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曹家的大家长 曹大姑要托 ...
-
曹有德最近很不开森。
若是要问为啥捏，那可真是让人鞠一把辛酸泪！
因为啊，这个曹家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当口走了什么霉运！身为曹家的大家长不禁忧国忧民，夜夜不得安寝。原本红光满面的半大老头，硬生生是在眼角多添了几道鱼尾纹，几日的功夫头发也比先前花白了些。
要说起来，这还真是一桩怪事。
原本科考开始之前，他老曹家的那些直系的，旁系的，有能力，有本事参考的子孙们就被他统一规划到了安庆城外的别院里，又花重金聘请了连中两元殿试中榜眼后来任职翰林院侍讲学士哒胡学士！其实一开始一切也都如曹大家长心里想哒。曹家本就是书香门第，这些孩子们做起学问来也是有板有眼的。乡试，会试他老曹家根正苗红的孙子曹政连中两元，大放异彩。这可高兴坏这个曹大家长啦！直嚷嚷着要宴请四方的时候，就出了个岔子......
话说这一日用了晚膳。曹大家长在书房嘱咐了管家，要好好安置城郊别院那些未上榜的子弟们。等交代完了略一沉吟：恩，眼看到了殿试前几日了，心说得好好和自家孙子念叨念叨，万万马虎不得。不中状元也至少榜上有名不是？说做就做！这就喊跟前伺候的丫鬟春兰去唤了小少爷前来。曹大家长等在书房里，捋了捋自己已然花白的胡须想起个事儿：最近这段时间啊，既要托关系查排名，又要忙乎着给这帮孩子们找师傅，还得找那些参加过数次考试的前辈提点他们科考场上的注意事项；完了还这个庙，那个寺的求神拜佛。独独忘了给老祖宗上柱香提这事儿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啊！说不得咱老曹家就要在我手里光宗耀祖了啊！等交代完政儿，自个儿还是赶紧上宗祠里愿意愿意，求老祖宗保佑自家一举得中！最好能高中状元那可真是连做梦都要笑醒喽！曹大家长得意着，坐在书桌后头笑的活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儿。
这岔子，就出在当晚！
说那去请小少爷的春兰。小丫鬟挑着灯美滋滋的领着小少爷往回走；院里的角落处栽着的桃花开的正旺盛，还未开花的嫩绿枝条合着冬青树脚下的大片大片嫩黄色的迎春花，春日里微凉的空气倒也显得别有滋味。再沿着回廊一路走过去，过了那方养着锦鲤的池塘拐进一道拱门就到了曹老爷子所住的文斋。
今日天不甚晴朗，夜色也早早的暗了下来。带路的春兰仔细注意着脚下的台阶，是以没注意到池塘靠桥的那些假山边有一抹异样的黑影。
曹政小少爷不过束发之年，堪堪长开的身姿也略显瘦弱。听着春兰叽叽喳喳的恭维，也端不住老成的态度了，脸上带起一抹异红，以手遮唇假意清了清嗓子准备打趣春兰。蓦地平底起了一阵邪风，耳边听着春兰的尖叫，曹政小少爷眼前一黑就此失了意识。
“啊！！！”春兰只见一抹黑影带风而过，小少爷就软软的歪倒在地，登时吓的三魂出了七窍，也不敢去探小少爷鼻息扯着嗓子就吆喝开了：“老爷！！！管家！！！快来人啊！！！少爷晕倒啦！！！”春日里的风还是凉丝丝的，吼了几嗓子被凉风顶了嗓子眼，连呛带吓的眼泪刷刷的就夺目而出。
这厢听着吆喝的一干下人回去传话的传话，剩下的相互搭着手把小少爷移到了曹大家长院里的厢房，留了两个细心的丫鬟伺候着。管家这才领着已经稳了神的春兰去曹大家长跟前回话。
“这……”端坐在书桌后的曹大家长听了春兰的回话沉吟了一下，摆摆手让她退下。
“管家，请来的大夫可是说了政儿这是如何了么？”
管家垂首恭敬道：“回老爷，大夫说少爷不过是受了惊吓昏厥而已。已开了药方。说是将养两日就无妨的。”
“嘶……”曹大家长颇不安的顺了顺胡须，按捺下心头不安：“那黑影可有严加查探？可是新入府不懂事的丫鬟小厮？”
“回老爷”管家陪着小心，拱了拱手：“奴才让青山领着一众护院在假山旁查探过了，并未发现人迹……”
曹大家长瞪了眼：“恩？”
管家抄着手不敢再说什么，没老爷的发话也不敢贸然退下，原地站了静候老爷的吩咐。
曹大家长随手翻了两页书：“管家，今儿这事儿。暂且按下不提。等明日政儿醒了再做打算。你下去吧。”
“是，老爷”管家躬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连房门一并带上，这才下去敲打院里院外知情的下人，嘱咐他们莫随口传闲话惹祸上身。
可这曹政小少爷这一昏厥，就不打算醒了！这真真急煞了曹大家长！眼看殿试在即，自家大孙子却睡了个昏天黑地的！大夫过府看了几回，回回都是说无大碍！可这无大碍的人儿四平八稳的躺着就是不睁眼，只能熬些汤汤水水的补着。
曹大家长原本还想着是对门徐家看不过自家孙子连中二元，派了小毛贼来吓上一吓，好让自家孙子殿试之时心神不稳，不能高中。
可哪儿来的毛贼能吓的人三五天一睡不醒呢？
这一睡，就睡得过了殿试。自家长孙昏迷不醒，曹大家长也没甚心思去管殿试结果了。安庆城里数一数二的杏林好手都请了一轮，可一个个都说曹小少爷脉象平稳，就是睡着了。再一问什么时候能醒呐？一个个就摇头啦，都说这就看小少爷想睡到啥时候了。
曹大家长气得胡须翘得老高：“我曹家五代单传！万亩田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爹从他四岁就去边城任职，那是无召不得回京的！儿媳妇独自在家守了这孩子将将十年才去边城侍奉我儿。这孩子才托付到我手上没多久就出了这么个事儿。可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啊！！！”曹大家长眼看急的就要落泪，一众表亲也于心不忍。
旁人都道曹家书香门第代代通情达理，颇有世家风范，唯独出了曹有德这么个老迂腐。可自家这个大家长那只有自家人知道，甭管你是远亲还是旁□□都是一视同仁的。为人正直的，曹大家长往往就能高看一眼，该帮忙的时候那是一句推辞都没有。若是碰着那些心术不正的，二话不说就撵出门外，老死不相往来也是有的。
因着曹大家长平日里的袒护，一干人等纷纷劝慰大家长。
“大哥，您也别急。回头我去城里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咱们漏请了的神医来看看。”靠着大家长最近的青衣汉子扶着他坐在太师椅上，顺势帮他拍了拍背。
“就是就是，大爷爷莫慌，让我三爷爷去打听打听。您得先把自己身体照顾好。”身着月牙白儒生服的小少年捧着茶盏递给老人家。
曹家五代单传，是以在场的大都是旁支和亲戚。身份高点的，顺着曹大家长下首坐了下来，年轻没辈分的这会儿就站在门口的位置暗自焦急。七嘴八舌的数着自己知道的名医，顺道询问管家看请过没。
曹大家长下首第一位坐着族里比他小两岁的曹有孝，按辈分排是管唤曹大家长兄长的。曹有孝发髻溜光端的是一丝不苟，着灰色的棉布长袍趁的身形愈发清瘦。见着自家大哥平静了下来才缓缓开口：“大哥，我看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啊。”同曹有德高昂的嗓音不同，曹有孝的嗓子则低沉多了。
站在曹有德身旁的三弟曹有忠不解的问道：“二哥，你是说政儿这事儿？”
曹有孝略略颔首，才又斟酌似的开口：“大哥，我看政儿这，莫不是冲撞了什么？”
闻言厅里的人静默了片刻，曹大家长略显无力的摆了摆手：“都先散了吧，天色不早了。有孝，有忠你俩也先回去。我躺一刻，你们吩咐厨房备些贡品，稍晚点你俩与我一道给祖宗上柱香。”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去。
春兰伺候曹大家长转回屋内躺在软榻上搭着薄被歇了，轻手轻脚将屋子拾掇了一下，这才抱着茶壶去厨房吩咐晚饭的菜点。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放下隔帘，免得寒气进屋。棉帘挡住了视线，遮下了曹大家长脑门上渐渐沁出的汗珠。
曹大家长满腹心事的躺下，原本是想等供品预备好了就马上去给祖宗上香的。可一闭眼，整个人就昏沉沉的不知南北了。连日来焦躁不安，这令已是上了些年纪的曹大家长夜夜不得好眠，这会子嗅着空气中若有似无飘着的些许香味，心神通泰。曹大家长不知道，这可是冥界正宗的安魂草所独有的香味。
酆都城的曹大姑这会子正燃了掺着安魂草的香烛，香烛上的袅袅烟雾引着曹大家长的生魂到了曹大姑的小院里。
香起，魂来。
入了冥府的鬼怪，造册在案的就不得随意出入阳间了。是以要托梦的话，只要在这冥府燃了香烛便能将活人的生魂引到这酆都城内的阴宅里。当然，每托梦一次不仅活人的生魂会受冥气的沾染，自身的鬼气消耗也是剧烈的。所以无大事的话基本是不会有鬼这么托梦的，偶尔听听在世家人的念叨也就安心了。若是托了梦，引来的生魂妄动出了宅院，那也是顶顶危险的。是以冥府的香烛都是惨了安魂草制成的安魂香。这样的话即便是新死的鬼魂引来的生魂，在安魂香的作用下也只会觉着是自己是被入了梦，不会多做怀疑。
曹大家长嗅着那一抹幽香，只觉自己身心舒展。一晃神的功夫才发现，自己竟是站在一座陌生的院子里。院子里零星的栽着不知名的野花，孤零零的开着。打眼一看，堂屋门洞大开，内里似是有一道身影端坐主位其上。
曹大家长虽是纳闷却也没失了礼数，当下上前两步行了个礼，也不进屋朗声道：“叨扰主家了，还望主家莫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曹家的大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