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涅槃王妃》宓蔻

1、第一章 又是一年冬

　　又是一年冬。
　　窗外寒风凌冽，鹅毛大雪带来的雪白刺痛了凤莜的眼，这样纯净的颜色，遮掩了多少黑暗？
　　好冷啊……凤莜望了望窗外破败胜如贫民窟的院落，感知着身体上刺骨的寒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呵……这便是洛府小姐的待遇，这便是恒越国镇国大将军嫡女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觉得心里……也这么冷呢……
　　想自己琴棋书画精通，四书五经通读，女训女诫全背，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父亲能多看自己一眼罢了……
　　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深思，徒留一地阴影。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凤莜飘远的思绪，凤莜抬眸望向来人，眼中只余一片麻木的冰冷：又来么？也罢，这世间究竟有何留恋？
　　屋内率先走进的，是一个打扮妖娆的少女，满头的金银头饰，见缝便插；一张小脸惨白的不像话，近看竟有一层脂粉直往下掉；着一身稚嫩的粉衣。虽是美人，却风尘味重了些。少女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婆子，家丁家仆。为首的是一个分外风骚的嬷嬷，跟那少女穿衣打扮的风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当真是“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少女嫌弃地看了一眼破败的屋子，随即大喊道：“这个贱胚子！你们给我打！”一张分明稚嫩的脸却有些狰狞。“是！”一众人齐声应道。脸上表情各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麻木不仁，还有跃跃欲试。却反观凤莜，一张略脏的小脸上嵌着一对大眼睛分外惹眼，其中的神情却唯有绝望麻木足以形容，有种与她幼小的年龄相不符的沧桑。
　　众人粗鲁地把凤莜从木板床上拖了下来，丝毫不考虑那只是一个刚满七岁的幼女。凤莜不挣扎，不叫喊，就像失去引线的木偶般。拳头雨点般落下，浑身的疼痛难以言说。但凤莜双眼紧闭，额上已有豆大的汗珠沁出，足见其痛。新伤与刚被撕扯开来的旧伤并发，厚厚的旧棉袄也已经被浸透，但众人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少女冷眼看着，脂粉脸上带着不屑与高傲，还有……愤怒。
　　“贱胚子！你倒是叫啊！喊啊！哭啊！只要你求饶！本小姐就放了你！”少女尖声叫道。见凤莜仍是双眼紧闭，面无表情，一瞬间怒从心来。“你们都给我让开！！本小姐要亲自教训这个贱人！”声音之尖利更甚。
　　众人闻言，纷纷恭敬地让开。
　　“啪！”
　　少女从身后抽出一根鞭子往地上一抽，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黑藤鞭啊！这一鞭子下去，七小姐岂不一命呜呼！
　　看见众人脸上的惊慌之色，少女更是得意，道：“洛凤莜！你到底求是不求！”
　　凤莜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苍白的嘴唇轻轻勾了下。散乱的碎发遮住了她眼中的神情。
　　少女见凤莜根本不甩她，俏脸涨的通红配上惨白的脂粉，竟有种搞笑的意味，旁边的仆从们不禁纷纷轻弯了弯嘴角。
　　少女怒极反笑：“好，洛凤莜！本小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少女扬起一鞭就要往凤莜身上招呼去……“不要——啊！！！”
　　只见一抹果绿色的身影从门外扑到凤莜身上，生生替凤莜受了那一鞭！
　　“铃儿！”此时凤莜的神情才有了一丝变化，但在长发遮掩下并看不出。“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呜呜……都怪铃儿，铃儿不该出去的！小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呜呜……”
　　“滚。”凤莜淡道。
　　“什……什么？”铃儿愣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再说一遍，滚！”凤莜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铃儿眼中的泪水几乎瞬间决堤。
　　“贱婢！给本小姐滚开！你主子都叫你滚了，听不到么！”少女有些幸灾乐祸道。
　　见铃儿仍是呆呆的哭着，不耐烦的一鞭子挥下，正要挥到还在发呆的铃儿身上时，只见凤莜猛然一推，用尽全身力气叫道：“滚！！！”
　　“啪！”鞭子正好落在凤莜的身上！
　　“小姐！”铃儿清醒了过来，不顾丫鬟婆子的阻挠，就要扑上前去。
　　少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她给我带到杂物房做活去。”“是！”
　　她没有注意，凤莜眼中闪过了一丝轻松的神色。总算，自己要死了也不会连累铃儿，就让铃儿对自己死心吧，让她觉得，自己有多无情……这样，她就不会一心扑在自己身上了。杂物房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总归可以活下去了。
　　这一鞭下去，可是十成十的劲，凤莜一下子倒在地上，素白的棉衣早已成血衣，凌乱的黑发浸在血中，凤莜的眼角，终于划过了一滴泪珠……
　　少女收起鞭子，高傲地抬抬下巴，转身离去。
　　凤莜轻轻地，而又凄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