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知天蓝》慕容敏

16、又新年 炮竹声中又

　　第十六章又新年

　　那一次谈话之后，蓝冰的精神渐渐好了许多，不知不觉间与林慕海的关系也拉近了许多。
　　不久，就到了腊月新年。
　　林慕海并没有回家的打算，只是洋洋洒洒写了几页家书，给家中报个平安，便差越川连着一些苏州特产一并送回去了，而他自己，则安心地住了下来。当初离家的时候，他父亲对他说，若无急事，让他不必回去，他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并不反对。
　　当初为蓝冰取回雪莲时，他也只是匆匆的一瞥。看上去，他的父亲气色并不怎么好，精神却还可以。他心中不忍，随口问了一句，他父亲只是道受了些风寒，无碍无碍。想来宫中太医医术高超，应也没什么。
　　今年苏州的冬天，虽比京都温暖，却也比往常寒冷些，有些地方已经结了层薄薄的冰。
　　蓝冰推开窗，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
　　虽是小雪，却也十分迷人，天地已经变得雪白，像披上了一层薄纱。
　　荷清推门进来，看见蓝冰站在窗前，忙拿了件锦袍给她披上，嗔道，“小姐还没有全好，天又这样冷着，万一受了凉，又要不安生了。”
　　“原来小丫头是怕伺候我呢。”蓝冰笑道。
　　“才不是，人家还不是关心你。看看今天的早饭，二少爷今天做了水晶芙蓉丸，玲珑饺，你要不吃，清儿可就拿走了。”
　　“这丫头，真拿你没辙。对了，爹和二哥他们又出去了吗？今晚就是新年夜了。”
　　“老爷说了，傍晚之前就回来了。小姐你先吃着，外面还有很多事，夫人让我去帮帮忙，就不陪你了。等一下叫慕海少爷来陪你吧。”说完，也不等蓝冰答应便跑出了门。蓝冰无奈，只好低下头，去吃那精致碗碟中的吃食。
　　不一会儿，林慕海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外了，蓝冰只好放他进来。
　　“冰儿，我刚刚来时，路过梅园，看那里的梅花开得正好，不如，我们去看一看。”林慕海刚刚扑掉了身上的雪，转身又拉起蓝冰向外走去，“你在屋子里呆太久了，要多出去转转才好。”
　　绕过一段石子小路，凌香园就到了。
　　雪依旧在下着，蓝冰浅蓝色的斗篷上已经落了层薄薄的雪，那些雪，随着她的步伐也一起轻轻晃动着。林慕海趁她不注意，轻轻为她拂了去。
　　园中，几丛红梅开得正好，在一片雪白色中，像点点殷红色的血迹，亦如一块块血色玛瑙，在雪中闪着微亮的光。白梅则隐了踪迹，与这雪交融在一起，不那么分明了，唯有阵阵幽香传来才能发现它的存在。另有碧梅数枝，浅浅的绿，给这冬日，添了一丝生气与清新。
　　蓝冰小心翼翼的在花枝间穿梭着，梅花的幽香随着她的路过沾在了斗篷上，好闻极了。偶尔有花枝将她刮住，轻轻一拽，便会有几朵梅花飘落，和着雪，落入泥土中去了。自从那场大病好了以后，蓝冰露出了少有的孩子气。
　　梅花树并不高，蓝冰小心的向上爬去，说要折上几枝插到屋子里去，但病了这些时日且又是雪天，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蓝冰就向身后倒去。林慕海本就在树下，见她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忙伸手去接。一伸手，就将蓝冰抱入怀中，这样近的距离，蓝冰精致的眉眼，身上梅花的淡淡香气，让林慕海的心不由掀起一丝波澜，有些微微的痴迷。
　　蓝冰只是微微一愣，轻轻挣开林慕海，又继续去寻花了。没人看见，林慕海的脸，红的也如园中的梅花了。
　　园中有一石亭，两人在亭中吃过午饭，又摘了几枝未开的花，才肯离去。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晚上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地上已经积了很厚的雪，踩上去，便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是林慕海记忆里最幸福的一个团圆夜，没有千人的奉承，没有冷冷的宫墙，有的只是温暖。若可以，他真愿意，一辈子这么活着。
　　吃过了团圆饭，看了几出好戏，放过几千响的炮竹便已是深夜。蓝齐也不知哪里来的好兴致，给围在一起的家人讲起了年轻时的故事。众人围着暖暖的炉火，窗外的雪，一片又一片落下，悄无声息。
　　那是一个关于沙场与宫廷的故事，这还是蓝冰第一次从她父亲口中听得他年轻时的事，原来阿爹，也是做过官的。原是经了沙场，她的阿爹，才那么向往隐居避世的生活。
　　蓝齐说过，总有一天，他会散了家财，他们一家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在湖边盖一所竹屋，平平淡淡，闲云野鹤。
　　蓝冰曾多次幻想那样的场景，她也曾很多次的问过蓝齐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得到的回复总是快了快了。
　　她知道她的阿爹正在等什么人什么事的到来。
　　她也相信她的阿爹会说到做到。
　　屋外，鞭炮轰鸣，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临了。蓝冰看着夜空中灿烂的烟火，摇了摇头，将刚刚飘落的雪花拂下，也将这一年的烦恼与不如意，通通放下。此刻，天空中那华美的烟火，已经将她深深地吸引住了。
　　瑞雪兆丰年，今年，应又是一个好年份吧。
　　炮竹声中又一年，新桃旧符总相换。
　　这是所有人记忆里最最难得的欢聚，以后的以后，所有人回想起来，都不觉深深地眷恋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