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审问 十年前平初 ...


  •   周平初不动声色,见着汝闵公主发急,还慢慢劝道:“母亲,不会出什么大事,您放心。”

      汝闵公主探着身子看一群人想着贼奔逃的地方涌去,一颗心仍是吊着。听了周平初的话,回转身来,面上的愁闷全掩不住。

      “平初,”她声音里隐约有哭腔,“是我的错,竟开心得失了分寸。这府里处处都是眼线,我怎么忘了呢,我怎么就能忘了呢……”

      “母亲,这些小人日夜环伺,也不是想防就能防的。”周平初宽慰了两句,眯起眼睛往窗外望了一眼,缓缓道,“且他们也是跑不掉的。”

      汝闵公主抬眼瞧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但总算也因此安心了几分。周平初扶了她坐下,吩咐丫鬟取了茶具和水来,挽起袖子开始煮茶。

      当下一干丫鬟仆从均平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汝闵公主恹恹窝在椅子里,闭目不言。只有周平初一人低头忙着烹茶,气定神闲,一道一道工序慢慢做过去,盈了满室茶香。

      事情果真也不出他所料。沥完最后一遍水,管家便抹着汗急急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三两个小厮,押着一个人跪在了地上。

      管家火急火燎地开口:“公主,二公子,人捉到了,只是……”

      汝闵公主从椅子上登地站起来:“只是什么?”

      管家嗫嚅道:“只是……只是……”还没说出个一二,管家咬咬牙,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上,“公主恕罪,是奴才做事不当,这人是……是马厩里喂马的张三儿,一个没留神竟然让他溜到映心院里来了,惊扰了主子,公主恕罪啊。”

      汝闵公主看着不住磕头的管家,眉梢一挑,凤目满是嘲讽之意,一径冷笑道:“管家可真是懂得疼人。明明是他犯错,你认罪倒是认得痛快!”

      管家面色发白,抬头时额上的红肿清晰可见,想来的确是下了力。他瞧着汝闵公主面色不善,心下惊慌,吞吞吐吐道:“公主不知……这张三儿是奴才的表侄子,求公主看在奴才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饶了他罢。”

      “哦?”汝闵公主一笑,“你面子倒是大!”转而向着周平初道,“平初,你看这事怎么办?”

      周平初抬手把茶汤倒进白瓷的茶碗里,碧莹莹的汤色衬着白瓷越发好看。他似是没有听见汝闵公主的话,小心将茶端呈给她,笑道:“母亲,请喝茶。”

      汝闵公主瞧着他浑不在意的样子,心下也松快下来,伸手接过茶去,竟也起了打趣的心思。

      “什么时候能让我喝到媳妇敬的茶,才算得你是真正的孝顺了。”

      周平初淡淡一哂,不置可否。伸手掸了衣衫上的褶皱,目光这才落到一直跪着,从方才开始一字也未曾说过的那个偷听的人身上。按理说这种时刻,犯案的人要么大哭着说自己冤枉,要么厉声咒骂说和周府到底有如何如何的恩怨牵扯。

      这贼倒是镇定,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周平初淡淡看了那押着张三儿跪着的两个家丁一眼,道:“放开他吧。”

      两个小厮看了看汝闵公主,见她点头,便依言退到了一旁。张三儿挣了挣,冷哼一声,也抬起头看向周平初。并没有谁拿绳子捆缚他手脚,却仍旧跪着,看起来倒是恭顺。

      “你是什么人,方才你究竟听到了什么,又想听到什么?”

      这话问的古怪,细想来倒也有值得细究。既然他刚刚一回来便有人来打探消息,这是不是说,就算他在苍斛山避世多年,依然有人对他的存在心有顾虑。

      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而他顾虑的,究竟是周家的二公子周平初,还是……晁沛之。

      他一直没有忘了,逼得他和钟嫣相逢陌路的那场会面。他这些年越想越觉得不对。汝闵公主行事秘密,钟嫣绝不会知道他在公主府,也不会那么巧合地刚好拦住他的马车。这样想来一定是有人暗中安排指使,那么,这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找出晁沛之,杀了他?还是别有目的?

      一切都会有答案,只需要时间来耐心等待。

      周平初弯下腰,离得张三儿更近些。他看着他的眼睛,深潭一样的眼瞳里骤然漾起一层奇异光彩,连声音也带上了些许蛊惑的意味:“告诉我,你为了什么而来?”

      张三儿叫他的目光骇得连连往后躲,手脚并用蹬着地面,嘴里哇哇叫着,惊恐得似是见着了个什么怪物一般。管家从一边猛地冲出来,护着了张三儿在身后,对着周平初不住地磕头。

      “公子,公子……你别逼问他了!他不会说话啊!”

      “嗯?”周平初听了这话,看见管家护小鸡崽子一样将张三儿护在身后,瑟瑟抖着不像是在说谎。

      他收了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弯腰,似是想要扶管家起身。

      “是我对不住你们,起来吧。”

      管家哪里能真让他来扶,即便脚下虚浮无力也和那张三儿两个人颤颤站稳了。周平初转身往椅子上坐下来,兰芮适时递了杯茶给他。

      汝闵公主见周平初不欲多言,这场面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情,索性自己开了口。

      “管家,你随本宫一道来的周府。这十年来你做事稳妥,上下打点得宜,本宫素来也倚重你。你倒是说说看,本宫可有哪里对你不住?”

      管家一头冷汗,刚刚站起来又扑通跪了下去,把额头拼死往地上磕。

      “公主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不敢有什么不满。”

      “听你这话说的,还是对本宫心存怨念了?”汝闵公主淡哂,端起茶盏来,拨了拨浮在面上的茶叶,悠悠啜了一口,转头向着贴身的侍女道:“青榭,去查查看,管家这十年为周府鞠躬尽瘁做了哪些事情。他过手的账目有哪些,处理的生意有哪些,素日打交道的家族又是哪些。查清楚了一一禀报上来。虽然是皇兄派给本宫以便本宫在周府里有把趁手的工具用,但如今这把工具伤了本宫,皇兄纵然好容量,本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容得下!”

      管家一听这话哪有不慌的理儿。高门大族,那些明里暗里的生意,一笔一笔的账目,银子流水一般,哪里有不眼红的?他做了周家十年的管事人,纵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据为己有,暗中揩点油水就够他衣食无忧快活一辈子,他怎么忍得住手痒。

      如今乍一听汝闵公主要查账,他就知道完了。若是让他们查出来他在京都就有好几处宅子,纳了五房小妾,手里还有好几百亩良田的地契,还有凭他当管家的月银几辈子也得不来的钱……他如何能说得清楚脱得干净!

      他料定自己的一切作为未必瞒得住汝闵公主几分。只是公主纵着他,他便也在皇上面前为周家说几句好话,两下太平罢了。他哪里能想到公主会同他撕破脸皮,无所顾忌。

      如今他自保尚且不能,思及今日的事全因为这个该死的表侄子而起,心里对他怨恨不已,哪里还会为他求情辩护,只恨不能拿他开了刀就会叫公主消气呢。

      心下主意已定,管家立刻便哀哀嚎着,膝行到汝闵公主跟前,连连磕头道:“公主,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

      汝闵公主端着茶盏,掩去眸中的厌恶之色,似笑非笑道:“哦?你有罪?你倒是说说,你犯什么罪了?”

      管家心里忐忑,咬牙开口道:“十年前公子前去苍斛山之时,曾让兰芮姐姐派人来和奴才说,不管用什么手段,要杀了两个人。公子的话奴才实在不敢不听啊。奴才就让人趁夜把其中一个绑了扔河里去了。另外一个……就是这张三儿。他是奴才的亲戚,奴才实在下不了手,就割了他的舌头把他派去守马厩了。至于他今天为什么来偷听……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啊公主,公主,请您明鉴哪!奴才这些年尽心尽力都是为了公主您,您不能……”

      “好了好了。”汝闵公主不耐地打断了他。她是瞧着他心里厌烦,却不能不留着他。若是皇帝新派个精明的人过来,周府的秘密迟早藏不住。这人蠢也有蠢的好处,她不想招惹麻烦。

      听到他说起十年前平初派人说去杀人的事情,汝闵公主心里不是不惊的。十年前平初才九岁,做什么非要杀人不可?

      这样想着目光不觉便落到周平初身上。周平初放下茶盏,对着她温颜一笑,道:“母亲,既然这事情说明白了,管家也算是无辜受牵连,就饶了他罢。至于这个人,”周平初话锋一转,看向张三儿的眼神犹如腊月冰雪,唇角却依然带着些许笑意。

      “这个人,既然十年前就该死,如今,倒也不能再拖了呢。管家,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可别再叫我失望了。”

      周平初也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十年前找人去“教训”钟嫣的那个小厮。他说过要他死,便不能轻饶了他。这小厮既然来偷听,想必是要来找机会报十年不语之仇。他偏偏又听到了些不能知道的东西,就更加非死不可了。

      当下一干奴仆婢子见得周平初如此心狠手毒,不讲人情,哪里还敢亲近他。唯有兰芮缓缓上前来,不动声色握住周平初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周平初应了,又瞧见兰芮满眼的关切和疼惜。低头才发现,自己紧紧攥在一起的右手,五指正一点一点被兰芮掰开。

      手心里深深刻着,五个血色指甲印记。是他恨极了之时,一分一分用力将指嵌进肉里去。

      丝毫不觉得疼。

      兰芮的眼泪落在他的手心里,他望着她,却在想。

      嫣儿,嫣儿,沛之哥哥为你报仇了。

      只是你会在哪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审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