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 看见云烟 ...
-
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有人孤独，有人不知孤独。
琪琪还会想起这座城市的那个夜晚……
七月流火，天台上，琪琪有些瑟缩。听说，从前，当空气还很纯净，夜空里的星光清晰可见。而此时，琪琪仰望星空，只见云烟掩映的夜晚。
“在……找星星吗？”烟说。
她看向他，而他看向夜空。
“因为失恋就自杀的那些人肯定没挂过科。”吉吉开玩笑似的说，声音却透出苦涩。
七月里，在江边，晚风不眠，两人亦不愿归去。
“我好想妈妈……”琪琪轻声说。
“诶你看，那是海鸥吗？”吉吉惊呼。
“怎么可能，这里又不是海边。”
“可它看起来就像是海鸥啊……叫声也像……”
琪琪低着头，刚刚挂科的她没有吉吉的豁达心态。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不知何时，烟坐到了琪琪身边。
她看向他，而他看向夜空。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琪琪考入了奥斯坦丁皇家理工学院。琪琪对工科很无感，可家长说，就业形势严峻，来这儿读大学等于毕业有工作。琪琪家境一般，继父生怕她回到家里当“啃老族”，妈妈又指望着独生女尽快赚到钱，有了房子，有了固定工作，母女二人就可以离开继父，过想过的生活。
琪琪本以为考上了一流大学，努力学习，就离“想过的生活”不远了。可好不容易熬过了大一，琪琪身心俱疲，遍体鳞伤。
“你是不是落课了？”体育老师看着琪琪，满眼嫌弃。
“我没落过课。”琪琪平静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全班做了这么多遍就是因为你？你太极拳一点儿都不会啊？期中考试之前的你也不会啊？你这样我肯定不能让你过。你到底行不行？”
“我会做……”
“你会做？你会做你做！全班休息，你过来，单独给我做！”
琪琪很委屈。期中考试的时候，琪琪在太极拳一项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期中考试之后琪琪的太极拳水平在班上也是很不错的。班上确实有很多人做不好太极拳，可老师非但不批评她们，反倒抓住琪琪不放。
“这老师抽什么风儿！”烟在一旁恨恨地说。
“这是女生形体课教室，你快出去！”琪琪小声对烟说。
“没关系啊，她们又看不见我。”
老师按下录音机按钮，音乐响起，琪琪面对老师，虽然紧张得直发抖，但还是完整的做完了整套太极拳。
“你还说你会做！你这叫会做？你那脚移动得对吗？我教过多少遍了全班都会了就你不会！你看你从那边都打到这边了！”体育老师深深吸气，“唉……你这样就是不及格，年年我教的学生都没有不及格的。你去问问怎么学校体育不及格的一共能有多少人，就得有你一个。”
“呸，哪有打完一套太极拳还在原地的？”烟愤愤不平。
“还有你那腿，弯了吗？一直是直的。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还不听……”体育老师走开了，留下琪琪独自在教室前不知所措。
“卧槽老师眼瞎吧！”烟翘起二郎腿。
的确，琪琪知道做太极拳要屈腿，而且老师还曾因为她学新动作也不忘屈腿表扬过她。显然老师不仅没了好视力，连记忆都衰退了。
琪琪默默回到同学之间，低着头，不想接触她们同情的眼神。
可她想多了。
“你落课了？”一个琪琪并不熟悉的女生问她。
“我没落课……”
“哦……”那个女生转过头，“就是因为她咱们才做了那么多遍……”她小声跟其他女生说。琪琪的两个学霸室友捂着嘴笑着，“真差……”她们说。
“你才差呢！”烟说，“没事儿，她们嫉妒你，因为你又漂亮又聪明，还在男生中很受欢迎。这叫美人税，不遭人忌是庸才！”
琪琪看向烟，烟微笑着，一脸得意。
“啊呀！C语言成绩出来了！”吵闹的学霸室友在寝室里大喊大叫。
“是吗，你多少分？”
“哎呀你就别问了……”
“肯定很高吧……”
“哎呀什么呀！”
“无聊。”烟说出了琪琪的心里话。
“琪琪，你不去查查分？”琪琪狠努力的学了C语言。琪琪很有语言天赋，会说英语、法语、日语、韩语、普通话……但她学不会C语言，室友也都知道。
“没关系吧，C语言是考查课，老师不会不让她过的。”
C语言是上机考试，考试很水，据说只要把一个程序粘贴到各个题目的答题框内就可以得三十几分，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作弊……
可琪琪没作弊，她原本就是个老实人，再说，就算想作弊，自己和吉吉都是学弱，学得好的那几个女生又不可能帮她们。
考试结束的时候，系统繁忙，很多人没看到成绩，或者只是看到一个“0分”。琪琪和同班的一个男生都遇到了这样的问题，老师允许他们提出人工审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据说只要提出人工审核的老师都会给及格。同班的那个男生就得了89分，这让他很开心。
可琪琪的C语言最终成绩只有58分。58分，恰好是期中成绩20分，平时成绩20分，期末第一题18分的总和。难道自己的申请被无视了？琪琪在同学的建议下拨通了C语言老师的电话。
“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编的程序我看了，一点儿都不对，一分儿都不能给……”
“这叫什么话？”吉吉大呼，“没准电子试卷现在都被删了呢，还说你一点儿都不对！不就是自己工作失误了还不想承认嘛！”
“可是我学得不好，肯定有错的地方……”
“琪琪！这就是不公平！我告诉你呀，我期末只得了9分，总分最高49，可我得了61分……”
这时，琪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而她没能发觉。烟打开邮件，发现是网上书店问她《边城》降价了要不要买。烟一看是“编程”，默默地把邮件删了。
考试月里，琪琪很倒霉，可她还不是最倒霉的。几天后，学校的公示板上贴出通知，一个再过几天就要毕业的大四男生因为在C语言考试中远程帮助了学弟而被开除。当然一同被开除的还有受到帮助的学弟。
学校就会装得好像规矩很严一样，烟心想，多少人作弊得高分了他们不管，偏偏挑老实的女生让她挂科，挑快要毕业的男生把他开除。烟从围观的人群中穿过，发现前方有一群人在大呼小叫。“真不想去凑热闹。”烟说着，然后凑了过去。
那个被开除的男生从正在施工的图书馆顶楼跳了下来，摔死了。
考试月终于结束了，可还有“小学期”。“小学期”是学校效仿其他国家知名高校首次实行的。可是这显然不是一次成功的尝试，大多数同学整天看视频，打游戏，就连琪琪的那几个学霸室友也不例外，更重要的就是，学校还要组织学生搬到另一个校区，搬家时间还没确定，同学们都不能购买回家的火车票、机票。
几个学霸室友总吵着要逛街，买长裙，买化妆品，她们理所当然的不会叫上琪琪和吉吉，当然琪琪她们反倒觉得这样很轻松。琪琪在空闲时间里读了几本中学时想读却没机会读的书，一个闲着不知道干什么的学霸室友凑到她身边，“你在看什么呀？”
“我在看《幻夜》。”琪琪给她看了看封面。
“哦，好看吗？”
“嗯，这个作家的书我都很喜欢。”
第二天，那个室友也拿着《幻夜》在读。
“真讨厌，就知道学别人。明明自己除了做题连干什么都不知道，还挺瞧不起你们的。”烟很不屑的吐了吐舌头。
之后，那个室友看见琪琪在写字，又去问她在写什么。
“哦，我把我在数学书上写的跟学习无关的抄下来，打算在网上写一篇文章，题为《我在数学课上溜号时所想到的》。”
“这回她没法跟你学了吧。”烟说。
当天下午，那个室友在□□空间发表了题为《我在数学课上溜号时所想到的》的日志。
“好歹要把‘数学’改了吧……真可悲。”
琪琪在心里默默地为烟的这句吐槽点了个赞。
手机震动了一下，这回琪琪注意到了。是□□息，班主任发来的。
“听说你在写什么大作！一个学工科的，弄什么文学？等你毕业了想写三国都行！我看见物理成绩了，你物理不及格！我也是老师，我们出题都尽量让你们能及格，我看你就是精力没用在正地方！补考还不过就要扣5学分，累计有20学分得不到就要开除，我看你危险了！！！”
反正C语言也挂科了，琪琪因为有些“经验”而略显平淡。
不平淡的是吉吉，“啊！我物理不及格！我以为我能过的！”
“我也以为我能过的……”琪琪小声说，“烟，你怎么不帮我呢！”
琪琪和吉吉去江边喝酒，夜幕降临，两人都不愿离去。
“这几天我复习物理，感觉快要死了……我看着物理书，就感觉生不如死……”琪琪感觉鼻尖酸酸的，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这样下去，咱们以后工作了会不会也很难受？”
有辆保姆车停在了不远处，高跟鞋撞击石阶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吉吉的妈妈把她接走了。
琪琪不常喝酒，但似乎酒量很大，不曾有过醉意。今晚也是如此。
“这样才安全嘛。”烟说。
“你知道吗？遗忘是人的自我保护功能。现在我忘不了烦心事，又不能麻醉自己……”
“就像你们班主任说的，有被退学的风险……你们学校四年前招了四千多人，今年就毕业了三千多人……”
“妈妈……”
“行吗？能坚持下来吗？”
“妈妈，就算我能毕业，以后能找到工作吗？找到的工作会不会做起来很艰难？”
“都怪妈妈当时只考虑现实问题，没考虑什么适合你……”
“妈妈，你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
“不是，没事儿，有什么事儿你说。”
“算了下次吧。”
琪琪刚要挂断电话，妈妈忽然说“我到阳台来了，就我一个人，你说吧。”
“妈妈……”琪琪的脸上有两行泪痕安静地划过。“老师说以后学的越来越难，我要是上到大二大三被退学了怎么办？要不我回去重读吧，学个能学的专业，好赖也能混个大学毕业证……”
“哎呀……当时就是错了。妈妈光听别人的了。要不你就重读吧，妈妈供你。”
“可是那就要耽误好几年，再说，那个人会把我们赶出去的。”
那个人指继父。在琪琪眼中，继父不仅无能，还十分无赖。那天，在饭桌上，那个人说“里脊”是猪的胰脏。琪琪说不是，还解释说，里脊，顾名思义，是动物脊柱内侧的肉。结果后来那个人跟妈妈说琪琪太自以为是了，不好好“教育教育”以后总要吃亏。琪琪复习考试，背古诗词，那个人就在背后说她不做题，就知道抄，难怪数学不好。妈妈竟然真的因为那个人的话来告诫琪琪。琪琪晚上起来上厕所，撞到了桌子，发出了响声，碰巧那个人在抽烟，“你个小兔崽子！”那个人骂琪琪。妈妈告诉琪琪，要学会“宽容”，但琪琪看来根本就是咬牙“忍”下这一切。不然怎么办？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挨揍……
琪琪很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弱小，她立志要做强者，带着妈妈过想过的生活。也正因此，她才做到了和那么多富二代、官二代一样，考到了“这么理想的大学”。
可此时，她觉得念不下去了，她想哭，想死。
手机里传来那个人的声音，“我告诉你，我把刀架在你妈脖子上了，你敢回来，我就砍死她！”
泪痕风干，回到寝室，室友们不知为何，在讨论诗人。
“我就不喜欢陶渊明，他多不负责任呀。”
“还虚伪，哪有人真不慕名利啊！”
“我也不觉得他的诗有多好……”
琪琪觉得她跟这些人的友谊走到了尽头。在这所“一流大学”里，被当成榜样的就是这么一群……！
没有办法了，也没有人可依靠。
原来自己这么孤独啊。
“妈妈，我们一起去死吧……”
琪琪在□□上写了一篇日志，又把它复制粘贴发表为长微博。她写的是她的一些不满，更多的是委屈。
夜晚，琪琪独自来到天台。
七月流火，天台上，琪琪有些瑟缩。听说，从前，当空气还很纯净，夜空里的星光清晰可见。而此时，琪琪仰望星空，只见云烟掩映的夜晚。
要是生活中能有一个像烟一样的小精灵该有多好，琪琪心想，要是有一个小精灵能读懂自己的心思，能为自己鸣不平，他善良，坦率，可以成为自己的依靠……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琪琪的日志和微博收到了很多力挺她的评论。有些来自过去的同学，一直以来，他们都很支持琪琪，因为她是众多“学习很好”的同学中难得的“人也很好”的一个；有些则来自大学的校友，看来学校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很多人都难以接受……可是这些琪琪都不知道。琪琪在天台，看见云烟。
琪琪仰头看见漂浮的烟，低头，是万丈深渊。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
如果摔坏了脑子，就不会感觉到疼；如果身体着地，会很疼，会疼到什么程度呢？
如果就这么站着，突然死掉了，该有多好……
如果今晚好好睡上一觉，再也不会醒来，该有多好……
如果能死了……就好了……
如果死了，妈妈怎么办呢？
如果死了，这些就都不必考虑了吧！
“嘿，美女！”昙天从身后抱住了琪琪，把她摔到天台上，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激情被点燃了一样……“美女你是什么党派的？”
“啊？……”
“你太直接了。”月光寒说，“你要先跟她解释，其实校方很多事情都没有公开，比如咱们学校的自杀率，被杀率都奇高……”
“啊对，还有，其实西门校长是司宇王的傀儡，是个拿钱给皇家办事儿的……”
“咱们学校的很多做法都是因为皇室的需要……”
“有些被认定为很有天赋前辈刚毕业就被杀了……”
“被杀了？！”
“嗯，然后取出大脑……”
“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有过自杀未遂的经验，哦对，我们是看见你的微博来的……”
“所以说……美女你是什么党派的？”
“还用问吗？跟咱们一样，D党。鉴定完毕。”
“让她自己说！”昙天用胳膊肘捅了月光寒一下。
“如果非要说的话……”琪琪两手的食指尖对撞在一起，“我是新兰党，我一直都支持官配的……”
“嗯，我也支持新兰。当然灰原哀也没什么不好。”月光寒跟着琪琪的话题说。
“说正事儿！” 昙天用胳膊肘捅了呆萌的月光寒一下。“那啥，妹子，我们是D党的。Desperate，意思是令人绝望的，也是极度渴望的，不顾一切的……”
“我知道的，《绝望的主妇》……”
“反抗吧，为自由而战！”昙天抬头挺胸，斗志昂扬。
“不自由，毋宁死！”月光寒目露凶光。
不远处，楼顶，紫电放下望远镜。“明明都大二了,还患着中二病”，他说。他黑色的披风在月光下飞扬，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鲁鲁修。
远处，显示器前，戴着《萤火之森》同款狐妖面具的西西里摇着轮椅转向了身边一同看监控录像的北海道，年过三十的北海道默默地摘下了戴在右眼的黑色眼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 看见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