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知天蓝》慕容敏

28、此物最相思 刻骨红豆，

　　第二十八章此物最相思

　　苏瑞醒来的时候，已在小巷中了。
　　正是元日热闹的时节，小巷中也能听见外面的炮竹声声。之前发生的一切忽然就变得不现实起来，但苏瑞知道，它绝不是错觉。
　　“少爷是在叫我吗？”苏瑞动了动，一抬头，就见越川正站在窗前，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哦。蓝老爷已经成功地说服了上官将军，可是......”越川不由一顿，“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伏击，蓝老爷身负重伤却仍然坚持到了上官将军家说服了将军，猜您有难，又赶来救您，他已经...已经...”
　　“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蓝姑娘不知怎样了，我们到的时候并没有找到她。”
　　“她身负重伤，被苏澈带走了。”苏瑞只觉得有气无力，“我一定会把她救回来，一定。”
　　越川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停滞，他们赶到的时候，虽是他跟在苏瑞身边，蓝齐当时也在一旁，他见苏瑞虽是昏迷却还一直念着蓝冰的名字，不由问道，“冰儿怎么了？”
　　“她死了，她死了...”苏瑞喃喃道。
　　蓝齐的伤本就致命，这一刺激，更是无力回天了。
　　而苏瑞这一觉，竟睡了三天三夜，元日的庆祝也到了尾声，他竟还不知！他只知梦中出现了蓝冰的身影，在他与她越来越近时，忽然就像晨雾般散去了。
　　“姨夫的遗体在哪里，我去看看。”说罢便要起身。
　　越川见他要起来，忙去扶住道，“早便埋了。您已睡了三天三夜了。放心吧少爷，蓝老爷的葬礼我们已经安排妥当，您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我吃不下。本还想替她尽尽最后的孝道，看来还是不行。”苏瑞只觉头痛欲裂，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吗？
　　“还有，”越川并未听苏瑞的话，盛好一碗清粥递与了他，苏瑞无奈，只好接了过来，听他继续说了下去，“四皇子已经宣布了皇上去世的消息，想来他是一心想死守皇城了。上官玉之将军已在营中待命，随时等候您的调遣。还有，孟长清孟大人曾前来看望过您。”
　　“孟长清？”苏瑞在当三皇子的时候，与这孟长清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这个人，虽然刚正不阿，却从不参与皇帝的家事，后宫中也不曾有什么沾亲带故的牵扯。只是他虽然忠心耿正，表面却十分冷漠，苏瑞心中是有一些怕他的。
　　不过，他既肯来，必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了。苏瑞一低头，手中的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见了底，只剩那带着青花牡丹的瓷碗。力量的改变，让他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这是苏澈的锦乐宫，自从六年前，这宫便改成了锦乐宫。
　　而此刻的苏澈，正焦急的站在门外。宫门虚掩着，只有一群宫女匆匆忙忙的进进出出，端出浸了血色的铜盆又端了清水进去。端了汤药进去，又端了药渣出来。
　　宫门处并不安静，几个太医不知小声讨论着什么。苏澈见此，不由皱了皱眉头。气氛压抑得很，自从苏澈将蓝冰带回来的这几个时辰里，到处都显得不安。
　　等屋内的太医出来，苏澈便一把抓住他暗蓝色的衣袖，问道“她怎么样了？”被抓住的太医似是受了什么惊吓，缓缓道“四皇子，微臣已经...已经尽力，可是...可是...”
　　苏澈一听，立刻怒道“可是什么可是！一群废物，滚！！！”
　　“四皇子，四皇子...”一个宫女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姑娘不知怎么了，忽然，忽然...”
　　说话的宫女一时间也描述不清，苏澈心中着急，哪还有心思听，早已大步走入了正殿。
　　蓝冰正躺在榻上，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精致的五官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像玉石雕琢的一般。身上的血迹本已凝固，却因几番折腾，又现出鲜红的血色来。
　　而她的脖子处，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什么，苏澈有些奇怪，不禁上前细细观察，原来竟是蓝冰身上的配饰。他将它轻轻拿起，说也奇怪，竟十分温暖，似乎还有一些弱弱的心跳。
　　“来人，传慕容白良。”
　　当日慕容白良虽受了伤，但过了这些时日，早已痊愈。虽没了武功，这智谋仍少有人及，便被苏澈放在身边，当起了谋士。
　　慕容白良进锦乐宫时，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平日这锦乐宫十分冷清，今日是怎么了，热闹得很。
　　待他一侧身，便看见苏澈以及苏澈身边的女子。这个女子，怎么这般眼熟，似是在哪里见到过，稍一回想，他便记起，这个女子，正是蓝冰。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而且带着蓝魄！！！蓝魄他其实并未见过，这是慕容家的宝物之一，听他养父说这蓝魄七八年前便已遗失，后来他知，这蓝魄是在慕容知枫身上。又怎么会，在她这里？！
　　“白良，你来了。”苏澈一回头，见慕容白良正站在身后，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是，”慕容白良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也恢复了之前的悠然，“不知四皇子把在下找来有什么要事？”
　　“你是否——，”苏澈指了指蓝魄道，“是否认得这样东西？”
　　“认得，这是家父的传家宝物蓝魄。”
　　“蓝魄？”
　　“正是。蓝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只是除了它的主人，别人无法将它摘下，并且它的启动需要一种力量才能将主人的魂魄聚集，再次重生，重生后便会失去记忆。”慕容白良顿了顿又道，“这种力量来源于另一个魂魄，而这个魂魄便会永远困在蓝魄中。重生的人也不过是个魅而已，这魅或许会千百年的活下去或许只有几年，十分脆弱，只看主人意识是否存在长久了。不过我想这蓝魄里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因为，它容纳了慕容知枫的魂魄。”
　　“你的意思是，她可以活过来了？”
　　“正是。真没想到，他竟然肯放弃自己重生的机会，而任这蓝魄将自己的魂魄锁住。向来中了雪剑的人都不会活下来，可是他有蓝魄，又何必把自己弄的不能轮回，真是优柔寡断。”慕容白良不由压低了声音，“所以，最后死的人是你。”
　　“那我需要如何帮她？”苏澈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慕容白良不由疑惑，什么时候苏澈也这般重女色了，虽是倾城女子，但和天下相比孰轻孰重，他难道不知？！“不必。”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能明说。
　　苏澈听着，将蓝冰额前的几缕头发拢好，眼中，竟显出无限温柔。
　　慕容白良皱了皱眉，终还是没有忍住，“四皇子，您——认识她？”
　　“你不觉得她和我的锦乐长得很像吗？”
　　慕容白良一惊，锦乐，传闻中苏澈最宠爱的妃子，最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被良妃派到四皇子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日久生情，被良妃发现，乱棍打死了。此后苏澈性情大变，这里便变成了锦乐宫。
　　“可是您明明知道...”
　　“我知道锦乐死了，可是我相信上天给了我弥补的机会，你看她和我的锦乐这么像，她就是锦乐。”
　　“她叫蓝冰，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们必须除了她。您只是把她当成了替身而已。”
　　“就算她是蓝冰又如何，你说过她会失去记忆，那么我便不在乎她是谁。”
　　“这...”
　　“你不必说了，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我额娘。”
　　慕容白良似乎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只道了句是便离开了。
　　苏澈盯着那光，那里竟有个魂魄吗？那么我虽然没有见过你，却还要谢谢你，再还一个她给我。
　　已是子时，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轻轻的风声，让人心中十分不安。苏澈本打算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下，等他醒来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那片蓝光已照到了屋顶的高度，待他细细看去，竟显出了凤凰的模样，淡蓝的光像是迷离的雾气。光雾一直持续了两三个时辰，直到鸡鸣响起，才融入蓝冰的身体不见了。而那蓝魄，却不知为什么变成了红豆大小的红色玉石，远远看去，还真如红豆一般。
　　这不为人知的相思，若化了红豆，她可知。这是他，最后给予她的关怀。
　　他本盼她一世都用不到它，一世长安。若不能，便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给她一个从新书写人生的机会，哪怕她忘了所有，忘记他慕容知枫。
　　不求她记得，只求她安好。
　　刻骨红豆，君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