你也要想办法搞定。’我问:‘什么事?’汪显成说:‘前天,市委郑书记给我打来电话,介绍了他家乡南岗市的一个施工队伍来参加投标,我已让他们到招投标办报了名。你和招投标办联系一下,对这家施工队伍要重点给予关照。’我说:‘这事由招投标办具体操作,严格得很,我们怎么关照?’汪显成说:‘这事你去想办法。这个人是郑书记的一个堂弟,叫郑汉阳,是南岗市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在工程上还是很有实力的。你一定要重视,把它当作一件大事来办。否则,我们对郑书记不好交待。’我感到十分为难,但这是汪显成交待的事情,我又不得不去办。我找了招投标办的蒋主任,把汪显成的意见跟他说了。蒋主任说,这事除非在招投标过程中搞违法操作,否则他也没有办法。我把这个意思向汪显成作了汇报。汪显成对我说:‘郑汉阳已经找过我了,我听他说的意思不是太复杂。他的意思我也无法转述清楚,我让他直接找你。’当天晚上,郑汉阳就提了两瓶酒,一条烟,到我家里,说是只要我把工程标底和根据哪一个标准制定的标书告诉他就行了。郑汉阳说的简单,实际上却很难办。我借汪县长要了解标书制作情况为借口,到标书制作现场了解到了郑汉阳所需要的数据和制作标书的标准,并偷偷将这两个方面的情况告诉了郑汉阳。郑汉阳当即表示,只要他能中标,会对我表示感谢的。在招投标过程中,由于郑汉阳事先掌握了关键信息,加上我们又把甲方信任分给了郑汉阳,郑汉阳以较明显的优势中标。大约是在郑汉阳中标的第三天晚上,郑汉阳就拿了5万元现金送到我家。我一个办公室副主任,一直在清水衙门工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心里感到非常害怕,不敢要。郑汉阳说:‘你怕什么?这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心意,又不是公款。再说,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郑汉阳虽然这样说,我还是不敢要。郑汉阳就说:‘你真象没见过世面似的。汪县长那儿比你的还要多,他都收了。你不收,汪县长知道了,不仅不会表扬你,说不定还会对你产生反感和戒备之心。’我一想,郑汉阳的话也许有道理,就鬼使神差地收下了这5万元钱。工程开工后,我就一直待在工程上。汪显成对工程质量非常重视,也经常到工地进行检查。只要汪显成一到工地,郑汉阳就要陪同汪显成在一起吃饭,只有两次要我和汪显成一起吃饭。在工程竣工前的一天,郑汉阳对我说,他的施工超过了预算,需要追加10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我说我没有这个权,需要汪县长批。过了两天,郑汉阳就拿来了一个追加120万元工程款的报告和120万元的明细工程量。随同这两份文字材料一起拿来的还有汪显成写的一张便条,大意是说郑汉阳的要求正当,请何主任审核签字后,列入工程造价总额内一并据实支付。我就按汪显成的意见,在郑汉阳的报告上签了‘已核,属实。’字样,并签了我的名,给了郑汉阳,我只留下了汪显成写给我的便条。郑汉阳又把这份报告送给汪显成签批了意见,这份报告和工程量明细就作为工程款支付依据,在工程竣工后,连同最初的工程预算总额一并支付给了郑汉阳。在签署审核意见的第二天,郑汉阳又拿了5万元钱,送到了我家。由于有了第一次收5万元的经历,这次我没有推辞就收下了。我除了收受郑汉阳送的这10万元现金和两瓶酒、一条烟外,我还同郑汉阳单独在一起吃过几次饭。记得工程竣工前的一天,我同郑汉阳两人在一起单独吃饭时,郑汉阳喝多了酒,感慨地对我说:‘何主任你是一个老实人,你不错,不象有些当官的,心真是太黑了。’我不知郑汉阳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答腔。郑汉阳又说:‘何主任你不知道,我一个搞工程的,说是项目经理,什么狗屁经理?就是一个工头。我当工头辛辛苦苦赚的一点血汗钱,经过层层盘剥,最后落到我手中的钱还没有那些当官的一句话挣的多!你知不知道汪县长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郑汉阳伸出五个手指:‘这么多!比你的多好几倍。’从郑汉阳伸出五个手指和说比我多好几倍的话,我估计郑汉阳送给汪显成的是50万元。我只猜测郑汉阳送给汪显成的钱比我的要多,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多。我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是郑书记的亲戚吗?你有郑书记这层关系,难道还用送汪县长这么多钱?’郑汉阳眼一翻说:‘什么狗屁亲戚?还不是钱的亲戚!’可能是他感到话说多了,忙低下头吃菜,边吃边说:‘算了算了,不说了。’”

      除了何志飞的笔录外,袁洪刚带回来的还有何志飞关于上述事实经过的原始日记和10万元银行存单复印件、招投标办公室保存的招投标资料复印件和招投标办公室蒋主任的证言、汪显成对何志飞写的便条原件、追加拨款报告和拨款财务凭证复印件等一整套证明材料。这一套证明材料同何志飞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不仅能证实何志飞收受郑汉阳10万元的贿赂,而且还清楚地表明汪显成收受郑汉阳50万元贿赂的问题已浮出水面,同时还表明市委郑书记也有收受郑汉阳贿赂的嫌疑。曾竣在心里暗“哼”一声:这次看你汪显成往哪儿跑?现在只要攻下郑汉阳这个堡垒,撬开郑汉阳的嘴巴,就可以对你汪显成启动“双规”措施了,那时你就无路可遁了,其它问题的调查也迎刃而解了。

      但是,还有市委郑书记呢?想到市委郑书记,曾竣心里一惊。曾竣在查办党员领导干部受贿案件时,往往就是看这名领导干部是否帮助他人谋取了某种利益,不论是合法利益还是非法利益。比如说,为他人安排、调动工作、提拔职务;介绍和谋取基建工程;争取房地产开发权;甚至为他人减免税收和走私、开设赌场提供便利条件,等等。曾竣相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这名领导干部帮他人谋取了某种利益,甚至是承担一定的风险为他人谋取非法利益,曾竣就能象猎犬一样,从中正确地嗅出这些利益背后所隐藏着的权钱交易的味道来。市委郑书记不仅帮助郑汉阳介绍工程,而且郑汉阳还说到他同郑书记不过是“钱的亲戚”,那么,郑书记收受郑汉阳贿赂的嫌疑是非常大的。虽说周海峰出主意让曾竣只对汪显成的问题作笔录,对涉及郑书记的部分由郑汉阳自己写一份交待材料就行了。但汪显成的问题同郑书记的问题紧紧地联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剥离开,按照周海峰说的去作似乎也行不通。既然郑书记在白云县政府的基建工程中有收受贿赂的嫌疑,他对市纪委的调查会是一个什么态度呢?曾竣想起了那天晚上周海峰给他打电话说的一席话,说是郑书记批评曾竣他们几个办案人员在白云宾馆大吃大喝,唱歌跳舞,干预白云县的招商引资和经济活动。当时尚末接触到白云县政府的基建工程,郑书记就找借口来干预他们的调查,现在的调查工作已经牵涉到他的头上,郑书记将会怎么办呢?曾竣真不敢想象。

      就在曾竣患得患失、左右为难之际,周海峰给曾竣打来电话,说是省纪委要派人来,叫他们在市里等一天。

      曾竣问周海峰:“省纪委来人干什么?”

      周海峰说:“省纪委根据群众举报,正准备对郑书记的问题进行调查。现在听说我们发现了郑书记涉嫌受贿的线索,他们明天就要来人,配合你们一同到南岗调查取证。”

      曾竣估计是周海峰向市委汇报后,市委感到事关重大,要周海峰向省纪委汇报,争取省纪委的支持。正好省纪委已决定调查郑书记的问题,听了周海峰的汇报,同意派人来蒙城同市纪委一同开展调查。

      省纪委同意派人来,正好解决了曾竣的难题。而且曾竣难得在市里有一天相对清闲的时间,便为女儿兰兰买了生日礼物,提前两天同兰兰在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生日,让兰兰喜出望外,非常高兴。今天一早,曾竣和袁洪刚便陪同姚处长一道赶赴南岗。

      曾竣一行到达南岗时已经是中午12点多钟了,南岗市纪委的罗书记和纪检监察室的刘主任接到通知后正在办公室等候他们的到来。见面后,他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匆匆吃了饭,就在南岗市纪委办公室开始研究调查方案。

      据南岗市纪委的刘主任介绍,郑汉阳是南岗市郊区人,原是郊区一名村党支部书记。前些年,南岗撤县建市后,曾对城区进行大规模的开发建设,占用了郑汉阳所在村的土地,郑汉阳便借机出山,依托该村的地理优势和地方势力,当上了一名建筑包工头,并在南岗市的建筑市场闯出了一片天下。前些年,郑汉阳在南岗承揽了不少基建工程,赚了不少钱。有人估计,郑汉阳手中可能有了八位数的资产。八位数,就是千万元。在南岗这个县级市来说,就是富甲一方了。

      听了刘主任的介绍,姚处长问:“郑汉阳同郑书记究竟是什么关系?”

      罗书记介绍说:“郑书记和郑汉阳是同村同族人。据我们所知,他们俩人只是同姓一郑的本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亲戚关系。郑汉阳比郑书记的年龄小,按辈份郑汉阳称郑书记为哥哥。郑汉阳任村党支部书记时,郑书记对该村的工作支持很大,郑汉阳也经常以家乡人的身份去看望郑书记,走得比较近乎。后来,郑汉阳进入建筑行业并承揽到不少基建工程,其中就有郑书记的诸多关照。”

      姚处长说:“也就是说,他们俩人仅仅是同村同族同辈份的郑姓家族人?”

      罗书记说:“是这样的。”

      姚处长感叹地说:“现在一些当官的时兴傍大款,而一些大款又反过来傍大官,这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并已发展成一种社会现象。看来郑书记同郑汉阳的关系也是这种社会现象的产物。”

      曾竣考虑到即将同郑汉阳的谈话,问道:“郑汉阳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

      刘主任说:“郑汉阳是个党员,又担任过党支部书记,应该说有正义、正直的一面。以前我曾同他有过接触,他对社会上的一些不正之风很是看不惯,时常发一些牢骚;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建筑行业搞工程,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多了,身上也有了哥们义气那种江湖习气和唯利是图的商人俗气。”

      曾竣向罗书记和刘主任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案情和来南岗的调查意图后说:“我们这次到南岗市的主要任务就是找郑汉阳谈话,对这些问题进行调查核实。”

      刘主任说:“罗书记已经作了安排,我们南岗市纪委全力配合省市两级纪委的调查,一切听从姚处长和曾主任的调遣。”

      曾竣说:“目前白云县政府的基建工程不仅牵涉到白云县委副书记汪显成和白云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何志飞,而且已经牵涉到蒙城市委郑书记。现在我们已有证据表明郑汉阳向何志飞行贿10万元,这就是我们找郑汉阳调查的底牌和依据。从刚才刘主任介绍的情况看,我估计郑汉阳作为一名建筑包工头,在建筑领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论是从他的职业和生存需要,还是他和郑书记的关系来说,他都不会轻易开口交待问题。好在郑汉阳是一名党员,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以郑汉阳向何志飞行贿10万元为依据,对郑汉阳采取‘双规’措施,迫使郑汉阳交待问题。”

      说罢,转头问姚处长:“姚处长你看怎么样?”

      姚处长说:“我看这个安排可以,就这样办吧!”

      得到姚处长的赞同,曾竣接着说:“那么就请罗书记安排一下,做好三项工作:第一项工作是由南岗市纪委立即办理对郑汉阳的‘双规’手续;第二项工作是选定一个‘双规’点和四到六名‘双规’陪护人员。由于此事关系重大,为了减轻社会影响,防止消息传递到蒙城市和白云县,‘双规’点一定要选在安静、隐秘一点的地方,‘双规’陪护人员要由政治素质高、责任心强的同志担任,两人一组,轮流陪护;第三项工作是安排人以一个合适的理由,将郑汉阳调到‘双规’点上。不能让郑汉阳引起任何警觉后逃跑和藏匿,也不能让外人有所觉察,跟汪显成和郑书记通风报信。”

      当天下午4点多钟,南岗市纪委找了一家市直机关单位以结工程尾欠款为由,将郑汉阳调到这个单位并悄悄地带到了金都宾馆。

      金都宾馆说是宾馆,实际上只是一个只有两层楼房、16个房间、42个铺位的的小旅馆,南岗市纪委在这里包下了一楼东侧的4个房间。郑汉阳被放在靠最东头的1号房间,2号房间是“双规”陪护人员轮流休息的地方,3号、4号房间则是姚处长和曾竣他们工作和休息的房间。

      晚上8点钟,姚处长、曾竣和袁洪刚在1号房间开始了同郑汉阳的第一次谈话。

      按照曾竣同姚处长研究的意见,同郑汉阳的第一次交锋,首先要营造一种气势,既要亮出省市两级纪委的牌子和摆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式,还要让郑汉阳感到纪委已经掌握了他所涉及到的所有问题的证据,给郑汉阳一种心理压力,动摇他的心理防线,迫使他不得不交待问题。

      郑汉阳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面庞黝黑,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从姚处长、曾竣他们三人身上扫过,给人一种精明灵活的感觉。

      曾竣的声音平和而不失威严:“你就是郑经理?”

      郑汉阳点头哈腰地答道:“不敢!郑汉阳。不知各位领导找我有什么事?”

      曾竣用眼睛瞪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郑汉阳一眼:“我们是省市两级纪委的工作人员。你是一个党员,知道我们纪委是干什么的,但我还是要向你作一下介绍。我们纪委是专门查处那些存在贪污受贿问题的党员领导干部的执纪部门,是反腐败的重要职能部门。这样对你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了吧?”

      曾竣说到“省市两级纪委”这6个字时,说得慢而有力,几乎是一字一字嘣出来的。

      南岗市纪委在对郑汉阳宣布“双规”时,就对郑汉阳说了是因为他有行贿问题而被“双规”的。听了曾竣的谈话,郑汉阳仍然装作不懂的样子说:“我不知这位领导说的话同我有什么关系。”

      曾竣冷“哼”一声道:“郑汉阳,你不要装糊涂了。你一个小小的县级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说白了,就是一个包工头。你个人的问题不论有多大,虽说你是一名党员,但凭你的身份,还够不上我们省市两级纪委来找你。但是你向我们一些党员领导干部行贿,使我们这些领导干部犯了错误,我们就必须找你调查核实。怎么样?现在你该明白同你有什么关系了吧!”
      郑汉阳的身子颤动了一下,显然有所触动,但仍是色厉内荏地说:“什么?我向领导干部行贿?你们搞错了吧?”

      姚处长说:“郑汉阳,你是一名党员,对党应该忠诚老实,襟怀坦白。你向领导干部行贿,已经触犯了国家的法律和党的纪律,问题是十分严重的。只要你实事求是地跟我们把你行贿的问题说清楚了,我们可以向有关部门建议对你从轻处理。你如果跟组织对抗,拒不交待问题,后果将是非常严重的。”

      郑汉阳装作委屈的样子说:“我并不是跟组织对抗,我确实没有向哪个领导干部行过贿,你们让我交待什么呢?”

      像郑汉阳这种狡辩,是曾竣审查每一个行贿者都经历过的,曾竣根本不为郑汉阳的狡辩所动,严肃地说:“郑汉阳!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在掌握了你行贿的确凿证据后才找你的。你想想看,我们远在省里、市里,怎么会知道南岗市有个郑汉阳?我们如果不了解清楚你确实向领导干部行过贿,难道我们会这么老远的专程跑来找你调查核实吗?而且,我们如果不掌握你行贿的确凿证据,我们也不会一到南岗就对你进行‘双规’。你是一个聪明人,这点道理你是应该明白的。”

      曾竣看了表情有些不自然的郑汉阳一眼,继续说:“我们知道,你是从你的施工现场来的,你的工地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但你如果执迷不悟、拒不交待的话,对你个人和你的工程的影响都是巨大的。‘双规’时间的长短和今后对你处理的轻重都取决于你是否交待问题和交待问题是否彻底。主动权在你手中,请你认真地想一想。”

      郑汉阳沉默了,一时没有说话。曾竣知道郑汉阳此时的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没有打断他的思考。房间里静得连落下一根针的声音都听得到。

      一会儿,郑汉阳开口说道:“我确实想不起来跟哪个领导干部行过贿。”

      虽说郑汉阳仍不承认行贿问题,但此时他的语气已是有气无力,而且只是说想不起来,没有肯定地否认行贿问题。作为一个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他的行贿虽然是迫于无奈,同受贿者毫无人情交往和感情因素可言,但行贿却是他承揽工程的重要手段,是他职业生存和赚钱发财的需要。要他交待行贿问题,实际上等于是断了他的生财之道。因此,同郑汉阳的谈话,是不会一次两次就能奏效的。

      曾竣丢下一句“你认真考虑一下后果”后,同姚处长、袁洪刚一同离开了1号房间。

      接下来的两天,姚处长、曾竣和南岗市纪委的同志又分别同郑汉阳谈了几次话。从法律到纪律、从个人、家庭利益到国家的前途命运,方方面面的道理都跟郑汉阳讲到了。郑汉阳时而色厉内荏地进行狡辩,时而又长吁短叹,唉声叹气。看样子,郑汉阳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第三天晚上,曾竣找姚处长商量。因姚处长是省纪委来的,曾竣必须尊重姚处长的意见。

      曾竣说:“郑汉阳毕竟不是受贿者,他之所以行贿,其间也有迫不得已的因素。我们给他的精神压力也差不多了,今晚还是我们三人再集中找郑汉阳谈一次,再加一把火,争取撬开郑汉阳的嘴巴。”

      姚处长同意曾竣的意见,并建议还是以曾竣为主同郑汉阳谈话。

      从前天下午到今天晚上,郑汉阳在“双规”点上仅仅度过了两天多一点的时间,但他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却极为沉重,他那略带江湖习气的潇洒风度已几乎消磨殆尽,他的透出精明的眼神也已暗淡无光。

      姚处长和袁洪刚一左一右,坐在侧面,曾竣坐在郑汉阳正对面,三双眼睛严肃地盯着郑汉阳。曾竣沉声问道:“郑汉阳,我们苦口婆心地同你谈了这几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郑汉阳低着头,不发一言。

      曾竣冷冷地说:“郑汉阳,我们并不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要来这里陪你住宾馆,陪你说话聊天。因为你是一名党员,我们是从教育、挽救一名党员的角度出发,对你采取了‘双规’这种比较平和的方式对你进行审查。你如果真的执迷不悟,想同组织对抗,同法律对抗,我们也可以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那时你就悔之晚矣。”

      郑汉阳的身子颤抖了一下。郑汉阳心里非常清楚,所谓“该去的地方”,无非就是看守所,就是监狱。曾竣这句话并非虚言恫吓。即使按照已经掌握的10万元行贿数额,郑汉阳也已经涉嫌构成行贿罪,的确可以送进监狱去进行审查。曾竣对郑汉阳甩出这个重磅炸弹,就是要攻陷他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这些年来,郑汉阳利用送礼开路,行贿搭桥,捞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基建工程,才使他在建筑领域争取到了一席生存和发展之地,才铺就了他个人的致富之路。即使他对行贿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使他非常痛恨这些不劳而获的受贿者,他也是不愿意“出卖”这些曾从他手中巧取豪夺、收受贿赂的腐败分子的。但是,他更不愿意以自己的自由和对自己从重处理为代价,来保护这些同自己非亲非故的受贿者。

      曾竣看到郑汉阳的脸色一会儿一变,继续加大攻击的火力,不给郑汉阳喘息的余地:“你不交待自己行贿的事儿,我们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

      曾竣看了郑汉阳一眼,加重语气说:“你是想保护这些受贿者,使他们免受法律和纪律的惩处,以保住他们的官职,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利用他们的关系和他们手中的权力,从他们那儿捞到更多的基建工程。我实话告诉你,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靠你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这些腐败分子,你这种想法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难道说你不交待你的行贿问题,你所行贿的那些官员就不会交待他们自己的问题了?他们手中的巨额不义之财,他们总得要交待来源吧!如果他们不交待,我们又怎么能找到你这儿来,并对你实行‘双规’呢?丢掉你的幻想吧!同志。那些从你手中收受贿赂的官员,不会只从你一人手中收受贿赂。即使你不作交待,难道其他的人也会象你一样,拿自己的自由作代价,去保护那些贪官、那些腐败分子?在公正、威严的法律和纪律面前,他们即将受到严厉的惩处。你作为一个行贿者,从某种程度来说,你也是一个受害者。你如果把你行贿的问题如实地、主动地交待出来,还可以获得组织的谅解和法律的从轻处理。但你如果仍然一意孤行,拒不交待,真想当那些腐败分子的殉葬品的话,我们也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今天晚上就把你送进去,让你去领略一下铁窗生涯的滋味,让你在政治上和他们同归于尽。”

      郑汉阳浑身剧烈地一震,声音竟有些颤抖:“今晚就送进去?”

      曾竣果断地说:“那就要看你的态度了。”

      曾竣赌郑汉阳不敢作这样的选择。方方面面的道理都跟郑汉阳讲了,各种各样的后果也都给他指出来了,郑汉阳应该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果然,郑汉阳沉默了一会儿,试探地问:“我现在交待,还算不算主动交待?还会不会把我送到号子里去?”

      曾竣说:“你只要彻底交待,还可以算是主动交待,可以作为从轻处理的情节考虑。这一点,组织上说话是算数的。”

      曾竣的答复回避了是否让郑汉阳“进去”的问题。是否让郑汉阳蹲监狱,这是法律考虑的问题,曾竣是不能作主的。但曾竣的答复也是实事求是的,既没有欺骗郑汉阳,也没有说出让郑汉阳失望的话。

      郑汉阳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头面对曾竣说:“好!我交待。”

      经过两天多的较量,郑汉阳终于败下阵来,开口交待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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