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空城记》柒尾狐

2、灿若霓虹轻似梦，回忆

　　夜小楼在与白城分别之后，就绕着那个不繁华的街区走了好久，想起好多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晚上，妈妈狠心离开的那个晚上，她挣开哥哥，推开爸爸之后，就是像现在一样，一个人走在狭窄的小道上，不是的还可以听见狗的叫声，从小院里传出讲话的声音，还有破屋里的私语声，巷落里的争吵声。夜小楼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里，只是当她听到爸爸说不要恨妈妈的时候，她就很想逃开。“恨”这个词以前夜小楼不懂，只是在以前陪妈妈看过的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上见到过，只是当爸爸说出口的那一刻，夜小楼就突然懂了。
　　那天晚上夜小楼穿过好几个街道，来到妈妈所说的那个繁华街区，她看着眼前闪烁的霓虹灯，高大林立的建筑，流光溢彩的街灯，川流不息的车辆，络绎不绝的人群，这些都让她觉得眼花缭乱。夜小楼走在繁华的街道上，被一个又一个匆忙走过的人撞开，路灯下她的身影是那么瘦小，那么容易被人海淹没。
　　夜小楼停在一家珠宝店的门前，她看着那个透明的展示窗，城市的灯光印在玻璃窗上，却不影响看到玻璃窗的里面漂亮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其他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她并不认识，只是觉得异常的好看。其实夜小楼之所以能认识那种透明的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石头是钻石，也完全是因为妈妈以前每次只要一看到那种石头就会流露出艳羡的表情，那时她便记下了这种石头的名字，她想等她长大了，赚钱了就一定会给妈妈买一块像这样的石头。
　　这个时候珠宝店的度着华丽的金色的玻璃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毛皮大衣的女人，她的身旁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夜小楼盯着那个女子，一下子便愣住了，波浪卷的及耳短发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发型，大街小巷几乎所有稍微有点钱女人都会去烫个这样的发型，虽然她见过那么多留着这样法式的女子，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妈妈！”
　　夜小楼几乎是一下子冲上去的，她一下子抱住了女子修长的大腿，她曾经多少次躺在这双腿上听妈妈讲故事，然后便甜甜的进入梦乡，而梦里她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女子先是一愣，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只见男子的眉间尽是不耐烦与厌恶。她赶紧推开夜小楼，有些嫌弃的拍了拍自己的裙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夜小楼。
　　“哪家的孩子，乱喊别人妈妈！”
　　夜小楼惊呆了，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摔倒。女人脖间的那颗钻石射出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妈妈竟然这么说自己，她明明就是自己的妈妈，为什么撒谎，明明昨晚还抱着自己哄着她睡觉，今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像是电视剧上那些恶毒的坏女人。夜小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她再一次上前抱住了那个女人。她不会认错的，即使她换了发型，穿上华丽又好看的衣服，佩上了钻石，撒上了香水，她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妈妈，那颗隐匿在妈妈右耳后的黑痣也是不会骗人的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的妈妈——向婉蓉。
　　“妈妈，不，你就是妈妈！”
　　“快点，我在车里等你！”
　　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男人似是更加不耐烦，对女人说了一句便走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在他快到车门前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毕恭毕敬男人下车给他打开车门。向婉蓉是害怕这个男人的，想当初为了勾搭上这个男人，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有今天的成果。她知道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可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她宁愿选择这个男人抛弃原来的丈夫和孩子，虽然现在已经成功的留在了这个男人身边，可她不知道哪一天这个男人会突然抛弃她。向婉蓉等着男人上车后，才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抚着夜小楼的头顶，用着极其轻柔的声音哄着她。
　　“小楼，你怎么在这？是不是你爸要你过来找我的！这个该死的男人，我不是已经跟他说得清清楚楚的吗？”
　　夜小楼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子，涂着殷红的口红的双唇不停的一张一合，突然觉得莫名的恶心。
　　“小楼，妈妈要走了，别怪妈妈，怪只怪你爸爸他无能！”
　　“妈妈，为什么？”
　　夜小楼只是怔怔的看着她，虽然她是自己的妈妈，但她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爸爸，怎么可以。
　　“小楼，妈妈就要走了，记住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妈妈了！”
　　向婉蓉说完便毫不留情的推开了夜小楼瘦小的身体，向着那部豪车走去，向着她的荣华富贵走去。夜小楼没有挽留，也没再叫一声“妈妈”，她只是倔强地站着，隆冬的烈风吹得她的脸生疼生疼的，夜小楼也不为所动，直直的看着那部车子发动，然后消失在车流与夜幕中。她当时只在想，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现在的心情，一辈子，都要记住。
　　直到再也看不见，夜小楼才瘫软的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夜小楼把头埋在自己的双膝之间，用尽全部的力气，几尽全部的悲伤，耗尽全部的泪水，哭得惊天动地。她只是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哭，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懦弱的爱哭鬼了，她不再是个父疼母爱的孩子了。
　　灿烂的霓虹在她的满眼泪水中产生奇特的形状，似梦似幻，又像是她看过的小人书上造型奇特的妖魔鬼怪，张着血膨大口，肆掠人间。
　　那一天距离夜小楼七岁的生日还有整整四十六天。
　　而那天夜小楼再也不是个几岁大的孩子。而那夜的霓虹是她一辈子忘不记的绚烂，一辈子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