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卿而不负天下人》宁雅轩

2、灭秦分天下

　　公元前206年，沛县。
　　集市上，店家们大开门户地做生意，小贩们摆好摊位，有卖首饰的，卖包子的，卖小玩意儿的。不久，陆续来了些逛集市的人们。过了一会儿，集市上人山人海，一片热闹非凡之象。
　　“老板，这首饰怎么卖啊？”一个银铃般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小贩抬头一看，眼前的这位女子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姣好，气质高雅脱俗，身着一件浅蓝色的宽袖深衣，梳着一个随云髻，插一只简单的白玉蝴蝶步摇。虽不华贵，却衬得她清丽飘逸，仿若月宫仙子。
　　小贩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听对面传来了哭声。女子觉得这哭声耳熟，忙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当地的苏恶少在强抢民女。这苏恶少仗着父亲是沛县的首富，连县令都让他三分，便整日带着手下的人为非作歹。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是敢怒不敢言。
　　今日苏恶少在逛集市时看到了李木匠家的姑娘，便想把她抢回府里去。谁料李姑娘性情刚烈，死活不肯。引得集市上的人们纷纷距足围观，却也爱莫能助。
　　怎奈对方人多势众，李姑娘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眼看他们就要得手，只见先前那位女子柳眉一挑，厉声喝道：“住手！”
　　苏恶少的两个手下闻言一惊，不禁松开了双手。李姑娘趁机跑到女子身旁，像见到救星似地哀求道：“五姐姐，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女子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会帮你的，你放心吧。”
　　苏恶少见李姑娘被人救走，怒不可遏，又见女子长得如此俊俏，竟心生淫念。苏恶少对女子说道：“姑娘，你竟敢坏本大爷的好事，难道就不怕我连你也捉去？”
　　见她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苏恶少仍然不死心，接着说道：“不过本大爷念你是一时冲动，年少无知，暂且给你一条生路。这样吧，若是你把本大爷伺候得舒舒服服，我就既往不咎，放你们走。”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相本事。”女子毫不畏惧地说道。苏恶少闻言气得七窍生烟，怒吼道：“大胆，竟敢跟本大爷对着老干，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来人，把她们俩给我捉起来！”
　　女子见状，忙对身旁的李姑娘说道：“快走！”说罢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捉住其中两人，往前一推，两人立即摔倒在地，忙跪喊饶命。其余人一见，纷纷不敢上去。苏恶少见手下不敢动手，骂道：“你们这群窝囊废，怎么连一个女子都打不过，还不快上！”众人仍踌躇不前。
　　这时，一个手下对苏恶少小声说道：“少爷，要是小的没记错，这女的好像是城西吕家的五姑娘。”
　　“什么？你是说这小妮子是吕老太公的五小姐，她是五姑娘，难怪如此厉害！”苏恶少一听，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畏惧之色。
　　“怎么，还要继续打吗？”五姑娘观察着苏恶少的神情，猜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今日算你们走运。哼！我们走。”苏恶少只得带着手下拂袖而去。
　　“五姐姐。谢谢你救了我。”李姑娘感激地对五姑娘说道。
　　“妹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以后上街要小心点。”五姑娘缓和了神情，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五姑娘，你刚才可是替我们出了口恶气啊！”“是啊！沛县也只有你敢跟苏恶少作对啊！”众人纷纷走上前来，七嘴八舌说道。
　　五姑娘的笑容收敛了，她等大家静下来后，正色道：“乡亲们，你们太客气了。当年我们吕家迁到沛县时，就多亏了你们的仗相助啊。我做的这些，都是应该的。苏恶少一日不除，沛县就一日不得安宁。大家请放心，等我姐夫一回来，我定让他铲除苏恶少，让沛县的老百姓们出口恶气！”
　　“好！”“太好了！”人群一片欢呼。
　　这五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
　　五姑娘姓吕名婧，字瑜轩，因排行第五，而被人称作“五姑娘”。父亲是吕文（人称吕太公），原是秦国丞相吕不韦的族人，在十六年前因躲避战乱而来到沛县。吕婧本是一个孤儿，吕太公在沛县安家后不久便把长女娥姁（即吕雉）嫁给了当地的一个亭长刘邦，就在大婚当日，吕太公夫妇收养了吕婧。
　　因吕家颇有家财，吕婧从小便饱读诗书，并且喜爱舞刀弄枪，练得一身好功夫。十岁那年便到关中学医，五年后学成返家。之后，吕婧开了一间“济世堂”，专门替穷苦老百姓看病，还不时赠医施药。因此，吕婧在沛县的声望颇高。尽管如此，但吕婧一直都是低调行事。再加上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并不爱管闲事。若非今日苏恶少做得太过分，吕婧是断不会出手相助的。

　　而此时的天下形势，正发生着巨烈转变：
　　自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起义后，各地起义四起，中原大地遍地狼烟。公元前207年，楚将项羽在巨鹿破釜沉舟，大败秦军。自此，起义军势如破竹，一年后，吕婧姐夫刘邦破秦朝都城咸阳，秦王子婴被迫交出玉玺。强大的秦帝国终于在内忧外患中倒下了！
　　在各路起义军中，项羽所领的楚军最为强大，就连楚怀王也是项羽的叔父——武信君项梁所立。因此，项羽才是真正的楚国之主，楚怀王只不过是他的傀儡，封王的大权完全操纵在项羽的手中。
　　为了将来能够控制局面，项羽在封王上采取了化大为小和移地改封等策略。把实力较强的齐地，划分为临淄、胶东和济北三个国，分别封给田都、田市、田建；把赵王歇改封为代王，由河北迁到山西；把燕王韩广改封为辽东王，由河北北部迁到辽东。不仅如此，他还按照与自己关系亲疏的来分封。把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张耳封为常山王，到原来赵王歇的封地；封臧茶为燕王，到原来燕王韩广的封地。对他认为不可信任的危险力量，彭越和田荣，就没有得到封地。此处，项羽还封了殷王司马印、河南王申阳等十八王。
　　而刘邦的封地，则令项羽头疼不已。当初，怀王曾与各路人马相约：先入关中者为王。如今，是刘邦先入咸阳，关中理应封给刘邦。可是，项羽已对未能在鸿门宴上擒杀刘邦面深感后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虎归山了。后来，项羽的谋士——亚父范增建议项羽请求楚怀王，请他更改先前之约，楚怀王不允。项羽竟在一怒之下将他改称为义帝，流放在长沙。此举无疑是令项羽尽失天下民心！
　　最终，项羽依照范增的计策，封刘邦为汉王，把虽属于关中但却十分偏僻的巴蜀封给刘邦，只管41个县。又把广大的关中地区，划分了雍、塞、翟三个地方；封章邯为雍王，管咸阳以西地区，封司马欣为塞王，管咸阳以东到大河一带；封董翳为翟王，管陕北上郡，这样一来，刘邦就如鸟入笼，难以东进。
　　吕婧三姐吕雉，正在沛县的家中照顾老小。听说丈夫刘邦打了胜仗，还要封王，高兴得不知所以。过了许久，才想起让五妹吕婧到咸阳告知刘邦家中近况，请他们切勿挂念。

　　沛县。
　　天还没有亮，街道上不见一人，只有吕雉手中的灯笼在发着微弱的灯光。。
　　“三姐，外面风大，你就送到这吧。你的话，我一定会亲口带给姐夫的。”吕婧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一副远行的装扮，正向姐姐劝告着。
　　“也罢，我就送到这儿了。瑜轩，告诉你姐夫，我们母子都很好，让他无需牵挂。”摇曳不定的灯光照映着吕雉的脸，多年的贫苦生活，让她从一位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任劳任怨的农家妇女。曾经光彩照人的脸庞变得松驰、暗淡无光，眼角处长出了一道道细细的皱纹；那曾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也因终日浣洗衣物、挑柴做饭而变得粗糙。吕雉穿了一件破烂的粗布衫，头发也只是用一支简单的木杈挽住。真正的“布衣荆钗”也不过如此吧。她身上的一切，都显露了岁月的无情，生活的艰辛。
　　“好的，我记住了。”吕婧怜惜地望着眼前这位为了丈夫付出一切的女人。
　　“路上小心！”吕雉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刘邦的军营。
　　吕婧点点头，不舍地跨上马背，飞奔而去。
　　望着妹妹渐渐远去的背影，吕雉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多少年了。这一天终于让她等到了，终于可以和孩子一起过上好日子，他们夫妻俩再用不着分居两地。
　　然而，往后的日子真如吕雉所想吗？
　　咸阳。
　　吕婧经过几天几夜的赶路，终于来到了阔别两年的咸阳。见到曾经繁荣的咸阳城已变成一片废墟，许多百姓因此无家可归，流落街头乞讨，不禁感叹项羽的残暴不仁！
　　突然，一位身着戎装的男子走到吕婧跟前，毕恭毕敬地询问道：“请问姑娘是吕婧吕小姐吗？”
　　“正是。”吕婧见来人知晓自己的身份，很是奇怪。
　　“末将姓孙，是沛公的一个副官。沛公得知小姐已到咸阳，特地命末将前来为小姐带路。”孙副官说道。
　　“原来如此，那就有劳孙副官了。”吕婧得知姐夫特地派人为自己带路，很是高兴。
　　刘邦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不远处，吕婧很快就来到了刘邦的军营。
　　吕婧还是第一次来到军营里，军中的一切都使她感到好奇。她贪婪地望着这里的一切：军营搭建了许多帐篷，四周都有巡逻的士卒，耳边还传来阵阵马蹄声。
　　正当孙副官进营帐通报时，吕婧见军营中有位衣着华贵，长得娇艳无比的女子正在树阴下乘凉。正当吕婧纳闷军中怎会有女人时，孙副官过来禀告道：“沛公请小姐进帐。”
　　吕婧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担忧，随孙副官一同进帐。
　　帐中的四角处各点着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把佩剑，案旁堆放着几缧竹简，帐中央，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他五十岁左右，双鬓已有些许斑白，脸庞黝黑、颧骨高高耸起，两眼深邃，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老练与霸气。此时，明亮的灯光照着他眉头紧锁的脸，不难看出他正为某件事情而感到苦恼。
　　“姐夫。”吕婧轻声唤道。
　　刘邦停住脚步，抬眼望向吕婧。眉头舒展开来，转而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吕婧说道：“是婧儿来了啊！来，过来让姐夫好好瞧瞧。嗯，真是女大十八变！记得我在芒矿山起义的时候，你才十四岁，现在真是越长越标致了。”
　　“姐夫过奖了。”吕婧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刘邦的目光，她总觉得，姐夫目光的深处，有一些自己不敢看的东西。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吕婧抬起头来，对刘邦说道：“婧儿此次来咸阳是奉三姐之命，告知姐夫家中一切安好，请姐夫切勿挂念。”
　　“我离家征战这几年来，全靠娥姁一人在家照顾老小，真是苦了她。”说起结发妻子吕雉，刘邦不禁露出了愧疚之情。
　　“对了，刚才见姐夫眉头紧锁，是否有心事啊？不知可否告知婧儿。”吕婧想起刚才进帐时刘邦的神情，不免感到疑惑，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总觉得姐夫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邦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当初楚怀王曾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如今，却只封了我一个小小的巴蜀，还把楚怀王改称为义帝，流放长沙，真是气煞我也！”
　　“原来如此，这项羽也真是欺人太甚！难怪姐夫如此气愤。”见自家姐夫受了如此欺负，吕婧虽性情一向温和，也不免大动肝火
　　“报！”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
　　“说。”刘邦一听，立马走上前。
　　“启禀汉王。楚营传来消息，霸王已下令拔营，请汉王即刻前去送行。”帐外的士兵禀告道。
　　“哦？快替本王备马。”刘邦的语气中透露着惊讶与不情愿。
　　“姐夫，这霸王是？”吕婧不知何人有如此大的架子。
　　“就是项羽啊。你还不知道吧，项羽封了十八个王后，自封西楚霸王，占领江淮之间的梁楚九郡全部地方，他现在要回彭城建都呢。”刘邦耐心地解释道。
　　“霸王？不就像春秋时的霸主吗？这项羽也真傻，好好的天下之主不做，竟做霸王，还要定都在易攻难守的彭城！真是愚蠢至极。”吕婧嘲笑着确实愚蠢的项羽。
　　吕婧所说虽只是短短几句话，却令刘邦吃惊不少：初出茅庐的吕婧竟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过，他赶紧说道：“婧儿，这话不能乱说，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婧儿知道，婧儿多谢姐夫提醒。”吕婧听刘邦如此说道，只好闭上嘴巴。毕竟，她还只有十七岁啊！
　　项羽带领大军出发后，各路诸侯也分别带兵到自己封地去了。
　　就这样，广大起义军用鲜血换来的胜利果实，被割据势力瓜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