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离》玄伊

2、第一章 （1）

　　高雅的餐厅里飘荡着柔和的音乐。

　　裴小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摆了摆背后的靠垫，挪挪坐姿，小心翼翼地靠上了柔软的靠垫，心中不禁暗暗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餐厅的灯光柔和迷离，厚重的帘子挽起波浪形的皱褶，宫廷式的沙发包裹着雅致的布艺，镶嵌在墙边的彩色琉璃，这一切无一不彰显这间透着巴洛克风格的餐厅是如此的高雅。

　　“裴小姐，还需要什么甜点吗？”男人的声音温和儒雅，回荡在餐厅里，说不出的吸引人。

　　“这家餐厅的芝士蛋糕很好吃。”裴小渡眉眼弯弯，笑眯眯地建议道。既然来了，不尝尝这里的名点岂不枉哉。

　　男人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招招手，向服务员点了两客。不久，黄色碟子载着一小块乳白的芝士蛋糕端了上来。裴小渡忍不住舔了舔唇，耳中似乎听到对面儒雅男人发出的一声轻笑。她很想保持一点矜持，但眼前的美食让她迫不及待地回味起久违的味道。于是，她直接忽略掉红色糖浆雕刻出来的那朵玫瑰，还有顶上两颗泫然欲滴的樱桃，急急地挖了一口送入嘴里。微微眯起眼，让那层奶油清香慢慢沁入脾沁，咸咸淡淡，柔柔滑滑入口即化又带着丝甜味，裴小渡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裴小姐以前经常来这家餐厅吗？”男人微笑着擦擦嘴，问道。

　　“也不是经常。”可能醒悟到刚才的失礼，裴小渡赶紧端正身子，放下了小调羹。舌头在口腔内划了一圈，舌尖上还残留着奶酪的香味，意犹未尽。

　　“以前来过几次，都是爸爸带我来的。”

　　“裴小姐和你爸爸的感情真好。”男人温雅地一笑。

　　“嗯。我爸爸是一个对生活很讲究的人，特别是对吃，嘴巴很刁钻，喜欢品尝不同食物。在我的记忆里，他带我出入的每一家餐厅都很具有特色。就算这家餐厅，最出名的就是这芝士蛋糕，听说是出自法国名家之手。”裴小渡的眼睛已经弯起一个弧度，说起父亲让她的心情变得非常愉快。

　　“果然很不错。”男人又挖了一口细慢品尝。

　　“希望有机会和你爸爸见个面。”镜片后的眸子闪烁着，带着明显的期待。

　　裴小渡左手托腮，视线飘移淡淡地回了句：“可能让你失望了，他已经过世多年。”

　　“啊．．．．．．对不起。”男人意识到自己失言，略显尴尬，看向裴小渡的目光带着歉意。

　　裴小渡微笑摇摇头。

　　“那裴小姐现在只是和妈妈两人吗？还有没有兄弟姊妹？”男人声音轻和，带着温柔的关心，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就把人刨根问底的讨厌。事实上，裴小渡很快答复了他。

　　“我妈妈在我12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至于兄弟姊妹，我想我应该没有。”算起来，家里住着的可不是裴姓人。

　　男人愕然地张了张口，为自己刚才的又一次唐突懊悔不已。

　　“．．．．．．抱歉，来的时候，表姐没有告诉我这些，我．．．．．．抱歉。”

　　男人有点语无伦次，为不小心地碰到了别人的伤心而无措。虽然小渡一直淡然地讨论着失去双亲的事实，仿似很若无其事，可是，男人还是从她的眸中看到了一丝伤感。

　　裴小渡笑眯眯地看着对面涨红了脸的男人，她喜欢听他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谦恭，阴柔相间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透出了一些无声的诱惑——英俊的男人就是让人赏心悦目啊。况且，还是个举止温润尔雅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起来，内心简直在暗呼幸运。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推销掉自己的时候，在她终于鼓起勇气达上相亲之路，第一次就遇上了这样一位帅哥，那简直不能用惊喜来形容了。果然上天关闭了一道门，却又开了一扇窗户给她。嗯，只有傻瓜才会想在一棵树上吊死。

　　“宋先生．．．．．．”裴小渡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让他消除掉些尴尬。

　　“宋渔舟！”

　　“啊……？”裴小渡抬头。也许她的脸部表现过于真实，宋渔舟也忍不住抿嘴笑了。他微微垂下眼帘，相信裴小渡刚才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自我介绍，她的注意力全都关注在眼前的食物了。他突然觉得完全有必要强调下让她正视自己。

　　“宋渔舟，我的名字。换我宋先生太生疏，你可以叫我渔舟，或者舟。”

　　裴小渡马上弯起了眉，嵌在脸上的黑漆漆的眼珠子眯得月牙般更见可爱。宋渔舟很有冲动想点点她的鼻子。

　　“还有，我目前在大学工作。我的家庭结构很简单，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全职太太。她唯一的儿子我已经可以挣钱养家，所以她现在的乐趣就是煲煲电话粥追追无线电视剧，还有就是每天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说要抱孙。不过，请不要有压力，我的父母绝对是开明的。如果我结了婚，估计他们也会爱屋及乌，真心对待我老婆。”

　　宋渔舟一口气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急急地喝了一口。刚才空气里飘荡的那丝伤感仿佛已经全然吹过。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都笑了起来。

　　“请原谅我这么唐突，既然我们的交往前提是寻找结婚对象，那么我希望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你面前。”

　　裴小渡眼睛眯得弯弯盯着他瞧，嘴角抿起，笑意全写在脸上。长这么大，除了那个人，她似乎还没有正正经经地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更不用说带着暧昧的交往。看眼前的宋渔舟，样貌端正，气度温雅，职业也不错。大学工作呢，一份很好的职业，说出去多有面子。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心动的感觉，但是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看他温和有礼，一定是极易相处之人，最最最重要的，这人似乎对她很有意思呐。

　　“给我。”宋渔舟伸出手。

　　没来由的，裴小渡心一跳，暗忖，进程好像太快了点，他这是想握我手吗？犹豫很久，宋渔舟似乎很有耐心地摊开手等着。裴小渡握紧双手又松开，片刻后还是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宋渔舟明显地愣楞，随即有点惊喜地抓紧她的手，可是另外一只手却拿起了原本压在她手下的电话。

　　小渡大窘，忙抽回手。宋渔舟也不介意，飞速地输入了一串号码，按下接听键。确认了电话已经接通，便又把电话递回给小渡。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电话。”

　　两人的空气间弥漫着旖旎，气氛正好。可惜，恰在此时，一句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大煞风景地破坏了这份和谐。

　　“裴小渡？”声音很熟悉，裴小渡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好脸上的笑容，那声略显尖拔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似乎还带着些怒气。

　　“真的是你，裴小渡！”

　　裴小渡无奈地抬起头。两步之遥，站着一位长发吊带连身裙的窈窕女人。女人的纤纤素尖此时正直直地指着她。显然，这样的偶遇对她来讲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嘿，好久不见。”裴小渡挥挥手问候。女人的喧哗似乎破坏了餐厅淡雅的气氛，已经有几对人不满地频频向她们看来，现在的时光，本来就是情人间相聚的温馨时刻。

　　裴小渡无措地瞥了眼对面的宋渔舟。他倒是很淡定，只在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后，轻声问道：

　　“这位是．．．．．．？

　　小渡有扶额的冲动，指指窈窕女人：“陈子晴。”

　　她并没有介绍宋渔舟给陈子晴，宋渔舟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冲着陈子晴点点头。

　　陈子晴的眼珠在裴小渡和宋渔舟之间滋溜转了一圈，疑惑地问裴小渡：“他是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裴小渡又有了扶额的冲动，有的人似乎永远也不懂得察言观色。不到几秒，陈子晴猛然醒悟，恍然道：“你……和他？”

　　“正如陈小姐你看到的，也正如小姐你所想的，我们正在相亲。”宋渔舟勾起嘴角，笑道。这个陈子晴一上来就喳喳呼呼，破坏了气氛，实在有点讨厌。显然裴小渡也并不喜欢她的出现。所以宋渔舟故意说得直白，分明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陈子晴盯着宋渔舟几秒，转过头对着裴小渡冷笑了几声，道：“你竟然背着哥哥约会其他男子，你这样做到底把我哥放在哪个位置？”

　　“你在胡说什么！”裴小渡的脸瞬间煞白，低声喝道。

　　“我胡说？”陈子晴轻蔑地一笑：“你敢说和我哥不是那种关系吗？你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竟然还要做出这种出轨的事来，你不觉得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