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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人诀(8) 亲人间的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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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有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即使隔着承恩殿重重隔断,钱卢任然能听到召侑的咆哮声。当日在千步廊设宴,自己于宴会上匆匆禀告太子,是原镇国将军罗风之子,现任兵部侍郎罗关有事启奏,想来是皇后娘娘得了风声,逼着太子告诉她实情。
“本宫没必要知道?本宫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太子能当到几时!”即使怒火炽盛,皇后依然能保持她的仪态,端坐在凤位之上,等待着召侑回答“不要告诉本宫罗关那样明目张胆的来见你,只是为了向你请安。”
“那儿臣也问一句,只算从我出生到现在,十七年,母后你杀了多少人?还不够吗?”这个世界上若有人清楚皇后温柔娴淑的背后是怎样的情形,就只能是召侑。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扼杀后宫妃嫔和她们的孩子,听着母后和舅舅柳莳步步为营算计当朝重臣,继而发展为她的帮凶。一步步把自己逼近火坑的,就是自己的母后,日日在佛殿祷告都无法弥补他内心的不安和愧疚。
“她们与本宫情同姐妹,若不是为了你,本宫又何必下杀手呢。”对于柳茹而言,这个世界只有成王败寇,死了的人,不过是没本事活在这个世上而已。召侑的痛苦在她眼里,不过是天真的表现,孩子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她走在召侑面前,抚摸着儿子滚烫的脸颊“傻孩子,你母后难道就喜欢杀人?”
“不管怎么说,罗关的事情母后你就不要再管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召侑退了两步,和母后保持距离,无论怎么说,他都觉得自己的母后太恐怖,他从来不知道母后什么时候笑是因为真正开心,假的时候太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真了。
“既然你怎么说,母后提醒你:我的人看到了召暾出现在京城,北图炉安烈的死士也出现了,你的父皇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管,你觉得为什么?”柳茹看着儿子,既然是年少气盛,就要多打压打压,成大事者就不能心慈手软。没等到召侑的回答,她又继续道“你以为岭南的事情真的就是你父皇一时失误?若不是罗风将军,你能活到现在?难道从你和罗关的情意中你父皇猜不出来微风轩的主事是谁吗?”
继而,是大殿中一阵沉默。
“父皇若想杀我,也是因为母后吧。”召侑突然笑了“现在朝堂上的局面再发展下去,怕真的就是前朝柳氏复辟了,我要是父皇,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和帝自二十三年前发动宫廷政变篡夺柳氏江山后,一直对于柳家恩宠有加,也算是弥补自己内心的愧疚,没成想公主柳茹和陈王柳莳远远不满足于此。不仅要召侑即位,更要控制这大辛江山。
“母后一心为我,谁知道舅舅心里怎么想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柳氏太子早就死了,若是复辟,自然是他柳莳坐皇位。我真不会的母后你怎么那么信任他?父皇是虎,焉知舅舅不是狼?”深吸一口气,召侑决定把话挑明“若有一天我即位,不会放任外戚专权的。所以——罗关的事情母后你不要管,至于丞相戴莫如,他和舅舅是亲家又如何?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儿臣有办法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哼”皇后冷笑一声“看来本宫真养了好儿子,日后可指望不上呢。”脸色煞白,虽然没有严厉斥责,也看得出气得不轻。
“母后息怒。”召侑亲自端茶送到母后面前,摆出撒娇的姿势“儿子自然知道母后是为儿子好。不要生气嘛,难道母后心里儿子没有舅舅份量重?”他扯着母后绣着金丝云纹的袖口“他日我善待罗关,为他们罗家开异姓封王的先河,岂不比让舅舅得势好。母后觉着呢?”
听到这句话,柳茹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部泼洒到了召侑手上“母后,烫!”召侑一边甩甩手,一边挤眉弄眼装无辜。
“你知道了?”原来,自己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柳茹惨笑。若不是当日自己执意离开罗风嫁入大辛皇室,此时的自己应该正在享受与他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但亡国之恨,又哪能轻易放下。本以为这个秘密将随前朝长埋黄土,居然被召侑知道了。
“母后,儿臣怎么会把自己最重要的家底交给不相干的臣下?母后放心,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召侑不能想象,曾经在母后和罗风之间产生了怎样的情意,能够历经时间的考验,让罗风在三年前舍身救了自己。“儿臣既然知道罗关是母后的孩子,自然善待于他。今日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儿臣希望日后母后能够尽力维护大辛,算是为我,为清饶,也为罗关大哥。”
原不想让罗关涉入皇室纠纷,怕他无辜受累,希望自己和挚爱之人的孩子能普普通通,过平凡而快乐的生活——就像当日罗风期许自己的。是真的想不到,居然是召侑把他拉进了这个漩涡。“你想让柳家的势力都靠向你?”
“母后这句话可是想告诉儿臣舅舅背地里的势力有太多我不知道的?”要想摆脱其他人对自己的控制,就要比任何人都狠,这是罗关明言于他的。“儿臣只是想在儿臣和其他人合作的时候,舅舅不要老出来打断我的计划。若是要把江山拱手送人,儿臣也要选择大辛皇室血脉。北图炉也好,岭南王也好,舅舅也罢,染指江山,想都不要想。”
自那日与皇后道破罗关的身份,召侑也有许久没有再去过承恩殿,毕竟是自己的母后,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但也正是从那日后,召侑对于召修亲密许多,既然同为大辛血脉,若能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北图炉,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没有成就这样的效果,当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有利。
“干嘛呢,这张纸你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召侑翻窗而入。本月以来河西道大旱,粮价飞涨,一石米已经涨到一批绢的价格,和帝此时正在为官员赈灾不利大发雷霆。但这天灾并没有影响到召侑的心情,最近北图炉无异动,他安心许多。
“殿下这么悠闲的监视我,不怕河西道的天灾变成人祸吗?”召修也感觉到了召侑在不断示好,但他不能确定这样的态度到底是想收获怎样的结果。
“孤等的就是变成人祸的那一天,既然有人想闹腾,就都不要安生。”双手一撑,召侑坐到了召修面前的桌上,既是黄花梨木的材质,感觉自然不错。加之召侑今日一身赤红水海江岸长袍,意气风发。
“殿下杀气太重,冲撞了神佛可不好。”原本有的一点点思路被召侑完全打断,只能放下笔,与他闲聊。
“神佛若忌惮,怎么普度苍生。”召侑看着召修认真的样子,不禁好笑——自己本来觉着这天下之人无论天真烂漫还是心怀不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没想到这个堂弟看起来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对于朝堂变化却异常关注。“你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这张纸,到底是想干什么啊。难不成还是要写封家书给你哥哥?也是,他那么喜欢你。”
“殿下说我可以,不要随意讽刺我哥哥。”本来和气的态度在此时染上一层冰霜。召暾,那个在他心中神一般的人物,自是不能任人家随意品评。
“不要这样吧。”看着面前迅速冷下的脸,召侑开始求饶“孤就是好奇一下,孤听说召暾的头发都是银色的呢。”
“这殿下都知道,微风轩还真是了不得,也不知道慕王府有多少殿下的暗哨。”自己与哥哥的过往都被他窥知,召侑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让召修惊奇——即使慕王府隐藏得很好。“我只是想知道哥哥还好吗。”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低着头。无关斗争,只是离开哥哥已经一个多月了,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让他依恋的人。但拿起笔,却不知道应该写点什么,是自己太笨,做不到哥哥想要的。“他身体一直都不好。”
召修最后一句低吟,带着委屈。让召侑突然感到怜惜,他唯一喜欢的哥哥,怕是日后伤他最深的人——让召修进入皇城,是召暾密使向和帝提议的,而召暾此举,有意避过了慕王。
如皇后所言,这个月内,召暾进入过皇城,还很有可能进过宫。按理说李润断定召暾命不久矣,长途奔波必然会加快他的崩溃,然而在皇后警告之后,召侑派人核实过,由于再厉害的易容术,只能改变样貌而不能改变身形,回报之人在易容方面也是颇具心得,有五成把握判定是召暾。
这一系列事情加在一起,可以推测出无数个结果,但无论哪一种,都指明了——召修不过是迷惑敌人的一颗棋子,下棋的人在此期间可以完全不考虑他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