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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企图逃跑 当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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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曾竣没有回家,就在市民政局招待所103房休息。103房本来是双人房间,以前是袁洪刚和李明达休息的地方。因曾竣不回家,为了节约开支,李明达同招待所联系后,要服务员在103房加了一张床,曾竣、袁洪刚和李明达三人都在103 房休息。
曾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看着已经进入梦乡的袁洪刚和李明达,他却辗转反侧,一时难已入睡。他从袁洪刚、李明达的身上移开目光,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早已是黑沉沉的一片,夜,已经很深了。现在妻子冯秀娟和女儿兰兰也应该休息了吧!
这时,曾竣感到胳膊有点冷,便将双手移到被窝里,思绪又回到汪显成案件中来。经过近20天的调查,汪显成案件的办理有了重大进展,查出了汪显成涉嫌收受郑汉阳90万元贿赂和□□的重要事实,落实了汪显成收受他人所送的59万元红包礼金的问题,解开了汪显成夫妻关系恶化之谜,汪显成已进入“双规”点接受市纪委审查,按说曾竣的心情应该轻松一些了。但目前案件的进展同办案的要求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那就是汪显成收受贿赂的赃款去向。赃款去向不查清楚,汪显成案件的办理就很有可能搁浅,这是曾竣所不愿意出现的结局,他也无法向市委和市纪委常委交账。
下午向周海峰汇报时,曾竣曾推断汪显成有一个情妇,汪显成所收受贿赂的巨额赃款存放在该情妇处。且不说这个推断是否正确,即使推断正确的话,汪显成的这个情妇究竟是谁,隐身何处,也还是一个谜。
曾竣在心里感叹道,从1996年下半年到现在,已经有近6年时间了。除了举报信上提到方若梅是汪显成的情妇外,白云县还没有一个人(其中也包括汪显成的妻子杨丽珠在内)向调查组反映过汪显成有一个情妇,这个情妇是谁。杨丽珠虽说提到了汪显成有一个情妇的问题,但她仅仅是凭一个女人、一个妻子的直觉分析判断的,她也不了解这个情妇的蛛丝蚂迹。一个人能在近6年的时间内把他同情妇的交往隐藏得如此秘密,也确实不简单了。
想着想着,曾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招待所的走廊里传来一阵吵闹声,曾竣、袁洪刚和李明达都不约而同地惊醒了。
李明达揉着惺忪的双眼问:“发生了什么事?”
曾竣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穿好衣服,正准备拉开房门看个究竟,只见一个姓田的“双规”陪护人员推开房门,仓促地报告说:“刚才汪显成企图逃跑。”
曾竣听得一惊,还没来得及发问,李明达一骨碌爬起来抢先问道:“跑出去了没有?”
小田喘着气说:“我们追回来了。”
曾竣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钟了,便让小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自己也坐在床沿边上,问:“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小田喘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说:“今天下半夜是我和小蔡两人值班。半夜12点钟我俩接班后,就让汪显成上床休息。我和衣躺在床上,小蔡则偎在床上看书。就在大约10分钟之前吧!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小蔡下床到卫生间解手,汪显成就趁这个机会溜下床,拉开房门就往外逃走。小蔡听到房门响声,回过头见到汪显成出门的身影,忙喊:‘汪显成站住!’听到小蔡的喊声,我也惊醒了。我们连忙赶出去,和值班的保卫人员一起,在招待所的接待大厅里截住了汪显成,就把他押送回来了。”
曾竣听小田说完,轻吁了一口气说:“现在是谁在陪护汪显成?”
小田说:“是小蔡。”
曾竣说:“好,我们知道了。你先回101房去吧!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等小田走后,李明达说:“今天下午,对,应该说是昨天下午了,我们刚说到安全问题,现在果然差点在安全上出了问题。”
袁洪刚用几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道:“汪显成为什么要逃跑?他要跑到什么地方去?”
李明达想也没想就说:“这还不好解释?他家呗!”
袁洪刚摇摇头。对汪显成来说,他和杨丽珠所组成的家庭已经失去了家的意义,他还跑回那个家去干什么?望着正在深思的曾竣,袁洪刚问:“曾主任,你说汪显成的逃跑会不会是想和他的情妇会面?”
李明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曾竣也正在思考这个个问题,听袁洪刚这样一说,很感兴趣地问:“你的依据是什么?”
袁洪刚在床上挪动了一下身子说:“汪洋并非汪显成的儿子,而因此又造成了汪显成同杨丽珠夫妻关系的破裂,他是不可能回那个家去的。”
曾竣又问:“他会不会是想去看望他的父母亲呢?”
袁洪刚一怔,这点他还没有考虑过。片刻,袁洪刚说:“我看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李明达不解地问:“为什么?”
袁洪刚说:“你想想看,汪显成在白云县工作时,有时一连几个月都不回一趟他的老家,老家不会有他急于想做的事情,他绝不会因为仅仅‘双规’了几天就迫不及待地采取逃跑的方式去见他的父母。”
曾竣赞许地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那么,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想逃跑出去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呢?”
曾竣把汪显成企图逃跑的几种可能性都设想到了。曾竣认为,只有准确地把握汪显成逃跑的真实动机和目的,才能有的放矢地同汪显成谈话。
袁洪刚对曾竣考虑问题的全面非常佩服,但曾竣提出的这个问题又让他一时难已回答。想了想,把握不大地说:“有这个可能吧?”
这时,曾竣对如何同汪显成谈话的方案已经基本形成,对袁洪刚说:“小袁你赶快穿好衣服,我和你立即去找汪显成谈一次。”
李明达问:“要不要跟周书记汇报?”李明达指的是汪显成企图逃跑的事。“双规”点上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按规定应向分管领导汇报。
曾竣说:“时间这么晚了,汪显成也已经追回来了,就不要影响周书记的休息了,明天再说吧!”
一会儿,袁洪刚就穿好了衣服,和曾竣一前一后到了101房。袁洪刚示意小田和小蔡两人到隔壁房间去休息,以便他们好同汪显成谈话。
曾竣用一种威严的眼神足足盯了汪显成半分钟。只见汪显成和衣斜靠在床上,微微低着头,一脸窘迫、不安的样子。
半晌,曾竣才缓缓开口说道:“汪显成,你想要逃跑?你是想逃避市纪委对你的‘双规’审查?还是想逃避法律和纪律对你的惩处?”
汪显成仍然低着头,没有开口说话,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曾竣接着说:“作为一名党员领导干部,你难道不知道,在中国这块国土上,任何违法乱纪的人都逃不脱法纪的法网,任何地方都没有他们安全的藏身之处?有些贪官即使逃往国外,我们也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将他引渡回国了。”
汪显成的身子动了一下,低声说:“我并不是想逃跑,我只是想回家拿点东西后再回来的。”汪显成的话里明显地带有狡辩的成分。
曾竣并没有直接反驳汪显成的狡辩,只是顺着汪显成的口气说:“你的生活用品,白云县的同志都给你送来了。你的生活我们都给你作了妥善安排,吃的、穿的、用的并不缺乏,你还要回家拿什么东西?再说,你现在是在‘双规’审查期间,按照规定,不经批准,你不得离开‘双规’点半步。这一规定,在你刚到‘双规’点接受审查时我们就已经告诉你了。你需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跟我们说,也可向‘双规’陪护人员提出要求,由我们帮你去办。你现在的全部工作任务就是认真地反省和交待你的错误事实。你这样跑出去,不仅对你的问题的解决毫无益处,反而会加重你的错误性质。”
曾竣看了拘束不安的汪显成一眼,接着说:“你刚才说是想回家去拿点东西,你是想到哪个家里去拿东西?请问,你真的是想回到杨丽珠所在的那个家吗?”
汪显成强自镇定地说:“不管我同杨丽珠的关系怎么样,那儿仍然是我的家,我当然是回那个家。”
曾竣尖锐地指出:“汪显成,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们通过这段时间的深入调查,不仅非常清楚你的错误事实,对你的个人情况和家庭处境也非常了解。你现在不仅没有把杨丽珠那儿当作你的家看待,而且在你的心目中杨丽珠已经不是你的妻子,汪洋也不是你的儿子了。你还要强辩说你是想回那个家吗?”
汪显成满腹狐狐疑地抬起了头,脸色阴晴不定,不知曾竣此话是什么意思。见此情景,曾竣话锋一转,说:“当然,你有你的苦衷,有你的难言之隐,这点我们非常理解。当我们了解到你所面临的这一尴尬、难堪的情形后,我们对你是同情的;但是,我们也认为你在家庭关系中的所作所为有很多作法是错误的,是不可原谅的。老实说,你和你妻子杨丽珠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杨丽珠固然有她自身的问题,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曾竣的话虽然含蓄,却让汪显成觉得曾竣似乎已经掌握了他的所有秘密。昏黄的电灯光下,但见汪显成的脸色苍白,望着曾竣,惊讶地问:“你……你们都知道了?”
曾竣点点头,语气凝重地说:“只要是世间发生过的事,没有什么是可以瞒得住的,没有什么是查不清楚的。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有些甚至你不知道的事情我们比你还要清楚。”
这时,汪显成的话有些结巴:“我……我……”
见汪显成说不出话来,曾竣便接着说:“我们虽然同情你的处境,但我们不能原谅的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同你妻子杨丽珠尚未解除合法夫妻关系的情况下,又走上了一条更加错误的道路。”
曾竣的话,似乎触动了汪显成内心的隐秘,汪显成苍白的脸色又突然泛出一片潮红,十分敏感地问道:“更加错误的道路?”
曾竣看着汪显成的神色和表情,知道他的话击中了汪显成的要害,末等汪显成缓过神来,进一步说道:“我们还知道,你刚才之所以企图逃离‘双规’点,并不是回家去拿什么东西,而是想去另一个地方,去见一个同你关系非常特殊的人,看这个人现在的生活和处境怎么样,并同她商量你被‘双规’后有些事情该如何应付和处理。”
说到这里,曾竣停顿了下来,认真观察汪显成对这一番话的反应。曾竣这番话显然触动了汪显成内心深处的那根最为为敏感的神经,只见汪显成正紧张地看着曾竣,等待曾竣的下文。
稍顷,曾竣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你即使逃出了‘双规’点,今晚你也见不到你想见的这个人。”因为汪显成并没有逃出去,所以曾竣才说的如此肯定。
汪显成失声问道:“怎么?她也被‘双规’了?”
以上一番试探性的话,获得了曾竣期望中的效果。曾竣故作不知地问:“你问哪个‘她’被‘双规’了?”
汪显成一听,连忙掩饰地说:“当然是问我妻子杨丽珠是不是被‘双规’了。”
曾竣说:“你对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事都不要关心,首先应该关心你的问题,关心你自己应该走哪一条道路,选择哪一条出路。我刚才同你说的,希望你在心里认真地考虑一下。我再重复一遍:想逃是逃不了的,也是没有任何出路的。”
因为时间不早了,曾竣结束了谈话,回到了103房,这时已经是凌晨4点多钟了。李明达还没有睡,正躺在床上看书,见到曾竣和袁洪刚回来,便问:“汪显成的情况怎么样?”
袁洪刚兴奋地对李明达说:“曾主任刚才的一番谈话真精彩。”
李明达忙问:“怎么精彩?”
袁洪刚便把曾竣刚才的谈话向李明达简要地叙述了一番后说:“听了曾主任的谈话,我看到汪显成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李明达说:“这么说,汪显成已经招架不住了?”
曾竣不以为然地说:“刚才的谈话,只不过证实了汪显成在外面确实有一个情妇,汪显成所以企图从‘双规’点逃跑,正是想出去同这个情妇会面,还没有达到我们理想中的效果。我回忆了一下,我刚才的谈话中也有失误的地方。”
袁洪刚想了想说:“我怎么没有发现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曾竣说:“小袁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吧?”
袁洪刚说:“还记得。”
曾竣说:“当时我说汪显成逃跑出去是想见一个人,但他不可能见到这个人。汪显成对我的这句话很惊慌,非常紧张地问是不是已经将‘她’‘双规’了。汪显成说的这个‘她’你认为是谁?”
袁洪刚很有把握地说:“汪显成当然指的是他的情妇,害怕我们已经将他的情妇也‘双规’了。你当时反问了汪显成一句是哪个‘她’,问的汪显成张口结舌。你这句话问的非常精彩。”
曾竣说:“不!我正是认为这句话出现了失误,使汪显成醒悟到我们还没有将她的情妇‘双规’,才让汪显成转移了话题。如果我当时故意回避这一问题,不像这样作正面提问,让汪显成自己去猜测,那样的效果将比这样反问要好得多。”
袁洪刚说:“那我们赶紧趁热打铁,把汪显成的心理防线彻底攻开。”
曾竣说:“刚才的谈话虽然对汪显成有触动,但是否能让汪显成彻底缴械交待问题,我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明天我们视情况再说吧!”
曾竣短暂地睡了一觉,早晨一起床就给周海峰打电话,把汪显成企图逃跑和凌晨他同汪显成谈话的情况向周海峰作了汇报。
听了曾竣的汇报,这显然也出乎周海峰的意料之外。沉默了一会儿,周海峰才说:“看来汪显成已经急了。随着审查的深入,更要防止汪显成铤而走险,你们还要进一步加强安全防范措施,防止出现其它意外情况。特别是你,一定要经常对安全情况进行检查,堵塞一切漏洞,防患于末燃。”
曾竣答应说:“我知道了。”
周海峰说:“刚才马昌军给我来电话,说他和吴成想到‘双规’点去一下。”
曾竣问:“他们来干什么?”
周海峰说:“马昌军是为吴成任县委副书记的事到市委组织部去了的,想顺便到‘双规’点看看。”
曾竣讶道:“吴成要提县委副书记了?”曾竣在心目中认为吴成心术不正,是一个十足的政客加卑鄙小人,根本不是县委副书记的合适人选。曾竣甚至认为,吴成不仅不能提拔为县委副书记,连当一名纪委书记都不合格。
周海峰当然明白曾竣的意思,说道:“你说的那些事都是一些难已查证和落实的事,组织部门认为这是些非原则性问题,你就不要多说了,也不要把情绪流露出来。汪显成虽然被‘双规’,你们的调查工作还离不开县委、县纪委的支持与配合。你负责接待一下,对下一步的办案工作有什么想法和要求,也可向他们提出来。”
曾竣放下电话,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象吴成这样权欲熏心的卑鄙小人也要提拔为县委副书记,让曾竣觉得这是一种悲哀。不一会儿,104房门口的保卫值班人员就来向曾竣报告,说白云县的马昌军和吴成来了,请示曾竣让不让他们俩进来。
曾竣听说后,马上出去把马昌军和吴成迎进103房。
曾竣让马昌军和吴成坐下后,不好意思地说:“这里的条件不好,我们只能这样接待马书记和吴书记,请两位书记原谅。”曾竣虽在心里很是瞧不起吴成,但在表面上不得不敷衍他,这让曾竣感到格外难受。
曾竣见马昌军正在看还在睡觉的袁洪刚和李明达,便解释说:“他们俩今天凌晨4点多钟才休息。”
听曾竣这么说,马昌军看看拥挤的房间,感叹地说:“你们没日没夜地工作,条件又这么艰苦,真不简单。”
曾竣淡淡地说:“没什么,我们已经习惯了。”
马昌军问:“你们的办案经费怎么解决的?要不要我们白云县为你们提供一点办案经费,改善一下你们的生活和住宿条件?”
曾竣衷心地说:“谢谢马书记的关心。我们所需办案经费都是由市财政拨出专款,据实报销;在办案中收缴的赃款则全额上交市财政,严格实行收支两条线。”
马昌军说:“既然办案经费有保障,那你们完全可以把办案人员的休息条件搞好一点嘛!”
曾竣笑笑说:“我们又不是来休养的,能节约一点就尽量节约一点。”
吴成问:“汪书记的态度怎样?对他的问题交待了没有?”吴成同汪显成的关系比较微妙,即使是汪显成在被“双规”时对吴成严辞斥责后,他还是称呼汪书记。这让曾竣觉得吴成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虽是面对马昌军和吴成,曾竣也不便细说案情,语气有些含蓄:“目前正在审查之中,有一些进展。”说着,看了马昌军一眼,问:“两位书记来有什么事吗?”
马昌军说:“我们给老汪买了一点水果,表示县委对老汪的关心。同时,我们还想问一下曾主任,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县委配合的,要不要我和老吴同老汪见一次面,配合你们跟他作作思想工作?”
曾竣想了想,委婉地说:“两位书记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想不必惊动两位书记的大驾了。白云县委对汪显成的关心,我们负责向汪显成转达。”曾竣知道马昌军确是一片好意,但他们不了解办案人员的思路,由他们出面同汪显成做思想工作,说不定会把对汪显成的审查搞得更复杂。
马昌军说:“既然这样,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还有一件事,我想征询一下曾主任的意见。”
见马昌军这么郑重其事,曾竣笑道:“马书记这么客气,什么事要征求我这个小主任的意见?”
马昌军说:“昨晚吴成同志跟我汇报说,金中杰在县纪委工作了十多年,在办案中得罪了不少人,需要改变一下环境,建议县委对他的工作和职务作一下调整。”
曾竣闻言一惊,说:“金书记正在配合我们市纪委办案,现在变动他的工作,对我们的办案可能会有一些影响。”
马昌军诚恳地说:“我也是这个想法。但老吴说,金中杰已向他提了要求,他认为金中杰的这个要求是正当的,所以他已经同意了金中杰的要求。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听听曾主任的意见。”
曾竣又是一惊:“我昨天刚从白云县返回市里,怎么金书记没跟我提这个事?”
见曾竣这样说,吴成解释说:“金书记以前就跟我说过这个意思,前两天又正式向我提出了这一要求,希望调整到县里的部门去工作。我想金书记的要求非常合乎情理,我就同意了他的要求。而且,即使变动了金书记的工作,也可等他办完这个案件后再到新的单位去上班。”
曾竣问:“金书记有没有写书面申请?”
吴成听曾竣的口气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话,忙说:“他是口头跟我提的要求。”
曾竣看着吴成,见吴成十分坦然,一点都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若只看外表,吴成确是个老实厚道之人,可曾竣却察觉这是一个心胸狭窄、心术不正,又爱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卑鄙小人,只不知这次吴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曾竣既然不了解真实情况,就不便多说什么了。再说,纪检干部工作的变动,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不知对金中杰的工作是如何安排的?曾竣便说道:“既然金书记自己都有这个要求,我完全尊重他的选择。我对马书记和吴书记只有一个想法。”
马昌军说:“请讲。”
曾竣恳切地说:“金书记在县纪委工作的时间比较长,正如他所说,在办案中得罪的人不少,希望县委在研究他的工作和职务时,要考虑一下他的这一实际情况,把他调整到一个好一点的部门工作,不要让他带着遗撼离开我们的纪检队伍。”
马昌军说:“曾主任对下属的关心令我感动。金中杰同志是我们白云县的干部,曾主任的想法,也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转头对吴成说:“你同组织部门拿方案时,把曾主任的这一意思考虑进去,然后提请县委研究。”
吴成很干脆地回答:“行。”
送走马昌军和吴成,曾竣心里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不知金中杰在这个时候提出变动工作,是对市纪委的办案工作有想法,还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因办案得罪人多才要求改变环境?但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呢?昨天从白云县离开时,金中杰的情绪都很正常,没有同自己说过这方面的意思。难道说金中杰对自己也不信任,有什么心里话都不对自己说?刚才马昌军和吴成说到金中杰的变动,曾竣确实不好多说什么。干部变动是党委的一项正常工作,曾竣虽在市纪委工作,但他作为一个小小的检查室主任,确实不便插手县委的干部任免工作。再说,金中杰自己都提出了要求,曾竣还能说什么呢?
袁洪刚和李明达早已醒了。袁洪刚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说:“吴书记在这个时候变动金书记的工作,对我们的办案是会有一些影响的。”
李明达不以为然地说:“汪显成都已经被‘双规’了,现在变动金书记的工作,我看也没什么。”
袁洪刚不同意李明达的看法:“我们三室只有5个人,既要负责对汪显成的‘双规’审查,又要进行调查取证,我们根本忙不过来。金书记对案件业务比较熟悉,对白云县的情况又非常了解,他可以帮我们完成很多我们难已完成的调查取证工作任务,而且不需要我们重新补证,减少了我们很大的工作量。”
曾竣没好气地说:“你说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道,但我能怎么办?”
袁洪刚说:“刚才马书记征求你的意见,你应该明确表示不同意。”袁洪刚的话中对曾竣明显有些不满。
曾竣说:“马书记说是征求我的意见,那是人家客气。他一个县委书记,如果不是我正在白云县办案,而金书记又正好配合我们办案,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一个纪检干部的变动来征求我这个市纪委检查三室主任的意见。再说,人家金书记自己都提出了要求,我还能再说什么?”
袁洪刚不满地说:“谁知道金书记有没有提过要求?”
曾竣一怔,心道,是呀!难道这次打算对金中杰的工作进行调整又是吴成搞的小动作?不过曾竣口头上却说:“如果组织部征求金书记的意见,金书记没有提过这方面的要求,那情况不就十分清楚了吗?”
袁洪刚说:“曾主任你也太书生气了。现在对干部的工作进行调整和变动,有谁征求过被变动干部本人的意见?”
曾竣想想说:“那也说的是。”
正说着,曾竣的手机响了。曾竣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白云县白云宾馆的电话号码,便按下了接听键:“喂!哪一位?”
手机里传出关锋的声音:“我是关锋,有一件事要向你报告。”
曾竣问:“什么事?”
关锋说:“按照你的安排,昨天下午我和金书记一同到白云收费站去了一趟,找到了黄华山所聘请的那个总经理,把我们的所有观点都跟他摊了牌。他当即表示马上同黄华山联系后跟我们回话。刚才,那个总经理跟我们回话说,他已同黄华山联系上了,黄华山愿意同我们见面,并将在近两天到白云县来。”
曾竣听到这个消息,一扫刚才的沮丧情绪,精神为之一振:“那好哇!看来黄华山终于要被迫露面了。”
关锋肯定地说:“对!黄华山确实是被迫露面。从那个总经理刚才的话中我听出,黄华山是既害怕经济上受到损失,更加害怕承担法律责任,所以不得不答应了我们的要求。只要黄华山同我们见面,我们就可以揭开白云收费站收费权出售的内幕了。”
曾竣问:“黄华山同那个总经理提了什么要求没有?”
关锋说:“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不要查封他的银行帐号;二是不要让他坐牢。我对那个总经理答复说,第一个要求我可以表态,对他的银行帐号暂不予以查封;对第二个要求,那就要看黄华山的态度了。只要黄华山能主动地、实事求是地把问题说清楚,我们负责向司法部门反映,争取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量从轻处理。那个总经理对我的答复比较满意,说他一定向黄华山转达我们的意思。”
曾竣肯定地说:“你的回答很好。”这时,曾竣想起刚才马昌军和吴成谈到的事情,便问:“金中杰书记在不在?”
关锋说:“在。有什么事?”
曾竣说:“你把电话给他,我同他说两句话。”
一会儿,电话中传来金中杰的声音:“曾主任你好。”
曾竣问:“对汪显成收受59万元礼金的问题你们开始调查了没有?”
金中杰说:“我们县纪委两个检查室的办案人员正在全力以赴地进行调查,昨天已查了一整天。”
曾竣满意地说:“你们工作抓得很紧哪!”
金中杰说:“你曾主任安排的工作,我哪敢马虎呀!”
曾竣说:“你少给我灌米汤。情况怎么样?”
金中杰说:“昨天晚上我们全体办案人员碰了一次头,调查结果同汪书记和杨丽珠的交待有些出入。”
曾竣已估计到可能会有出入,只不知是否自己心中所猜测的那种出入,便问:“什么地方有出入?”
金中杰说:“我们的调查结果比汪书记和杨丽珠交待的礼金数额都要大。比方说,昨天我们找县财政局长江远鹏进行调查核实,汪书记和杨丽珠的交待中只有94、95、96年三年的春节期间收了江远鹏所送的1、2万元。但我们在调查中,江远鹏交待的还有1997年至2002年6年春节期间共送汪书记3、2万元,其中今年春节前一次就送了1万元。其它单位也有类似情况。”
金中杰的汇报证实了曾竣心中的推断,同时也证明了金中杰他们的调查方法是得当的,便问:“这些送礼开支的资金来源你们查了没有?”
金中杰说:“查了。从我们已经调查的这几个单位的情况看,都是用公款送的。对这种公款开支,有的是用吃喝条据冲销的,有的是夹在会议费中列支的,还有的是在小金库中直接拿钱送的。”
曾竣心中一动,问道:“有没有涉及到县里其他的领导?”
金中杰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迟疑地说:“涉及到了几个领导。”
曾竣问:“都有谁?”
金中杰有些不想说:“这与汪显成一案无关吧?”
曾竣笑道:“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快说,都有谁?”
电话中一时没有了声音。片刻后,金中杰才说:“有老县委书记、现任县人大主任彭海洲,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县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还有……”说到这里,金中杰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
曾竣心中已有预感,问:“还有谁?”
迟疑了片刻,金中杰才说:“还有我们的吴书记。”
曾竣问:“有多少金额?”
金中杰说:“从我们已经调查的这6个单位来看,吴书记当县纪委书记的这三年期间,就有4、8万元。”
曾竣问:“有没有涉及到马书记?”
金中杰十分干脆地说:“没有,这几个地方都没有涉及到马书记。”
曾竣心想,这些单位给县里的其他领导都送礼,为何不给身为县委一把手的马昌军送礼?便问:“你们问过原因吗?”
金中杰说:“问了,这几个单位有的说是不了解马书记的性格和为人,怕送了马书记不收反而不好看,所以就没送;有三个单位虽然送了,但被马书记拒绝了,后来就不敢再送了。”
曾竣心想,马昌军在廉洁自律这个问题上对自己把握得还是很不错的,看来马昌军对金中杰的变动确实是出于对干部的一种爱护。曾竣又问:“这个情况你跟哪个领导汇报过没有?”
金中杰说:“没有。我对办案人员专门作了交待,要他们谁也不准对外说,等整个调查结束后再作处理。”
曾竣说:“这件事牵涉到县里的这多领导,事情十分敏感,你这样处理很好。”
这时,曾竣感到把这个问题交给金中杰去调查,牵涉出几名县里的领导,已经远远超过了金中杰的承受能力,这个安排是否合适,曾竣觉得有些不太好说。对这一结果,不管是调查者也好,还是被调查者也好,难保没有人不向有关领导通风报信。这时,曾竣心中一动。难道说金中杰是因为他在调查中牵涉到县领导而提出变动工作,以回避这一十分敏感的问题吗?曾竣的脑海中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这些问题,一边关切地问:“你对今后有没有什么想法和打算?”
金中杰不明白曾竣所指,不解地问:“什么想法和打算?”
曾竣婉转地说:“你在纪委已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办案中得罪的人肯定不少,其中可能还有一些领导,你有没有考虑过改变自己的工作环境?”
金中杰说:“考虑是有考虑,但我觉得这项工作总得有人去干,而且我个人也无法决定我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所以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组织了。”金中杰的话没有一点高调,反而让人觉得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曾竣试探地问:“你有没有对哪一位领导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
金中杰说:“从来没有。”说话的语气十分果断。金中杰可能是感到曾竣问的有些奇怪和突然,反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谁对你说过我的什么事?”
曾竣不便把这事告诉金中杰,便掩饰地说:“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想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有思想准备。”也不管金中杰听明白了没有,就关了手机。
此时,曾竣完全明白了吴成向马昌军建议要变动金中杰工作的原委,心中暗呼“卑鄙”,对吴成越来越感到憎厌,对吴成的阴险与狠毒更感心寒,同时对金中杰的处境也越来越担忧。想起金中杰对此还一无所知,他虽然从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察觉了吴成的险恶用心,一来吴成是以组织的名义和冠冕堂皇的理由暗算金中杰,他难已直斥其非;二来他职微言轻,且鞭长莫及,不便干预白云县委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三来见到配合自己工作的战友无端受到暗算,他却无能为力,毫无办法,心中不禁苦恼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