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祭》叶倾歌

2、Chapter 2 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一只不停运转的齿轮，彼此互相咬合着，牵动着。这些此轮最后联系成巨大的命运之网，有形或无形的覆盖在我们的头上。命运的齿轮在我们都以为它会永久这样不出差错的正常运转时，不经意间改变原来运行的方向，朝着迷雾般的未来驶去。
　　卿翎最近对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感到陌生，她不知道自己严重的幻觉是如何产生的，但它们的确是真实的存在着。
　　比如说，在今天早晨她刚被手机闹铃吵醒，下一秒她朦胧间听见了古代庙堂里的杳杳钟声，她警觉地睁开眼开眼，拇指雕花的窗外是一片苍苍翠竹。视线回到室内，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房间绝对不是复古中式的风格，还有那红木的装饰柜和床，她也买不起。卿翎惊讶地看着身旁那两个鹅黄的绣花枕头。
　　我穿越了？！
　　说实话，卿翎不太相信穿越，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幻觉”持续了三、四秒的时间，之后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塌，卿翎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时间。
　　几缕晨间熹微的阳光透过飘窗的玻璃斜射进来，纯白的书桌和立柜，干净的木质地板上是纯白的地毯，一切都那样的精心而又恰到好处，清新的简欧风格。卿翎有小小的洁癖，偏爱白色。这才是卿翎的房间没错，淡蓝的枕头旁是一脸呆萌的泰迪熊。
　　果然是我的幻觉啊，看来病情又加重了，卿翎计划着去看心理医生。
　　随后洗漱完毕，搭计程车去公司，进了电梯以后发现同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卿翎不解，回望给对方一个更为疑惑的眼神。
　　那人急躁地冲卿翎喊道：“怎么回事？赶快按电梯啊！”
　　卿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离电梯楼层按钮最近，满满一电梯都是自己熟悉面孔但叫不上名字的同事。卿翎连忙道歉，浪费他人时间不就等于谋财害命么？卿翎结束了自己这种“杀人”行为，心里暗暗诅咒着该死的幻觉，整天忖度它使自己的反应能力骤降。
　　“嘿嘿，卿翎，”伴随着不怀好意的笑声，“昨晚你又做什么不该做的梦了吧？”说话的人是卿翎的死对头，陆宁，为人刁钻刻薄，擅长在背后使手段，嫉妒心极强，人送外号“毒舌妇”。卿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的潜台词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卿翎是一家大型外企的白领，大学毕业后幸运地找到一份工作，独自在C城漂泊、打拼。
　　和那些朝九晚五的大多数工薪阶层一样，为房、车而奔波。计划消费、省吃俭用渴望在偌大的城市有一处容身之地。谁不想过舒适安定的生活，父辈没有给我们的，就需要我们自己去得到它。没什么可逃避的，你不去努力，自有人努力。我们像在深海里孤独前行的鱼，前方是一片黑暗，不知道何处是归处，彷徨不安后只有期待着游向高处，等待跳跃在平静的海面，等待第一缕阳光的照耀。
　　清晨，北方的天才蒙蒙亮，就要起床去赶早高峰的地铁，去到摩天大楼几步一矗立的中心商务区。冬季的早餐呵气成霜，远远看过去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还泛着冷漠的银光，像是锋芒。
　　卿翎想起很以前，哦，不对，其实也不是很久，但工作以后就觉得学生时代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卿翎从家乡要到C城读大学，无非是向往这里的日新月异、光怪陆离，和它不可一世的冷漠繁华。卿翎记得自己高中时候很努力，经过那兵荒马乱的三年之痒，最终功到垂成，来到C城的一所985大学。
　　大学时代短暂的好像一场梦，美梦过后我们就被迫更加清醒的面对这个世界。卿翎那四年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在图书馆里翻那些枯燥的书籍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还有论文答辩，教授问着自己却明显比自己还要清楚的问题。和同宿舍的姐妹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一起出入食堂和各社团活动。或吐槽玩笑，或真心鼓励，那些青春无悔、张扬无忌的日子依旧在时光的洪荒里熠熠生辉。
　　不灭的青春。
　　那张毕业照……卿翎取出手机，手机上拿来做桌面的，就是最想念的她们。妖精桃子、烂好人兰馨，腹黑女王可儿。卿翎永远也忘不了，毕业离校的那天，四个人紧紧相拥，组成一个密不可分的圆圈，每个人就那样沉默着一整晚，宿舍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流泪了，因为，一旦离开，可能就是永别。
　　便是所谓的，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总有那么几个合适的场合，让这句话听上去不再那么矫情。故事的最终结局，兰馨回家了，回到了父母身边，在E城工作，没多久便结婚生子。桃子飞往南方，说是在那边有亲戚。可儿去了美国，只身一人飞往大洋彼岸。有点可悲的是，除了卿翎，她们都离开了这座城市，或近或远，总之当卿翎一个人在C城漫无目的走的时候，前方再广阔的人潮中，也寻不到那一、两个自己熟悉的人。
　　这种荒凉的感觉，不是你在悬崖边大喊，耳畔却只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孤独的回声，而是你置身于人群中，向来来往往的人投以真诚热切的目光，却没有人愿意为你驻足，而是依旧目空一切、步伐匆匆。
　　卿翎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如鲠在喉，许是有心中太多还无法释怀，下班以后，她没有乘地铁直接回家，而是准备散散心。卿翎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城堡。那个地方，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