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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景宁虽心 ...

  •   景宁虽心中不快,但被那软软嫩嫩的小手主动牵住,一时也发不出火来。苏承欢只道他与新朋友不对付,并未想许多。路上有老翁挑着担子叫卖各色吃食,他买了一包糖堆儿递给景宁,赔礼道:“方才累你少吃一张饼,你尝尝这些零嘴儿。”
      景宁的心思本就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见少年给了台阶主动示好,便借坡下驴,半张开嘴对着糖堆儿。苏承欢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有些羞涩,将糖堆儿往他怀中一揣。景宁一把攥住他的手,低声道:“我喂你那么多次药,你都忘了?”
      街上游人来往如织,少年面上一红,四下环顾,想着无人注意,眼疾手快捻了一颗往他口中一堵,却是动作太过鲁莽,指甲在景宁唇上留了一道微小的口子,渗出两滴血珠。景宁只感到些微刺痛,舌尖一舔,扫过少年的指尖。苏承欢惊得手一缩。景宁温柔一笑,悄声道:“好甜。”也不知是说糖堆儿还是旁的什么。
      一时间两人无话。苏承欢思量片刻,提议道:“爱河桥的三皇庙今日有药王会很是热闹,我也正好有事要去办。”
      景宁疑惑道:“有事去办?”
      “你去了便知道。”苏承欢自然而然拉住青年的手,领着他去庙里。走了好大一会儿,见远处钟鼓楼相对,中间夹一山门。凑近了看,钟楼悬一大铜钟,上刻有“敕建福世普济药王庙”十字铭文。苏承欢迈进前殿,对着供奉的释迦牟尼像拜了一拜,接过庙祝的一炷香上香炉点了,再拜,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前殿知客待他敬完香,上前合十行礼,“苏公子,住持有请。”
      苏承欢还礼,带着景宁跟上。景宁偷偷问道:“你说的便是此事?”
      少年附耳悄声道:“我幼时体弱,娘将我送到庙中当跳墙和尚侍奉药王爷,以求无病无灾。但我娘又舍不得我离家,故每年供些香火银钱算是记名弟子。今年我要行冠礼,按理是要亲自来知会方丈一声的。”
      绕过吞廊,知客僧人伸手一拦,满是歉意:“住持只请了苏公子一人。”却是方丈室中传来一声唱喏,苍劲有力,“既然来了也是有缘,便一起进来吧。”
      知客推开门,四方约有一丈,东西侧壁绘有历代药圣高真的画像,二十四孝图插屏后有一老者打坐,见二人来,念了一声佛号,“苏小公子,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五月初四蒙苏老夫人盛情相邀观礼,但老衲需主持七日的《梁皇宝忏》,只好心领。”他打开蒲团旁的木匣,里面是几团丝线,共红、黄、绿、紫、釉下青花五色,精致非常,“这是一直供在药王殿内,由众僧人普佛七日方才取下的五彩长命缕,虽不甚贵重,但寓意尚佳、很是应景。”
      苏承欢捧过木匣,笑道:“方丈客气了。承欢十多年来受您照顾颇多,却不曾做些什么,心里惭愧。”
      “阿弥陀佛。你本就有善缘,不必惭愧。”住持眯眼端详片刻,又道,“十二年弹指间,转眼也是娶妻的年龄了。你我亲如父子,到时老衲自当备上厚礼,方不辜负多年情谊。”
      苏承欢小脸登时浮上两团红云,“亲事还早,大哥尚未娶妻,如何也轮不到我。”
      “面如傅粉,眉藏春情,眼露羞意,我观你近日红鸾、天喜同入夫妻宫,必有嫁娶之势。”
      “可……可我并无中意的姑娘家,这从何说起?”苏承欢羞得眼神乱飞,直对上景宁一双含情脉脉桃花眼,却似被定住一般,两人相对凝眸,一眼仿佛延展作漫长的年月,教人心绪难平。
      住持闭眼道了一句佛号,打破一室渐渐生长的情意。“下午正殿里仍有法事,若为了清净,可去后院一观。所以我不多留二位。请自便。”
      两人同住持行礼道别,一边闲聊,一边往寺庙深处去。果然见正殿里云香雾绕,依稀可辨左右的伏羲、神农像,当中供奉药王孙思邈神像,赤面慈颜,五绺长髯,方巾红袍,观之仪态厚朴可亲。数十个僧人诵念《梁皇宝忏》,佛号声声,振聋发聩。再往后走是两层楼式佛殿,妇人三三两两捧着泥娃娃自楼梯上下来,景宁奇道:“这里供的又是哪一尊佛?我们也去领个泥娃娃可好?”
      苏承欢解释道:“娘娘殿里面是观音菩萨、眼光娘娘、送子娘娘,女客去求早生贵子,便拿走一个泥娃娃,寓意‘栓娃娃’。这是多年的习俗,哪有两个男人去要娃娃的道理。”景宁赧然,“竟是我唐突了。”
      苏承欢“噗嗤”一笑,“你要泥娃娃我回头可以给你买一个,不过此处/女客众多,不如先去西边的后院游赏一番。”他二人一个高大俊朗,一个纤弱俊秀,均是俊美无俦,早已有妇人驻足偷看,窃窃私语。两人不擅应对这种场面,正欲低头并肩快步离开。谁料被个须眉皆白的庙祝拦下,他道:“施主既然来了,何不求取一签?贫僧还可与你二人解签。”明眼人都知庙里有不规矩的僧人强为香客解签,功德钱却不菲。两位少爷自是不在意银钱,便施施然上楼各求一签,拿与僧人作解。
      景宁的签子上写,“世出名家自雍容,织锦烂漫照烛红。前身注定非今日,犹恐相逢是梦中”。老僧人一掸眼,斜眼问道:“公子问的是功名、福禄,还是姻缘?”景宁皱了皱眉,“这签子估计是下下签中的下下签。不必解了,平白添些烦扰。”又示意身边人去递签子。
      苏承欢因着方丈的话,便想问姻缘,又不欲景宁知道,就说:“我问的是私事,你在旁听了就不准了。”景宁乜了一眼,耸耸肩往别处转去。
      庙祝接过签子一看,“玉人美容姿,纤指素绘事。一心念君恩,两情未言悔。尘灰烟火色,苍苍十指黑。枝头抱香死,不落北风吹”二十八字赫然在目,便问道:“公子求姻缘?”
      苏承欢道:“正是。”
      庙祝思量一会儿,道:“公子红鸾星动,近日有一段姻缘,姑娘秀美灵巧,与你一见如故,情比金坚。只是出身不好,家人或许会反对。那姑娘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你要早作打算,莫辜负人家。”
      “这便解完了?”
      “这签子并不复杂,是中中之签,也并无大灾厄,公子随性随缘既是。”苏承欢谢过,捐了二十两功德钱,又讨要来景宁的签子,并着自己的那根贴身收了,四下里找景宁去了。

      却见景宁在后院那处,见他过来,微微一笑,相偕入内。后院东侧种着一棵虎皮松,高约二丈,周二人合围,冠盖如棚,华彩斑斓,被人细心拿树围子护着。树下石桌石凳造型古拙,景宁用帕子擦过,招呼苏承欢坐下。少年展开木匣,捻起一团线,说道:“方丈送了我许多,若为了过端午,其实用不完。到时打了络子送给你,免得浪费了好东西。”
      景宁眼含笑意,却口中推辞:“是开过光的稀罕物,怎么好意思讨要。”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少年先前听“红鸾星动”一说,心里一直不似脸上风平浪静,偏偏又忽然间记起许久前的一场情/事,难免手足无措。唯有将“朋友”二字咬得重重的,仿佛才能平息心内慌乱。
      男人低头,眉目略微黯淡下来。他最初虽是抱着赏玩的态度,指望风流几回,但这段时日与小少爷朝夕相处,发觉他思虑忠纯、沉静温和、斯文良善,并非往日所见的草包美人,故而又生了结交之心。偏生他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家人也不在身旁,只盼与俏公子能够日夜相对、抵足谈心才好。如何亲近都嫌不够,正思索如何将关系更近一层,无奈被一句话戳中心事。
      一分羞,两份恼,三分怯,余下的唯有淡淡惆怅之情。
      他敛眉道:“却之不恭了。”
      忽而一阵晚风吹过,釉下青花的线团未放稳,滚出匣子露出半寸线头,被风一带,晃晃悠悠上了青天,挂在虎皮松上。苏承欢惊呼:“这下糟了!”
      景宁回过神来,见眼下情形,拍拍了胸脯说:“虽然高了点,倒也不难够着。瞧我的。”说着撩起衣摆系在腰间,自石桌上猛地一窜,爬上了古松。那线勾在树干约莫九尺之处,景宁奋力向上攀爬,眼见着要到了,忽地右臂一痛,使不出劲来。原来上午看杂耍时被火星子撩了,其实伤势不轻。不过他一直忍着,并未在意。
      他喘了口气,一咬牙再往上一窜,指尖挑起线缠在小指上,回眸一望,那小少爷仰起小脸,神情娇憨,对上他展颜一笑。景宁霎时间只觉心内似有何物破开一般,柔软一片。手上却愈发后继无力,自树上坠了下来。
      苏承欢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势头不对,早一步冲到跟前展开双臂接他。可他既非习武之人,又非高壮的汉子,即使位置站对了,也无足够的力量抱住他。电光火石间,景宁急中生智,指甲扣住树干以缓解落下的速度,一个鹞子翻身,抱住苏承欢就势一滚。两人紧紧抱着滚做一团,眼见要这么姿势不雅地出了院外,景宁忙忍着痛双手一撑地,止住了动作。
      二人此刻姿势略有些微妙。少年与男人头抵着头,肩挨着肩,气息交融,好不亲密。苏承欢有些尴尬,脸带红晕正欲起身,手却不知被何物勾住,一拉一扯复又跌回男子身上。景宁承受了大半的冲击,此时被他一撞,胸口隐隐作痛。他缓缓伸出左手,小指上缠的那根丝线明晃晃的,却牵出了少年的右手。原来翻滚之中,线的另一端恰恰缠裹在少年人的右手小指上,好似姻缘线一般紧紧绑着。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却都脸红作一团。
      苏承欢按住身下人想起身,听到一声闷哼,关切道:“是不是受伤了?”
      景宁安慰道:“小伤小伤,并不碍事。”但面色惨白、额角冒汗,显然说服不了对方。小少爷收拾了线团,扶起景宁就往最近的苏家铺子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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