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顾人倾

5、第五章 发现。

　　方洋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天光乍亮，离起床还有一个小时，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还记得梦里的一切，楚光的手推他的位置还隐隐作痛。

　　明明是一场梦，却真实得可怕，就像真发生过一次。

　　方洋想不明白，再没有困意，他去浴室洗了个澡，脑子逐渐清明，最近一直缠着他的声音又在发作。

　　“你这么聪明，你会想不明白吗？”

　　“你一定想到了。”

　　“哈哈哈哈，方洋，你在自欺欺人吗？”

　　“闭嘴！”方洋大喝一声，“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承认吧，方洋，你什么都知道。”

　　“你只是不想相信。”

　　方洋用力晃了下脑袋，疼痛无法驱赶声音，他只能揉着太阳穴，低声说：“承认什么，我失忆是楚光把我推下某个地方害的？”

　　“说不定呢？”那声音古怪一笑，却沉寂下去，没有再缠着方洋。

　　方洋沉默坐在书桌前，离他正常起床还有半个小时。

　　他可以现在下去吃早餐，可他不想见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未知的病情，陌生的家庭，真实的梦境，阴魂不散的声音。

　　如果不是疼痛，他都要怀疑现在是不是在现实世界。

　　方洋揉着疼痛的额头，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他的房门被敲响。

　　“洋洋，吃饭了。”

　　是楚倩的声音。

　　“知道了。”方洋应了一声，拿起书包往门口走。

　　楚倩没想到方洋会马上开门，怔愣住，随即笑道：“今天起这么早？”

　　方洋摇头：“就早了十分钟。”

　　“做了你爱吃的，学习也别太晚。”楚倩点头，叮嘱了一句。

　　方洋下楼梯前，往楚光的房间看了一眼，换做以前，他会问一句楚光起来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和楚倩并肩往餐厅走。

　　餐桌上摆了包子，豆浆，油条，还有些面食。

　　方振雄已经坐在桌前，许是因为方洋今天起得早，楚光并不在。

　　方振雄正在看报纸，他抬头瞧了眼方洋，淡淡说：“起来了，吃饭。”

　　方洋坐到桌前，拿了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又过了十分钟，楚光才从楼上走下来。

　　方振雄和楚倩却像没有看到楚光，连话都没有说一句。

　　三分钟后，方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他站起身，准备去沙发上等楚光一起去上学。

　　方振雄却开口说：“吃好了？司机已经在门口。”

　　楚倩顺势站起身，拿起一个保温杯塞进方洋的书包侧袋：“路上别看书了，这个带到学校喝，对脑子好。”

　　方洋张了张嘴，想说等楚光吃完一起去学校，目光落在楚光身上时，对方低着头在吃油条，半个眼神都没看他。

　　方洋没来由得不舒服。

　　“好。”方洋拿过书包，“爸妈，我上学去了。”

　　方洋坐上车，司机从副驾驶拿了本杂志递过来：“少爷，这是您定的本月周刊。”

　　“谢谢。”方洋点头，他犹豫几秒，还是问，“叔，家里还有别的司机吗？”

　　司机微愣：“有的，少爷，只是我是专门负责接送您，您在学校的时间，我才会被老爷派去其他地方。”

　　家里不止一个司机，楚光吃完早餐，也会有其他司机送他上学。

　　方洋松了口气，心里却还被昨晚的梦境堵着，只能翻开周刊转移注意力。

　　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看方洋的眉头一直皱着，伸手打开音响，放了首抒情的轻音乐。

　　到了学校，方洋下车正巧遇到另一个交好的同学方鑫。

　　方鑫走过来，手里拿着家里的早餐，他顺手分了油炸糖圆：“洋子，早啊，吃不？我家自己做的。”

　　“谢谢。”方洋接过，塞进嘴里，甜腻软糯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客气。”方鑫笑说。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一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都打了招呼。

　　方洋这时又感觉到不对。

　　他和楚光在以往，几乎每天都同行，今天突然没有和楚光一起，这些同学正常不应该问一句楚光吗？

　　可遇到的同学都没有开口，连方鑫都没有提一个字。

　　就像，楚光不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像，楚光不在才是一件正确的事。

　　方洋想问李鑫为什么不问他楚光为什么不在，可嘴刚张开，他又闭上了。

　　同学们似乎都不喜欢楚光，杨肃和方鑫总是无视楚光，就连方振雄和楚倩都对楚光视若无物。

　　楚光对这些都习惯了，因此才会沉默安静。

　　所以他以往才在父母和同学忽视楚光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提到楚光。

　　他想他爱的人被其他人看见，得到温暖和关爱。

　　现在他不提起楚光，楚光又再次被忽视。

　　方洋没来由地疲惫，或许他的努力是不够的，楚光自己不改变，他做的再多也没有用。

　　再浓烈的爱意在一次次单方面付出后，总会消磨。

　　方洋不确定昨晚的梦是隔阂的种子发芽，还是因为什么。

　　他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旁边的位置空着，桌子里也是空着，而他的桌洞里装满了书。

　　方洋叹了口气，拿出早自习的课本。

　　课本翻开的第一页，写着主人的名字，楚光。

　　方洋盯着这两个字恍惚一瞬，他不记得这两个字是什么时候写的，脑子里却有其他的记忆冒出来。

　　那是记忆里能找到的最早的东西，老师发了新的辅导书，方洋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写上自己的名字。

　　到楚光这儿，书却没有了。

　　照理说课本数量应该按学生数量分发，方洋要举手跟老师说时，楚光却按住他。

　　“洋洋，我想和你看一本书，用一本练习册。”

　　方洋记得楚光是这么说的。

　　他听到同一本时，恋爱脑冲过其他情绪，直接同意了。

　　后来几乎每本课本和练习册，都会写两个人的名字。

　　这本为什么只有楚光的名字？

　　方洋皱眉，又拿出其他课本，他发现，高三的课本都是他和楚光的名字，但一些高二高一用来复习的课本则有不少只写了楚光的名字。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注意到。

　　方洋猛地想起，之前他找以前的课本内容都是楚光帮他拿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注意第一页的姓名。

　　有什么在脑中灵光一闪，思绪过得太快，方洋一时间没捕捉到。

　　他迟疑地拿起笔，最终还是没有在只有楚光名字的课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反而将那些课本专门放在一起。

　　有些事情，他今晚回家要确认一下。

　　早自习铃声打响，课代表走上讲台带头领读。

　　方洋皱眉看向自己旁边空着的位置。

　　楚光还没有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楚光都没有进入教室。

　　老师也没有对楚光的去向发表疑问。

　　方洋不清楚楚光是不是请假了。

　　楚光的不在让他难得在上课走神。

　　第一节课过去一半，教室的后门发出嘎吱一声，像风正好撞开虚掩的门。

　　方洋扭头看去，楚光从走廊走进教室，一步步走到他旁边坐下。

　　台上的老师和其他同学都没看楚光一眼，好像在他们看来，只是一阵风吹来了门。

　　方洋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一句：“怎么这么晚，身体不舒服？”

　　楚光抬眸，未发一言。

　　前排的同学听到动静，转头关心说：“方洋，怎么了？好像听到你说身体不舒服？要去校医室吗？”

　　方洋摆摆手：“我没事。”

　　前排的同学被老师叮嘱过，多关注一下方洋的身体状况，犹豫着说：“好，不舒服就拍一下我肩膀。”

　　“谢谢。”方洋点头。

　　方洋再看楚光，对方已经趴在桌上，一副要睡觉别跟他说话的模样。

　　方洋抿唇，也不想继续热脸贴冷屁股，闭上嘴继续听课了。

　　一天缓缓过去，晚上方洋到家，直接回了房间，他将所有的高一高二的书和课本都找了出来。

　　每一本翻过去，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名字位置，都只有楚光一个人。

　　为什么这些书的所有人都是楚光，那他的书呢？

　　方洋的神情陷入迷茫，直觉让他揣测这跟他所谓的病情脱不了干系，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潜意识里，方洋不想去问楚倩和方振雄，好像他问了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周五，他得趁周五打探一下。

　　在方洋的不安中，周五到来。

　　按照约定，方洋和楚倩报备。

　　楚倩神色复杂，想拒绝，可看着方洋期待的脸，她还是同意了：“洋洋，早点回来，快结束就让司机去接你。”

　　“好的，妈妈！”方洋点头，拿着书包往外走。

　　聚会定在学校附近，杨肃说大家先去吃顿饭，然后去唱歌。

　　方洋跟着杨肃走进包厢时，餐桌已经坐了几个学生，有些方洋认识，有些方洋没见过。

　　李鑫正在玩游戏，听到动静抬起头，朝方洋和杨肃招手：“这儿，我给你们留了位置。”

　　方洋和杨肃走过去坐下，说来也巧，方洋的另一边正是之前请教他问题的女生。

　　女生似乎有些紧张，看了方洋好几眼，小声打了个招呼。

　　坐在女生旁边的闺蜜神情揶揄，用肩膀轻轻撞了方洋一下。

　　方洋点点头，没看出两个女生的小动作。

　　李鑫从桌上拿了两罐饮料：“杨肃，方洋，你们还喝这两个不？”

　　杨肃接过可乐：“谢了！”

　　方洋却犹豫了，李鑫拿的也是一瓶汽水，但他其实更喜欢喝果汁。以前楚光在的时候，他也是拿汽水，但喜欢喝汽水的是楚光，给楚光后，他自己才会拿果汁。

　　“我喝这个吧。”方洋还是决定不委屈自己，将汽水放了回去，拿了瓶果汁。

　　李鑫一怔，笑说：“换口味了？你以前总是先喝汽水再喝果汁。”

　　方洋开瓶盖的手一顿，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他不着痕迹地问：“是吗，我都没注意。”

　　“是啊，你最早只喝汽水，后来突然开始喝果汁，那会我和杨肃还问过你。”李鑫大大咧咧，还想继续说，“你那时候还总喜欢……”

　　李鑫还没说完，杨肃突然伸手挡了李鑫看方洋的视野，拿起了杯子。

　　李鑫的话被打断，正要继续说，杨肃就开口说：“洋子现在喜欢喝果汁，你咋话这么多，还不许人变口味了。”

　　李鑫一噎，想反驳，猛地想到什么，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干笑说：“害，那不是好久没跟方洋聚了吗，就多说几句。”

　　“方洋，我跟你说，这次来的好几个女生都问我你来不来。”李鑫生硬地转了话题。

　　方洋心里想将话题转回去，他感觉李鑫被打断的话很重要，可两人明显不想继续话题。

　　方洋只能作罢，顺嘴敷衍李鑫几句。

　　李鑫怕自己说多错多，到时候再说漏出什么，见方洋开始走神，心里松了口气，转头跟杨肃聊天。

　　方洋却开始复盘，从李鑫到杨肃再到坐在他前排同学跟班主任。

　　方振雄和楚倩很可能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他前排的同学也可能被班主任叮嘱过，而李鑫和杨肃和他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估计也被专门提过。

　　方洋暂时不清楚他们在隐瞒什么，但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封口，他得找到一个缺口。

　　思索间，包厢里的人到齐，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方洋不能扫了其他人的兴致，也露出笑容，和周围找他说话的同学们搭腔，但毕竟不是同班同学，也并不相熟，聊的内容也很随意。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众人吃好，往定好的KTV去。

　　人太多，叫了好几辆车，方洋和杨肃还有李鑫一班车。

　　吃饭时坐在方洋旁边的女生几次想找机会和方洋私下说话，都碍于周围人太多放弃。

　　到了KTV，有人去自动售卖机拿饮料，有人去隔壁的便利店买零食，还有的去商场三楼买奶茶。

　　人分了好几批，杨肃跟不少人熟，被喊去拿饮料，他怕李鑫留下说什么不该说的，干脆把李鑫拉走了。

　　KTV门口就剩下几个女生和方洋。

　　方洋挠挠头，有些尴尬。

　　几个女生似乎彼此认识，其中就有方洋的同班女生和她闺蜜。

　　闺蜜和其他女生交换眼神。

　　“方洋，你方便和陈若去买奶茶吗？”闺蜜双手合十，一脸拜托，“我和她们去处理订的包厢，你和陈若去买奶茶，我们喝什么已经小程序下单了，直接去拿就行，有点多，若若一个人不好拿。”

　　方洋看了眼闺蜜发来的小程序订单截图，杯数确实不是一个女生能拿完的。

　　“好。”方洋点头。

　　陈若显得局促不安，哀怨地看了眼闺蜜，闺蜜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陈若只好跟方洋往三楼的奶茶店走。

　　路上，陈若犹豫半天，小声开口：“方洋，谢谢你之前给我讲题。”

　　“都是同班同学，互帮互助。”方洋看出女生的紧张，抛了几个话题。

　　陈若松了口气，皱着的眉舒展开。

　　到奶茶店时，店员还没有做好，两人便在门口等待。

　　陈若环顾四周，并没有认识的同学，她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方洋。

　　方洋一愣，不知道自己该接还是不该接。

　　面前的陈若却是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方洋同学，我喜欢你，这是我给你的情书。”

　　方洋盯着情书，脑子在飞速思考，在他开口前，陈若继续说。

　　“方洋同学，我并不是想要得到你的回应，我们马上毕业了，我知道我很难和你考上一个学校，也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至少不留遗憾。”

　　“你是非常优秀的人。”

　　方洋看着陈若，女生的眼睛很亮，看着他的模样像看着星辰大海，装着一个青春的萌动，他接过了情书，没有拆开，而是将信封放进书包。

　　“谢谢你的喜欢，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你也是非常优秀的人，将来也会遇到更加优秀的人。”方洋指指自己的书包，“你的心意我会好好看。”

　　“谢谢！”陈若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已经自己会像认识的姐妹一样，得到一句尴尬的好人卡拒绝，“那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我还能问你问题吗？”

　　“当然可以啊。”方洋笑说。

　　陈若长舒一口气：“放心了，我之前可怕跟你告白后尴尬，之后都不能和你说话了。”

　　“我有那么可怕？”方洋疑惑。

　　“也不是，就是我朋友之前告白，对方本来和我朋友关系还行，我朋友告白后连朋友都做不成。”陈若局促地捏着衣角，“我也是看马上就高考了，不说就没机会了。”

　　方洋笑了一下，她也不怕影响考试心态。

　　“我也是考虑了很久。”陈若看向前方，语气轻快，“你应该不记得了，有一次你打篮球结束，我在草坪上看书，衣服上趴了一只可大的虫子，甩不掉，我朋友也怕。”

　　“我们两就在那嗷嗷叫。”陈若想起来，自己都被逗笑了，“是你路过帮了我，还给了我和我朋友一人一瓶果汁压惊。”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你。”陈若说，“后来你成绩越来越好，班主任总是表扬你。”

　　方洋安静听着，陈若的记忆将他美化得极好，乐于助人，长相帅气，运动极好，成绩优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优点，这就是滤镜吗。

　　陈若说了有五分钟才止住话头，尴尬地瞅方洋。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陈若不好意思地低头，“方洋，我就是想说，你现在特别好。”

　　方洋捕捉到一个关键词，下意识问：“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陈若被问得一愣，有些茫然，开始回忆，好一会才说：“对不起啊，我印象不太深。”

　　“你以前不怎么爱说话，就和几个人接触，挺孤僻的，成绩也不太好。”陈若说着说着，脸有些红，她刚跟人家告完白，现在却在说对方过去的缺点。

　　方洋摆摆手：“你别紧张，我就是想知道自己以前和现在的区别。”

　　“杨肃和李鑫应该知道的更多。”陈若抿唇，“我记得的不怎么多，那时候你上课经常睡觉，成绩差，老师最开始还会提醒你，后面你坐在最后一排，没同桌，也不会影响其他人，就都不管你。”

　　方洋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同桌是什么意思？他是后来才跟楚光同桌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就是有一天，你突然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还上台写了解题步骤。”陈若咬唇，“我们才发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了。”

　　方洋完全不记得陈若讲的过去，他的记忆好像就是某天深夜，他打开了空白的习题册，看着题目完全不会，心里有种不甘，然后开始从基础啃。

　　那是多久之前？

　　六个月？一年？

　　方洋对此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就像他当时在某个异次元空间，一遍一遍学会的。

　　陈若没察觉方洋的异样，她继续说着：“你开始慢慢接触班里的同学，下课还会去找老师问问题，午休会去打篮球。”

　　“说起来，也有奇怪的事情。”陈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方洋心口一滞，他直觉陈若要说出的东西就是他最近一直在找，周围人却始终避开的。

　　“你改名后吧，总是自言自语，行为也挺奇怪的。”陈若怕方洋不高兴，赶忙补充，“害，你也别在意，之前有人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明是学霸的世界他们不懂，学霸喜欢跟自己对话叫复盘！”

　　方洋浑身一震，呼吸开始急促，陈若担忧地看他，准备结束话题，正好奶茶店叫到他们的号。

　　“我们的奶茶好了！”陈若准备上去出示订单号，手腕却被方洋抓住。

　　“陈若，你是说我改名过，还总是自言自语？”方洋脸色发白。

　　“是啊，方洋，你没事吧？”陈若拧眉，“你是不是病情又复发了？带药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老师没说你的病，但有让我们注意你的情况，你需要去医院吗？”

　　“我以前……”方洋顿了一下，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个方面，“陈若，我以前叫什么？”

　　“楚、楚光啊。”陈若眨眨眼，“高一开学，你说你爸爸姓方，还有同学问过你为什么姓楚，你说你出生的时候爸妈都取了名字，你爸爸没赢过你妈妈，所以你跟妈妈姓。我们还说叔叔阿姨感情好呢。”

　　“高三你突然改名，杨肃和李鑫开始总叫错，你还纠正过，不过对我们来说还好，毕竟和你接触不多嘛。”

　　奶茶店员催促了两声，陈若赶忙上前接过奶茶。

　　方洋已经缓过劲，他拿了大部分奶茶。

　　回KTV的路上，方洋又问了陈若一个问题。

　　“陈若，我一直没有同桌吗？”

　　“是啊。”陈若歪头，“我们班人数是单数，你以前上课总睡觉开小差，老师觉得你会影响人，就给你排的最后一排，也没安排同桌。你成绩好了后，也高三了，再换位置也麻烦，同学们也坐习惯了，就一直没变。”

　　“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方洋已经明白一切。

　　进入KTV包厢时，方洋已经调整好情绪。

　　一群人围上来，接过方洋和陈若手里的奶茶。

　　杨肃和李鑫给方洋拿了零食。

　　方洋看了一眼，全部都是他喜欢吃的。

　　想来这些杨肃和李鑫应该专门检查过，确认不出纰漏。

　　方洋现在脑子很乱，和陈若的对话打翻了他过往的一切，他所认为的楚光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方洋这个人才算不存在。

　　杨肃和李鑫显然早就知道了，甚至比其他人知道的都多，仅次于父母和班主任。

　　这两个人是他方洋的朋友还是楚光的朋友。

　　他们对他和楚光的事情到底怎么看？

　　过去那么多次，他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提到楚光的名字，他们当时在想什么。

　　方洋头有些痛，他有精神分裂，现在他已经取代了名字，取代了其他人后面的记忆，楚光会怎么样？消失吗？

　　过去和楚光接触的人又会怎么想？

　　他对楚光的感情他很清楚是真的，可楚光对他的呢？

　　方洋想起那一场梦，那个从悬崖上被楚光推下的自己。

　　真的是一场梦吗？楚光是不是真的杀过自己一次，只是他不记得了。

　　有第一次，楚光是不是还会再杀他第二次。

　　方洋看着手中的零食，和陈若塞过来的一杯果茶，食物的味道和香气那么真实，他慢慢吃着，却味同嚼蜡。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和楚光之前只能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