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知天蓝》慕容敏

24、岁月无常 那是天下，

　　第二十四章岁月无常

　　蓝天与蓝冰赶到碧波亭时，蓝齐与苏瑞他们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蓝齐见他们回来也就放了心，大雨未停，只好整顿一下人数，各自休息去了。
　　蓝天蓝冰淋了雨，便一起围在了火堆边。碧波亭建于一个小小的山谷之内，临水而建，虽是简易了些，却不失精致，亭内储备齐全，应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一夜无话。
　　第二日，正逢个好天气。蓝齐将所有人分为两拨，就向京都进发了。蓝齐他们走的是水路，顺流行程略快，他们还需要早早过去整理一些事物。另一拨化装成普通百姓，三五成群混入京都。
　　京都，向来都是普通百姓所向往的地方，在他们眼中，这里步步铺金，银砖玉瓦，繁华无比。可是在无人知道的夜里，褪去繁华的面纱，它有多少伤痕，也无人知道。
　　众人乘船北上，或因偏僻，水上的日子 ，过得相当平静。
　　已是深秋，河水显出清幽的样子，几丛芦苇已渐渐显出浅黄衰败的颜色，苇絮飘尽，只剩苇叶孤单的立着。水鸟早找不到痕迹，只有几只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大雾的早上，天地便只剩一片苍茫，这只竹船便若闯入了一个仙境，入诗入画了。两岸多是高山峻岭，美景如斯。晨雾消散后，已看得见稀疏的炊烟人家，带了些许萧索，远远地坐落在坡上。
　　蓝冰无事，挑了本闲书坐在船头看着。看得累了，便闭上眼睛，听那阵阵山风。这河水，已是刺骨的凉，触了触水，蓝冰把手又伸了回来。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那个西湖泛舟的夏日。与此刻相比，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命运总是反反复复，偶尔触碰到一点希望，最后又总会归于失望。
　　船行了几日，周围才渐渐有了人烟。过了许久船上的日子，众人都不免有些烦闷，便商议了在岸边休整一日。
　　蓝冰依旧不怎么说话，每日花费时间最多的便是看书。苏瑞看在眼里，知她又是和自己赌气，几次想上前搭话，却总未成功。
　　到达京都的时候，正是夜晚，月光淡淡的。众人小心翼翼的上了岸，到达了目的地，所有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蓝齐早已做好了安排，找好了驿站。赶了许久的路，众人早已身心疲惫，都早早睡下了。
　　蓝冰却睡不着，一个人在院子里的假山石上坐着。
　　院子里有一条溪流，不只是从哪里引入的，也不知是流向哪里，就像她的命运，忽然就看不清了。她身下的假山石堆在了溪流边上，在夜里，黑黑的看不清楚。本是极普通的园林小景，却因几丛菊花的点缀而鲜活起来。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那菊花，竟显出淡淡的蓝色。
　　这蓝府，虽是蓝姓，全府上下，却唯有蓝冰喜欢这种颜色。
　　“冰儿喜欢蓝色，是因为它太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吗？”
　　蓝冰一回头，苏瑞，正静静站在不远处。她虽明白这个人是苏瑞，但心里，却时时觉得他只是那个，林慕海。
　　她正要起身离开，苏瑞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这一路都不肯原谅我，可是因为我将所有人都卷入了这场战争吗？可是冰儿，这一切都不是我自愿的。自从我降生在这个世上，我就没有选择。过了那么多年勾心斗角的日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生在帝王家，我也只愿，当一个平凡的百姓，当林慕海，只...和你在一起。”
　　蓝冰有些惊讶，一时没有明白苏瑞到底想说什么，心里却像漏了一拍。许是她想多了呢？淡淡的月光下，苏瑞的身上像镀了层星光，轻软柔和。她想，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面前这个人，还是，仅仅是同情与怜悯？可是他这样的身份，又哪里需要她来怜悯呢？可是，和他在一起，注定就离她想过的生活越来越远。真的值得吗？
　　“我想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你与我，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可以为了你不做这个皇帝，只是，给我几年的时间好吗？”
　　“既然得了江山，又何必轻易放弃，这是你的责任。”蓝冰站了起来，拂了拂身上的尘土，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或许，如果有这么一天，我会等你。”
　　苏瑞看着她的身影渐渐隐于夜色，不由轻轻扯起一个笑容，心中却念道，等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许多年后他想起这句话，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只是一个谎言罢了。
　　陆地远比水路难走得多，越接近京都人烟越密集，众人只好小心行事。还未进城都，远远就可见宫殿的屋檐砖瓦。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有人只好分散开，住到京都隐蔽的大街小巷去了，联络信号即是红色烟火弹。
　　本以为一到京都便会轰轰烈烈，日子，却意想不到的平静了下来。
　　蓝冰住的小巷，青堂古街，倒有几分闲趣雅致。若此地不是京都，倒真想出去看看这里的美景。
　　近日与苏瑞的关系和缓了许多，众人却没露出什么惊讶之色，莫非是早就料到了？
　　一不小心，京都的第一场雪，就翩然而至。
　　这是京都的大雪，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一直从早下到了晚，苏州自是没有这么大的雪的。已进了腊月，各家各户，也开始热闹起来。来到京都，已有一两个月了，蓝冰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寒冷。每当下雪的日子，她总会想起苏州家中的梅园，院中的梅花。
　　今年无人管理，也不知开的如何了。
　　其实放不下的，不止那梅花，还有岁月。
　　苏瑞近日常常来找蓝天切磋厨艺，偶尔也会做上那么几道菜给众人品评。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什么在等待他们。
　　那是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就说一句倾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