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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命运大魔王发了慈悲 ...

  •   我的考试地点在一中,那个有着宽大的校舍,却全用漆描黑过一遍的一中。
      和我想象的有点儿不一样。
      我指尖转着铅笔,盯着桌上平摊的政治“四个基本点”发愣。脑海内却放映着中考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围坐桌边的情景,好像是没发展壮大的共产党在窝点开会。
      我不怎么紧张,考试的2B铅笔,条形码,0.5芯黑色水笔和直尺圆规都已准备妥帖,规规矩矩的躺在一个透明文件袋中。偷偷说一句,本来我也想临时抱佛脚再看看政治历史资料的,后来碍于天时甚晚,佛也安歇了,故作罢。
      但爷爷奶奶很紧张,奶奶甚至在家中的小阳台上设了一个香炉,把平日里晒在储物间喂老鼠的各路神仙都请出来,颇有些仙风道骨。其实奶奶本来没打算告诉我这事儿,怕我有压力。但我还是知道了,因为屋子里的熏香味儿实在太浓厚,害的我想用集气瓶取用一些,再研究一下它们的化学成分。
      后来我问起来这天的事儿,奶奶难得的露出一脸羞涩的笑容道:“这不是多一重保障嘛!”
      她始终没有学会普通话,带了点乡音,“保障”被说成了“炮仗”。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发了潮的炮仗,黏糊糊的。
      好像我怎样也点不着似的,

      前几年“非典”闹得很凶时,中、高考都临时改变政策,一帮子医生护士候在学校门口,抬着担架随时待命,好像一个巨大而缓缓移动的病原体,我一度认为他们在聚众闹事。
      现在轮到我们了,一群更大而笨拙的病原体。
      半斤八两。
      考场内消毒水的味道灌满鼻腔,我毫无厘头的犯困瞬间消散,努力让自己把精力集中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大力发展生产力”上。
      然而来不及了,监考老师抱着一沓白花花的卷子走进考场,以一种进屠宰场的昂首阔步的神态将我们傲视群雄了一遍,我慌乱的把政治书塞进布包里。
      语文题有点儿难,出题人恐怕是冰心的铁杆粉丝,那些个词句出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我蜷缩在世界里”这句话已经看了三遍了:基础、阅读理解、综合性学习,害得我想一拳将他|她打得蜷缩在角落里哭爹叫娘。
      我很叛逆。
      然而这种叛逆,是隐藏在暗处的,时不时出来蠢蠢欲动一下,又被“乖乖女”的执念打压下去。面对家人、朋友、师长,我不想过多与之相处,却不得不去接近,去逢迎。
      很久以后,我才懂得,我们被时代悲悯,而不自知。
      我们都是菜鸟。

      数学是整个考试中最最悲催的科目,浅黑色的字一行一列的印上严肃的符号,很鄙视的与我大眼瞪小眼,像极了二鸦时黑洞洞对着京城开火的大炮,而我是被慈禧捏在手心里的光绪帝,三角函数花里胡哨的变幻看得我想哭。
      但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要哭也是回家再哭,
      深吸一口气,继续和选择第15题较劲——我不能做死在考场上——但目前的严峻的形势让我不得不考虑装晕的可行性。
      本来我特希望在中考的前一天,有人跑过来告诉我说地震了,中考延后,甚至为这个愿望和几个好友集资买了个巫蛊娃娃,整日在他它边上像个老女巫似的念念叨叨,眼神阴险。
      然后中考这天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哎!果真是封建迷信要不得。我轻叹一口气,用第六感在答题卡上蒙了最后一道选择题,接着看填空。
      “哗啦”,卷子翻面的声音从隔壁桌上传过来,在这个寂静的,大家都在抓耳挠腮的考场上显得分外突兀,尤其是我们这群正在奋笔疾书的孩子,全都羡慕嫉妒恨的扭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男孩子,眉宇间有着青涩的男人味道。他皮肤白暂到近乎透明,脸色淡漠的写着卷子,额前的刘海随着笔尖微微颤动,笔下行云流水,不带丝毫停歇,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的侧脸上留下细碎的明暗,让他看起来犹如神祗一般。
      切。伪娘。
      我暗暗地哼一声扭回头去,在演算纸上接着检验分式方程。
      假装没感觉到耳根微烫。

      中考完之后,年级前十报预科班,十到五十自己预习,五十到一百旅游度假。
      至于那些不上不下的孩子么,自然是狂撕卷子和参考书,为国家回收事业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
      我和莲蓬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互煲电话粥,中午在被窝里吃完泡面就用i-paid看小说,玄幻武侠魔法校园都市,像是书荒了很久的饥民。
      真真是米虫的生活。
      我不喜欢看奇奇怪怪的小说,但是连朋喜欢,天天在我耳边唠叨XX小说中谁又死了谁又活了谁又要死要活了,颇有些古代后宫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
      我每次都面带微笑的听她倾诉,然后满面困惑的我行我素。我发誓我绝对记不住那些古里古怪的名字,而且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主人公都姓“慕容”,这个称呼让我想起了酒店里的芙蓉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后来,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寄生虫生活,决定每天下楼跑1000米顺道去CD点淘些好看的碟片,或是买些英文磁带练练英文听力,虽然那些美国的科幻片看得我想睡觉,比安眠药效果都好。我严重质疑菲律宾的警察救人质时是不是也与它们为伍。
      离发成绩的日子越近,我反倒越轻松,轻松到被同学揪住盘问是不是已经提前被保送,或是考艺术特长生被录取了。
      我的回答是没有,真的没有,不是客套。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紧张。
      年少的我们有着太多太多的特权,我们可以犯错,可以发泄,可以着奇装异服在大街上开秀场,我们永远拥有着第二次选择。
      所以,就算中考失利了又如何,我们拥有更重要,更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青春,比如生命,比如时光。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永远不会老。

      一个人活得越轻松,结果往往越出乎意料,莱枭小盆友再次用事实证明了真理。
      在查询成绩的时候,我的嘴巴里还塞着御品轩的点心,电视上正播中国男足,结果老娘回来捶胸顿足地说中国男足实在是太无语了,还是把成绩查一下吧。
      靠!我怎么从中听出点转移话题的意思。
      我按下一个键,想了想,又按下一个键。
      后来就一直在想当初为神马没把点心喷出来,很后悔。
      满分六百三十分,我考了六百一十分,比预估的成绩高了整整十五分。
      这个堪比中国经济GDP高过美国的劲爆消息以十倍于光速的速度俯冲进我的脑海,其洗脑威力不亚于读了整本《圣经》。
      我最后还是把点心咽回肚子里,脑袋有点飘,身子有点飘,这种感觉不像我自己,而是一头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在云朵上吃棉花糖的猪猪。
      我一直是一只小菜鸟,路见不平也不吼,专门暗地下黑手。专长是打打小架闹闹小事,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平生连公安局内部长啥样都不晓得(除了“110”这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金子招牌我知道外),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直以来,我的愿望就是平凡的活着,平凡的死去,然后在郊外的坟冢上,用清秀的小篆刻上“莱枭”的名字,作为我在世间走过的佐证。
      很久以后我忽而想到,如果没有这一次姑且称之谓“意外”的事件,我的生命是否也会归于平淡,或者说,我是否也会从此甘于平淡。
      那时单纯的我并不自知,生活就是一幕蹩脚的偶像剧,而导演的专业却是服装设计,他把我们打扮的花花绿绿,一转手,就丢进了一场注定了结局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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