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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一片片的翠 ...

  •   一片片的翠绿透过客舱玻璃映入武悦还朦胧着的睡眼时,她仿佛终于闻到了霓虹那伴着潮湿的清新空气。揉揉眼坐直身子她把额头轻轻抵在窗户上向下望去,才刚进入五月,下面的绿色就已经和飞机刚刚升空时看到的灰蒙蒙形成了鲜明对比。
      环境污染是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自我安慰似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你睡醒啦?”旁边的老爷爷亲切地看着她,听他的中文发音就能知道这是一个日本人。
      “嗯?嗯。”武悦一时不知道该说中文还是日语。
      老爷爷依旧亲切地笑着:“你上了飞机就一直在睡觉呢。”
      武悦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是武悦的综合症之一:交通工具昏睡症。无论是什么交通工具,坐上去睡着是分分钟的事儿。
      “我在上海学中文。”爷爷似乎是一路都在等着武悦睡醒和她搭话——学语言的人的特点,不放过任何一个练习的机会,“你是去日本旅游吗?”
      “我是留学。”她顺手把搭在肩上的充气脖枕取下来,拔开小小的气阀,“爷爷您的中文发音真好。”
      这不是恭维,日本人因为日语的语言特征,学起其他国家语言普遍都存在发音问题,用老师的话来形容就是”舌头弯不了“。像这位爷爷这样的中文发音已经属于中上级的中文学习者了吧。
      ”哈哈。谢谢你,我还要再接再厉啊。”爷爷侧着脑袋笑了,他努力思索着,最后还是妥协了似的用上了日语,“嗯。。。こんな時に日本に来るなんて、怖くない?(这个时候来日本,不怕吗?)我是说。。。地震?”
      “大丈夫。”武悦回着日语,半开玩笑的说,“我爸说让我相信日本政府。”
      “哈哈哈哈”爷爷被逗笑了。
      可不是,原定3月底赴日,因为一场大地震,一时间海啸,辐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在日本的同学纷纷回国,武悦她们原本要一起赴日的同学也有一半放弃了留学。武妈妈一天一个电话催她赶紧办理留学取消手续,至少可以把已经汇出去的学费退回来。倒是武爸爸,一向地沉着,说相信日本政府吧,去不去留学还得武悦自己决定。
      遗传了老爸基因的武悦最后还是冷静地决定按学校计划赴日,毕竟这是她没日没夜学习一年才拼来的留学机会。
      “你要加油啊!希望你喜欢日本。”爷爷冲着武悦摇摇手表,“已经到了,快把时间调快一个小时吧。”
      “谢谢爷爷。”武悦这才想起两个国家离这么近还是有时差的,赶紧低头去拧她的宝贝手表。那是武爸爸去年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一块不知什么名字的瑞士手表。一千多人民币。
      武悦的家乡在GDP排全国倒数的G省的一个小城市里,武家在当地算是小康家庭,妈妈是公务员爸爸在银行工作。武妈妈一向以勤俭持家,教育武悦也是内在至上物质最次,于是武悦从小对钱呀品牌呀完全不敏感,武爸爸倒是蛮与时俱进追求生活质量,但他的“享受生活”也仅限在这个中等收入的小城市所限定的范围之内。
      这块瑞士手表,是武爸爸在当地最高级的商场千挑万选买回来的,神神秘秘了好一阵子,后来当做成人礼物送给女儿时,还遭受到了妻子满满醋意的吐槽:“给小孩子买生日礼物买这么贵呢!真是的。”
      武悦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块手表在大城市同学眼中并不算什么,但她还是毫不介意地小心翼翼保护着,表不离身。
      回忆到这里,武悦鼻子有点酸酸的,寒假结束回学校以后就再没见到爸爸妈妈了,两小时前出发的时候,同行的同学家长似乎都有从家乡赶过来亲自送孩子,只有武悦和朱璇相依为命。好友朱璇一向特立独行,说不喜欢依依惜别的家庭温情剧似的戏份,坚决阻止父母大老远过来送。而武悦,家离地太远,父母来一趟上海的旅费,可以节省的话当然是最好的。
      于是在同行七八个初次赴日留学的小青年们对成田机场的各种赞美与惊奇中,一行人出了机场,被学校派的负责人老师和留学生前辈顺利接机,除了办理行李托运手续后大家发现洗漱用品要隔天中午才能送到住处时骚乱了一下之外,一切都按照schedule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上大巴之前,武悦在附近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按照上面的说明摁了近20个数字,接通了老爸的电话。
      “老爸是我,我到了哦,这个电话只能说半分钟,接下来要坐车去住处,办好网络我们上网说呀。”
      ”嗯,挺好。”那头老爸似乎也没什么要特别嘱咐的。
      “哦,那我挂了哦,拜。”
      “再见。“
      武悦看看显示时间,应该再说十几秒的。于是这几十日元,成了武悦在日本的第一笔消费。

      武悦一上学校准备的大巴就昏昏睡去了,尽管周围同学们难以抑制新奇的心情,尽情地对着车窗外的草坪,农田,棒球场,停车场,便利店大呼小叫,武悦还是靠着朱璇,丝毫没被吵到,那位负责老师还以为她晕车晕过去了。
      最后还是被朱璇摇起来的。
      “快起来,到会馆了!”朱璇很不得一巴掌呼醒她。
      迷迷糊糊睁开眼,迷迷糊糊被朱璇拖下车去,意识到的时候武悦已经坐在会馆大厅的沙发里,手里攥着自己房门钥匙了。
      “欢迎大家来到A大学留学生会馆!希望接下来大家住在这里的一年,能开开心心度过!”桌子对面站着四个学生模样的日本人,两男两女,大家开始拍手鼓掌。
      武悦一下清醒了,并哗地站起来鞠了一躬。她动作太过迅猛,其他人也没人站起来,于是在场的人都楞了一下,那四个日本人笑了,点头请她坐下。她不好意思地坐下,蹭了蹭旁边的朱璇。
      同行的负责人老师接着介绍:“他们是大四的学生,今年担任这所留学生会馆的tutor,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负责值班,随时解决大家的生活上的问题,比如房间设备突然坏掉啦,比如钥匙忘记拿了。。。”
      “比如被变态跟踪了什么的!”四个tutor里个子最高的一个男生抢答了,勾起嘴角一笑。
      武悦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充满了日剧里各种跟踪狂的画面。这里这么危险?
      大家都笑了,很明显这是一个玩笑。旁边四个女生开始用中文感叹说话的男生好帅,遭到了一向对男人免疫的朱璇鄙夷的目光。武悦也合群地挤出笑容。
      接下来是tutor的自我介绍,日本人的名字真的很难记住,武悦只记住了刚才抢答的男生的名字:高桥熏。原因是旁边的女生们在不停念叨这个名字。然后大家一起一一回房间的时候,武悦发现这个高桥就住在他和朱璇的对面房间。
      “哇,小悦你好幸运住帅哥对面耶!”海南姑娘刘婷一口台湾腔半开玩笑的说,“以后可得多来找你玩!”
      “欢迎欢迎,我家大门常打开。”武悦配合地笑着。
      “这就开始计划了呀?”山东姑娘苏羽正好路过,“那也别忘了我们呀。”
      “哎苏羽你不是大叔控嘛?”刘婷嘻嘻哈哈地打趣。
      “我老少通吃,哼。”苏羽扭着头,用鼻子在说话似的。
      一起按计划来日本留学的一共8个人,2个男生6个女生,女生们都被分到了主校区的留学生会馆,虽说会馆是男女混住的,但因为住宿条件最好最便利,成了各国各校来的留学生的抢手货。于是同行的两名男生却被分去了离学校半小时电车车程的另个校区会馆。传言是这都是苏羽的功劳,她爸爸是S大学负责留学事项的办公室主任,和这边的交流学校关系密切,想给女儿便利一点的生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想到这里,武悦立即侥幸起自己是个女孩,沾了苏羽的便宜。
      说到苏羽,父亲从教母亲经商,从小锦衣玉食,但也不娇气,遗传了母亲的女强人气场,自己想要的都愿意积极争取一下,不论结局是凭实力还是凭背景,用苏羽自己的话来讲就是,她想要的物质,一般都会得到。一行8个人里,除了一个班的臭屁闺蜜朱璇以外,武悦也就和苏羽曾经因为系里的演剧大赛而打过交道。

      目送其他人进房了,武悦和朱璇才各自回房间,张罗着连接好网络,打电话开水开电开煤气,外面天已经黑了。听到肚子咕咕叫了,武悦才想起这一天除了飞机餐,还什么也没来得及吃。正巧朱璇也想起了这茬,来敲门了。
      两人商议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小吃填肚皮,正要出门的时候,武悦跟触电似的一拍脑门尖叫一声:“我的包落在车上啦!”
      “车?”朱璇还没拐过弯来,“什么车?大巴?什么包?”
      “我随身带的包呀!护照钱包全在里头!”武悦镇定了一下,“就是我睡着了,你拉我下车,包应该落在车上了。”
      “。。。”
      “让我想想,那车。。。看外表不是学校的车,应该是学校租来的,”武悦似乎开启了迅速思考模式,低头轻轻咬着食指关节,“无论怎样应该先联系学校,通过学校联系租车公司。然后。。。如果找不到,明天得赶紧去大使馆补办。走!”
      “啊?去哪里?”朱璇没跟上武悦的节奏就被她拉着往外走。每次武悦在危机时刻开启迅速思考mode后,平时的龟速思考力就跟被肾上腺激素似的变光速。
      武悦急匆匆的拉开门打算冲去楼下打电话联系负责老师,不想一开门就撞在不明人物身上,来人似乎正要打算摁门铃。
      “哦,小猪酱。哇,你戴眼镜呀。”标准日本语,跟一级听力里的一模一样。
      武悦揉揉鼻梁,扶正被撞歪的眼镜架抬头。是高桥熏。来的正好。
      “我的包,丢了。我要去找老师,可以借你的电话吗?”是tutor的话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恩,我知道,正要告诉你呢,川上老师刚才来电话说今天的租车上捡到了你的包,送去教务了,让你明天去取一下。”高桥说的一本正经。
      一块石头落下了的轻松感:“是嘛!太好了,谢谢你们!”
      “果然高效率呢。”一边的朱璇终于跟上了节奏。
      “小猪酱,你也太马虎了。我建议你明天开学式之前去,要不没有学生证,你怎么入场呢?”高桥还是说得很认真。
      认真?等等。
      原本充满感激的武悦终于意识到了:“小猪。。酱?”什么?
      “哈哈,你的姓发音和小猪好像啊,所以印象深刻啊小猪酱。”高桥立即不太正经了。
      就连一旁的朱璇也不厚道地表示了赞同:“真的哎,以前怎么没发现。”
      被别人用名字调戏了,还是日本人。不是说日本人严谨认真不会这么无聊的吗?武悦刚才的佩服和感谢之情没良心地被小猪这个昵称迅速冲散了。她戳了一下笑到不能停的朱璇。抬头看着高自己一个头的高桥:“那么请叫我武さん。谢谢。”言下之意,兄弟,我和你很熟吗?(日语中的さん“桑”表示尊敬,只有亲昵关系的人们之间才会用ちゃん“酱”)
      高桥愣了0.5秒,咧嘴笑了:“哈哈,小猪酱生气了呢,快去休息吧,我走了。”
      完全自说自话着转身拉开自己的房门,笑着进屋了——连背影都似乎在笑。
      武悦愣在门口盯着对面的房门,一脸莫名其妙的黑线。而朱璇强忍着笑,完全不知她是谁的统一战线。
      过分,去便利店的路上武悦还在耿耿于怀,作为一个严肃的日本人,怎么可以拿一个认识不到2小时说话不到4句的人的名字打趣!

      第二天武悦一大早就起床了,等邮递员送来了行李,翻出西装和高跟鞋,整理行装后,还不能完美驾驭高跟鞋的她一边埋怨着妈妈给买的鞋跟高度,一边晃晃悠悠地提前出门了——她得先去教务领到昨天弄丢的包,才能去入学式会场和大家汇合。
      决心在日本重新做人立志丢掉“路痴”标签的武悦,因为还没有手机导航,只能靠着昨天从高桥那里领到的校园地图辨认教务处的所在——对于连东南西北都毫无概念的武悦,那个表示教务处的大黑点,此刻显得那么远在天边。
      但这都无法阻挡她的好心情,人嘛,总会有那种时刻,莫名其妙地觉得世界如此美好,一个人走路都能嘴角上扬,只不过对武悦来说,这种时刻占据了她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
      “都走了几百米了脚也没有很痛。”武悦停下几秒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黑鞋,“还好,继续坚持哦。”
      旁边操场上是晒得黑黝黝体育生在打棒球,应该在练习吧,武悦一恍惚,上一个夏天,她还在用一个下午一个人坐在体育场看聂天他们打棒球企图看懂整个规则却还是无果而终。
      本来思绪还可以飘更远的,还是被一辆已经开到武悦眼前她才发现的车给打断了。司机应该是远远看到武悦然后故意放慢车速等她让路吧,日本的司机几乎不会摁喇叭,遇到这种走路出神的人,只会心平气和地等了。
      “すみません!”武悦充满内疚地紧张了一下,迅速往旁边的跳开给车让出路,车这才缓缓地开过,往旁边的停车位去了。
      武悦耸耸肩,舒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集中注意力继续前进,可刚才一转身就撞倒了身旁的一辆自行车——她这才注意到身后是自行车的停车场。接着她就见证了自行车版的多米诺骨牌。
      “哇,好壮观。”武悦已经满脸无奈地愣在那里了。整整一排的自行车都齐刷刷地列队躺在那里等着她的爱抚。看看表,时间有点紧巴巴,但也没办法,扶喽。
      “一,二······”她自我安慰似的计着数,仿佛要记着自己的战果,扶到第19辆的时候,她发现后面的自行车已经奇迹般地自己站起来了。她直起腰,经过贫血产生的几秒眩晕后才看清不远处有个身影在弯腰帮自己扶后面的自行车。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武悦走过去,鞠躬跟那个人说感谢。
      身影扶起最后一辆车,直起腰转身看看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高个子,西装笔挺,打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整理的一丝不乱······没好意思多打量,武悦赶紧把视线移开。他从旁边一辆自行车筐里拿出一个商务包——应该是刚才为了帮忙扶车暂时放进去的,从包里拿出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巴宝莉手帕递过来:“どうぞ。(请用)”
      “啊,大丈夫です、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不用的,谢谢您!)”武悦看看自己刚才弄得脏脏的手,生怕弄脏了人家的手帕,立马掏出的自己的手帕在上面蹭了蹭。
      那人微微一耸肩膀,又笑了,然后自己轻轻擦擦手指上的灰尘。
      “先輩も入学式ですか?(前辈也是参加入学式吗?)”既然他也穿西装,那应该也是一起参加入学式的咯。不过看他应该比自己大几岁,不是一年级的学生,应该是大学院的前辈吧。
      武悦望向这位前辈,客观而公正地评价他的脸的话那应该就是····英俊。微笑的嘴角一侧微微扬起,轮廓硬朗却皮肤白净,剑眉,眼神深邃,整个脸的任何一个小部位似乎都是为其他部位特别定制的,搭配再来完美平衡。果然日本男生很会打扮自己呢。
      他把手帕装回包里微笑看着武悦,想了想,似乎是要很认真的回答她的这个问题:“そういえばそうですけど······(也可以这么说······)”
      他突然顿了顿,目光很随机似的停留在武悦腿上:“あれ、破れているようですね。(那个,好像破了哦。)”他好像觉得自己有点失礼,轻轻一指武悦的右腿然后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武悦疑惑地低头······然后羞红了脸——刚才还好好的丝袜,膝盖一侧破了一个大洞,然后像个扭扭曲曲的大蛇一样抽丝抽到了小黑鞋里面。
      “哦天哪!”她不知不觉喊出一句中文,条件反射似的用包遮住膝盖,尴尬的咧嘴笑着然后不知所措。
      或许是意识到她是外国人了吧,前辈像是纠结什么似的想了想说:“ここから出て右に曲がってまっすぐ行ったら、コンビニがあるので·····(这里出去右拐直走,有家便利店····)”
      “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では。(谢,谢谢你,那我先走了。)”
      武悦已经尴尬到了极点,女孩子在男生面前出丑的心情可想而知,更何况丢脸丢到了海对岸。一心想赶紧逃离这里,刚走两步又想起了今天的大事件已经没有时间了,只好又回头——那人还在那里满眼微笑地注视着自己呢,“あのう、すみませんが、教務ってどこにあるんでしょうか?(那个,不好意思啊,请问教务是在哪里呢?)”
      前辈抬起手企图要指给她看,想了想又放弃了似的,快步追到已经满脸通红的武悦旁边,说了一句:“我也要过去,我带你去吧。”然后径直往前走。
      武悦已经感激涕零了,正要说感谢,突然意识到刚才他说的是···中文!她侧着脑袋愣在原地,已经降到龟速的思考力有点让她转不过弯儿来。前辈停住等着回过神来的武悦赶上来,继续往前走:“所以,你是要先去买这个,还是先去教务?”
      好标准的台普。武悦揣测着他应该是台湾人,一边用包档挡腿上的洞,一边回答:“谢谢你······我时间可能有点赶不上电车了,还是去教务吧。”
      她又想了想:“·····前辈是台湾来的吗?”
      “哦,加拿大来的。”前辈回答着,顺便朝对面路过的正在往这边招手的三个女生轻轻点点头。
      “今天太谢谢前辈了,又帮我扶车,又带我找路。”武悦拘谨地转头,满怀诚意的道谢。
      “没关系。”前辈又微笑了,从侧面看起来嘴角的弧度,还有鼻子的角度都那么协调,是嘛,日本人怎么会长那么高个头,而且脸的轮廓看起来也不像日本人嘛,怎么刚才就没发现呢还跟人家扯日语扯半天。
      五六分钟的路程武悦都是在骂着自己笨,顺便夹带着因为在前辈面前出丑的的尴尬,前辈带武悦到教务门口,跟窗口的女事务老师道了你好后,就上楼去了。
      短短20分钟像经历了好多事情似的,武悦顺利取到自己的小包以后,暗暗叮嘱自己,出师不利,今天要小心行事。

      日本的大学因为学校面积问题,常常将比较重要和大型的活动放在校外租借的场地举行,比如这次的入学式,就在学校所在的市里的文化中心举办(每当想到这个的时候,武悦就会因为我大天朝地大产大学校大而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无聊的自豪感)。从学校过去那里,周周折折还需要近一个小时电车程,为了不迟到,武悦放弃了换丝袜,直奔会场。
      还好赶到会场外面的时候时间还算宽裕,武悦稍微环顾四周就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找到了大家——因为朱璇的大红外套在清一色藏黑的西装中格外夺目,也是因为带着大家过来的高桥薰比周围群众足足高出了半个头。
      “hi,ぶっちゃん、やっとつけたね。(小猪酱,你终于来了呀。)”高桥薰的标准笑容,露着洁白四颗牙。此时若忽略周围黑压压的群众,微笑着的高桥薰,周围背景的大片樱花,风中扬起的他的发丝算得上是日系少女漫画的封面图了。
      “喔,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武悦礼貌的回应道,也没忘一直用包当着腿上那个尴尬的大窟窿——一路上都快被电车上的有意无意的目光淹没了,唉,时刻注重形象的日本人们。
      “大小姐你可算来了,等你的时间别人自拍的照片都能出写真集了呢。”朱璇把武悦拉到身边用眼神指指旁边拿着美颜相机咔嚓地不亦乐乎的苏羽。看到武悦归队了,苏羽赶紧凑过来,把还没来得及摆造型的武悦那一脸茫然也收进了相机里。
      “天哪,我说!”朱璇突然一声叫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小姐,这丝袜,你是干嘛去了?”
      一把辛酸泪呀,白遮掩了半天,大家都看过来了,武悦恨不得凿开个洞把头埋进去。朱璇这才意识到自己分贝过大,干劲捂住嘴巴站过去企图挡住武悦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大嗓门儿。“朱璇嘟着嘴连连道歉。
      “没事啦,没关系。”武悦反倒安慰了朱璇。反正已经被大家注意到,那也不用遮遮掩掩咯。她把包从腿部拿开,换了个自然点的姿势,“是早上弄倒了好多自行车,扶车子的时候勾到啦。看,入学式的今天还是能很让人记忆深刻的呢。”她派派朱璇的肩膀。脸上的绯红还没有完全散去。
      这时候眼前她眼前晃过一只手,捏着一个半透明小袋子:“ぶっちゃん。これあげる。(小猪,这个给你。”
      她抬头,是身后的高桥递过来的,接过来的时候手感告诉她,应该是一双···丝袜?!然后她就诧异了,忘记说感谢只瞪大眼睛微张着嘴惊奇的瞅着高桥,朱璇小伙伴也惊呆了——为什么一个七尺男儿会变魔术似的拿出这么一个······
      “そんなに驚く必要ないでしょう?どなたかこうなると思ってたのよ。ほら、一応チューターだから。(不用那么惊慌吧,我就知道肯定会有哪位会出这样的丑啦,怎样,我怎么也是你们的指导员嘛)”高桥撇撇嘴,伸手把武悦的肩膀扭向另一边,指指不远处的化妆间标识。武悦就仿佛被上了发条似的登登登窜过去了。

      整个入学式武悦都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不可思议中,先是感叹了今天各种奇葩的自己,其妙遇到的绅士前辈,然后惊叹了神奇变丝袜的那男子,觉得大家都不是一般人呢,想着想着,自己倒把自己逗乐了,咯咯咯偷偷笑出声来。
      是台上响起的交响奏乐把武悦拉回现实世界的。不知道是到了什么环节,全体起立,然后一群穿着院士服的教授们开始陆续登台,台下大家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武悦也赶紧举起双手,迟疑着是应该跟着交响乐的节奏拍呢还是随着上台教授的步伐拍呢,正琢磨着,突然发现周围掌声激烈了起来,节奏也变得明快,轻松地跟上大家的节拍,武悦把目光转移到台上,然后她的手就停止互击了——离她不远的台上,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却不失谦逊,那身影路过台中央的时候朝着台下深鞠一躬,随着更加响亮的掌声默默走到一侧站定。
      居然是早上帮忙的学长!
      武悦的大脑又开启了告诉回旋模式:学长?教授?对啊,他也没自我介绍说是学长呀。可是他有说他要参加入学式啊,对哦,参加入学式的不都是学生······
      “哇哇,那个教授好帅有没有!”左耳传来朱璇分贝不小的声音,还好隐藏在了大家的掌声里而且是中文,没有暴露她的花痴本性。
      “那个教授姓李····还是立?”明显右边的苏羽听到朱璇的声音了,扔过来一个信息弹,“我听前辈提到过哦,加拿大华人,西安大略大学的MBA,24岁就拿到多伦多大学的经济学博士。来这学校两年了哦。”
      25岁博士,那我现在19岁,两年大学毕业21,2年硕士23,顺利的话3年博士····武悦开始算起自己的年龄账。
      “我一定要选他的课。”左边飘来了朱璇坚定的声音。
      紧接着右边也响起了回应:“劝你啊,帅哥还是看看就好啦,据说他的课超级变态,每周都有report,而且期末几乎拿不到A+,最好只到B,你不是要争奖学金吗?有一个B还能妄想?”苏羽像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也不管朱璇有没有听到,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听说就算期末挂科率百分之30之多,他的课还是爆满的。”
      这么人气啊······武悦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眼里迸发色彩,垫着脚尖望向前辈教授方向的女生们。这是所谓偶像效应么?她也伸长脖子望向台上那个角落,台上的他还是像早晨阳光里那样温暖地微笑着,彬彬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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