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雨落隔岸似忘川 她终于下了 ...
-
第四十一章雨落隔岸似忘川
慕容知枫讲完,天已大亮了,雪还未停,烛火已灭,外面的雪光照进来,温和明亮,屋子里静的出奇。那是一个蓝冰所不知道的故事,也是一个与苏瑞无关的故事。那个小小少年,那些从前,在慕容知枫的诉说下一一重现,蓝冰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她不知道的故事,忽然一下子全部都在脑海中再次上演。
无人知道,蓝魄之所以束缚重生之人的记忆,有一部分是进入其中的魂魄所致的,这个魂魄可以将记忆修复放出,再次回放。慕容知枫在叙述的同时,也释放了蓝冰的部分记忆。
慕容知枫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传来,知是宫人前来,忙向楼上走去,蓝冰听得正有兴趣,在心里不知几次盼了这宫人快快离去,哪知那宫人又在楼上煮了壶草药,小心的喂了蓝冰服下才罢。好不容易等这宫人走了,慕容知枫才从楼上下来,脚步轻的无法察觉。这一两个时辰,却让慕容知枫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继续隐瞒苏瑞的故事。
那段往事是伤,他又怎么能提起那些旧事,她不记得也罢,或许,不会更加伤心吧。想好这一切,本打算如果蓝冰继续问下去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却听她道,“刚刚,我似乎记得一些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是见过知枫哥哥的。”
慕容知枫一惊,转而明白她说的那人并不是自己,便又把慕容白良与自己的渊源说了一遍,惹得蓝冰无限唏嘘。
蓝冰本想继续问下去,怕慕容知枫提起往事不免难过,便道日子长远,好故事也该慢慢听于是就转了话题。这话题,自是转到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慕容知枫便道他一直都在宫里,见她受了冷落,恐她无人照顾,太过落寞,才偷偷跑来陪她。
这些话,让蓝冰的心也暖了起来。
待慕容知枫离开,她闲来无事,忽然想起后宫似乎已经平静了许久。最初她受幽禁的时候,上官怜若近乎日日前来,近日似乎许久都不见她了,细细算来已半月有余。
发生了什么呢?蓝冰正在疑惑,却见了日日前来的宫人已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她忙将那宫人留住,婉转的问了几句。却听她道,“姑娘竟是不知吗,明日便是元日了,也是皇上的生辰,皇后娘娘已准备了许久。”
“皇上的生辰?”蓝冰的记忆里似乎苏瑞从未办过生辰,想想又觉得可笑,她哪里来的记忆呢,她的记忆早就遗失了。不不不,她告诉过自己,不再想他。
“正是。娘娘也是刚刚知道不久,因此颇为仓促,本是日日前去给皇上请安的,近日也不再去了,不知是准备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你去吧。”蓝冰说完也不管宫人是否离开,合了被便躺在了床上。明日原是他的生辰。元日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哪怕是被禁足的她,也可以前去。但是,她怎么能去呢?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被贬的宫人,一个废妃。
若不去,她又舍不得,如此,进退两难。
一夜未眠。前几日下的雪还未消退,映的冰冻的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月光照的斑驳可现。湖边的几株疏竹在凛冽的风中沙沙作响,更是让她难以入梦。
待她有了困意,天已经泛白了。
她终于下了决心,去看一眼,只一眼,她便不再惦念。
终究也曾是皇妃,虽贬为了宫人,待遇也不差。蓝冰挑了一件浅蓝的绣花衣服换好,梳了半偏的云髻,插好玉簪才出了门。
蓝冰已许久未出听雨楼,待她去看锦华殿,心中又不觉苍凉。从她幽禁,上官怜若便封了锦华宫,不许打扫,蓝冰看时,早已落满了灰尘。
这些,他不知还是知而不闻?
她无法告诉自己一个答案,也不愿。
锦华宫离长安殿并不远,没出宫门就听得到长安殿的鼓乐之声,好不热闹。待她挤入重重宫门,正见上官怜若坐在苏瑞的身边,似乎也看见了蓝冰,露出高傲妩媚的一笑。
蓝冰细细去看,今日的上官怜若也是一袭蓝衣,梳了个高高的发髻,复杂高贵,妆却不浓,浅浅的将眉眼衬得正好。蓝冰本想再向前去,却见上官怜若离了座位,道,“皇上可还记得初见臣妾时,臣妾的那支舞曲。”
“自然记得。”蓝冰见苏瑞露出一笑,眉眼弯弯。
“今日臣妾还想献上一曲,皇上可许?”声音满满的娇媚。
“许。不知怜儿今日之曲为何名?”苏瑞见上官怜若如此装扮,不由又想起蓝冰,那个女子,最爱蓝色,也不知此刻,她如何了。
他如何不知上官怜若日日的跋扈,但他只能当作不知。
毕竟她失了孩子,毕竟她的父亲屡有战功。
他自是知道幽禁蓝冰后,蓝冰的日子定不好过,便叫了自己的贴身宫人日日前去送吃食,也嘱咐了各司备了四季的物品,只怕她太过辛苦,却难以理解她的倔强。她的高傲,她的冷漠,让他难过。
“臣妾今日这一舞曲,叫青花悬想。”
丝竹声又起。门边拥嚷的宫人也静了下来。只见上官怜若舞袖翩翩,美若仙子,高高的发髻渐渐松散,上官怜若索性将发钗拔下,一时间美目流转,发丝灵动,连蓝冰也看的痴迷。
待她一曲舞罢,所有人还沉浸在刚刚的乐舞声中不曾清醒。苏瑞从头至尾只是微微笑着,一曲罢,目光依旧游离。
眼前的女子像极了当日的蓝冰,十里桃林,春日融融。
却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总不如那时让人觉得深刻。丝竹声已经停了许久,上官怜若见苏瑞神思不定,不由叫了两三声皇上。
苏瑞收回神思,不由有些愧意,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手去扶仍在行礼的上官怜若,或许是行礼的时间太久,这一动,反而让上官怜若的身子一软就倒在了苏瑞的怀中。苏瑞只是无意识的一揽,落在众人的眼里却显得十分亲密。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不远处蓝冰的眼中。
苏瑞初见上官怜若,便觉那双眼灵动异常,如今近在咫尺,更觉清如古潭,万种柔情只剩婉转,一时间也忘记了众人的存在,只是呆呆的立在那里。
蓝冰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多余,便也没了入席的兴致,就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明白,苏瑞的心里已经有了上官怜若。
只是她不知,这程度,有多深。
算了,何必自寻烦恼。
这样想着,便不自觉的就走回了锦华殿,不由抬手敲了敲门,良久,也无人前来,才想起,这锦华宫,已经是许久没有人烟了,又有谁,来为她启门。
正要推门,门却忽然开了,蓝冰抬眼去看,正是慕容知枫,一下子委屈无奈一起涌上了心头,不管一切的便将慕容知枫抱住,像个孩子一般。
慕容知枫自知她受了委屈,伸手将门关上。这个样子被宫人看到,总是不好,见她渐渐平息了情绪,便拿了手帕轻轻为她抹了泪,拉着她向听雨楼去了。这样一闹,蓝冰便不再吵着要听故事,似是要把苏瑞这个人从生命中抹去一般,这让慕容知枫也安下心来。
元日就这么过去了,送吃食的宫人见蓝冰懒懒的坐着,叹了口气便离开了,她以为与蓝冰说了,蓝冰自会前去,苏瑞也不必日日烦恼了。谁也不曾想到,蓝冰早已去过了,只是阴差阳错的故事,谁又理得清。
元日之后,上官怜若再也没有到听雨楼来过,蓝冰只道是她倦了,如今她身边有苏瑞又何须日日在她蓝冰面前找晦气。
时间一恍,便入了春时。一池子的湖水早已融化了,伸手进去,却还带了一丝寒气。湖边的新柳生了新芽,显出烟罗之色,远看像纱帐一般轻柔。这些时日,慕容知枫日日前来,陪她下几盘棋,侍弄花草,日子倒也不孤单冷清。
偶尔谈起蓝若蓝天,蓝冰也会牵挂,他二人如今也不知归隐去了何处,这样想来,不免想念起蓝天做的吃食,她这个哥哥,也不知何时竟练就了这个手艺,让她离了他做的饭,对别的,总不是十分满意。
慕容知枫听她这样说,便也怀念起来。此时的他还受蓝魄的束缚,虽不再是日进夜出,每日也需要在其中休养几个时辰,且他也不能离蓝魄太远,由此,又道,“怎么之前也未见你如此贪嘴,近日是怎么了?”
蓝冰一听,不由一窘,不再说话。
慕容知枫见她不再说话,以为是她身体不适,便拉过她的手,为她把起脉来。这一搭脉,让他不由一惊,蓝冰,竟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他不由看了看蓝冰的腹部,无意识的,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蓝冰不过是只魅,怎么会?!
好不容易远离了后宫纷争,如今,恐怕不得不再次卷入。她为鱼肉,别人为刀俎,不知又会遇见怎样的磨难,想到这里,慕容知枫的目光不由凝重起来。
两人都不再说话,蓝冰抚了抚宽大衣服下的腹部,不知忧喜。
窗外,第一场春雨已经到了,却依旧让人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