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雀纠》八月目

1、第一章 深秋。 大

　　深秋。
　　大陶京都倚风醉舞。
　　音乐响起，是迁河畔的民歌《迁河颂》，奏古琴者、吹箫者，将看客拉入一种家乡古老的气氛中。
　　音乐骤然加快，厅中绸帘拉起，一曼妙的红衣女子正翩翩起舞，舞起的红色丝带就如仙女的衣襟，舞美，那舞女也是极美，眸子如黑玉般璀璨耀眼，皮肤水嫩白皙，小嘴如樱桃一般，呈淡粉色，俨然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围在倚风醉舞外的普通百姓，坐在倚风醉舞大厅中的有钱人家，无不拍手称赞。
　　”跳的真好啊，以前没有在倚风醉舞见过她，她是谁？”
　　”不知道，新来的吧。”
　　……
　　”问到了问到了！叫朱兰雀！朱兰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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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京都茶楼，黑衣男子手执画笔正边看边画着。
　　朱兰雀。黑衣男子默念这个名字。
　　路人看了那画，皆以为此人是个画手，纷纷请他作画，却一一被拒。不多时，画已成，黑衣男子留下茶点钱扬长而去。
　　”什么人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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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庄严大堂前，黑衣男子跪下，恭恭敬敬地对着正伏案批奏折的年轻皇帝说。
　　”嗯，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了？”
　　”是。画像在这里。”黑衣男子把画递过。
　　年轻的皇帝慢慢展开了那画，看了片刻后，说：”就她吧，把她和她最重要的人抓来，顺便告诉张太傅，不用她的女儿了，叫他别再私下哭哭啼啼地来找朕了。”
　　”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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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舞，使人们为朱兰雀冠上了”京城第一舞女”的称号。
　　”雀雀，你跳的真好！”有几个和朱兰雀同龄的舞女围过来赞扬她。
　　她微笑着和那些人说谢谢。
　　”切，不过是被妈妈亲自带回来而已，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命。被人冠称又如何，我就不信妈妈能让她一辈子卖艺不卖身。”
　　”你别这么说雀雀！你不就是……”和朱兰雀要好的人要帮她说话。
　　”好了。”朱兰雀拉住那人的手，”她说的……其实没错。”说完一个人走向自己的房间。
　　”雀雀！哎呀……”
　　朱兰雀进了屋子，关上房门，拿起梳妆台上的手绢往自己脸上不停地擦拭着，却怎么也拭不干满面的泪水，她干脆把手绢扔到了一旁，把头埋到梳妆台上哭了起来。
　　夕阳照进窗子，把她的影子越拉越长。
　　是夜。
　　窗外黑影闪过，朱兰雀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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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雀姑娘！妈妈叫你吃饭了！兰雀姑娘！兰雀姑……啊！兰雀姑娘兰雀姑娘！为什么不在呢……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呢？”
　　傍晚的倚风醉舞，又亮了不少。
　　今夜注定不得安生。
　　今晚皇上没有召见一位妃子，但卧龙宫中却灯火辉煌，路过的宫女太监皆感叹圣上心系国家，如此深夜仍在批奏折。
　　卧龙宫内。
　　朱兰雀默默地听着那个龙椅上的男人的旨意。一时间，”和亲””漠北””漠北王””西域””婉荣公主”充斥着她的脑海。她要顶着大陶婉荣公主的名号和亲于西域漠北王。
　　”为什么？皇上，民女斗胆请问皇上。”她感觉自己要疯了，这等大不敬的话都说出口了。
　　”朕的妹妹，婉荣，能歌善舞，美若天仙，你是代替她的最好人选。”皇帝抿了口茶。
　　皇帝是想先来软的，先夸夸她，大概若是她不答应……
　　”代替朕的妹妹顶的可是婉荣公主的头衔。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帝见他不言语，又道”你还不同意？你若……”
　　”皇上，我答应。放了欢妈妈，别再拿她威胁民女。代替婉荣公主，是朱兰雀的福分，为大陶效力，是朱兰雀的职责。”朱兰雀克制着颤抖，说出了这些话。
　　”你倒伶牙俐齿，若是往日，朕必治你大不敬。”
　　……皇帝并没有说下去，可是朱兰雀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只是今日，为公为私，都有求于你。
　　”我要见欢妈妈。最后一面。” 朱兰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皇帝道。
　　”允了。”
　　朱兰雀苦涩地笑笑，随着太监到了隔间。太监退出去后，朱兰雀走到扶欢汁身旁，坐下。
　　”妈妈，您大概也知道了吧？”
　　扶欢汁猛的抱住她：”对不起，孩子，早知会这样，我就不该为你安排那场演出，我对不起你。你有什么委屈现在就跟我说啊。”
　　朱兰雀的眼泪簌簌地落下，但她依旧平静：”说了有什么用呢，结果都是一样啊。都是命。”
　　两人相对无言。
　　只一会，门开了。
　　太监尖细的嗓子在门口响起：”朱兰雀姑娘，皇上叫您。”
　　”妈妈，我走了。”
　　”好。”扶欢汁的手无力地垂下，撑着地板，对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你简直和你母亲一样，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害了她也害了你，可是，你们却，都没怪过我……”
　　那个朱兰雀演出的下午，天气格外好，倚风醉舞的舞女有的祝福有的嘲讽可都希望她为倚风醉舞争光，只有她想的是让朱兰雀被人瞧上和她母亲一样被轻薄。
　　时光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下午，那个女人浑身是血，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了她，那么地，信任。
　　……”这几天，我会派人教你礼仪，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把自己真的当成婉荣。”
　　”民女谨记。”朱兰雀一叩首，又问，”那什么时候放了她。”
　　”待你启程去漠北。”
　　”必定？”
　　”君无戏言。”
　　七日后，朱兰雀坐上去往西域漠北的轿子。这才是一个人应该过的生活，有了厄运，才是完整的生命。
　　这才刚刚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