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洪林日记》五老峰的湘妃竹

9、恭仁二年 十二月初五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和殿下一起练剑的这一个时辰是我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可是今天都快将近子时了，为什么殿下还没有来呢？殿下翩翩君子，注重承诺，这三个月他没有一天是迟到的，难道是他病了？呸呸，洪林你个乌鸦嘴，殿下身体好着呢，不许这么咒他。十二月的寒风刺骨的冷，我在花园里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了。不行，我不放心殿下，我一定要去见见他，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殿下的寝宫月熙宫距建龙阁只有一盏茶的脚程，当时殿下把建龙阁选在这个位置，也是想着我们这些建龙卫到了关键时刻，能及时保护他。到了月熙宫外，正巧遇到守夜的士兵换岗，得了一个空隙，我悄悄的溜进了宫门。就在我庆幸一路好运的时候，感觉身体被一只大手给提了起来，“哪里来的小贼，胆敢擅闯殿下的月熙宫”
　　“放开我，我乃殿下钦点的建龙卫洪林，我是来找殿下的”
　　“哈哈。这家伙不是疯了吧，来找殿下”，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笑成了一团，“看你的服饰确实是建龙卫，可这大半夜的来找殿下，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我。。。我。。。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等我见到殿下，你们就知道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喧哗！”不远处传来黄内官严厉的斥责声。
　　“禀黄内官，我们抓到了一个妄想溜进殿下寝宫的小贼，这小子还自称是建龙卫”
　　黄内官看到了我，心中了然。“知道了，他确实是建龙卫，把他放下。洪林，深夜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内官，殿下今日一直没有来建龙阁，洪林很是担心，所以忍不住到月熙宫来看看殿下是否安好。”
　　“你有心了。殿下身体无恙，只是有事情耽搁了，所以没去建龙阁”，忽见黄内官那深邃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不过殿下此时应该可以见一下你，请随我来”。
　　听到现在可以见殿下，我的心立刻雀跃起来，紧随黄内官身后，经过一扇扇雕花木门，最终在一扇最大最华丽的门前驻留，黄内官躬身拉门的瞬间，一股白檀的香味扑鼻而来，香味中还混杂了几丝桂花纯酿特有的醇香。
　　“殿下，建龙卫洪林今日没等到您，所以特来月熙宫给您请安”
　　“哦，他特地来看我？那请他进来吧。”

　　跟随黄内官入殿，最先进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超大的紫檀木月牙床，帷幕帘帐，床上的铺盖陈设一律是高贵的紫色。殿下此时身着月白色的长袍，坐在床前的褥垫上品着美酒，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一般人品尝美酒的陶醉之色，相反，他眉头紧锁，眼神忧郁，那桂花纯酿好似白开水似的一杯杯被他灌入口中。
　　“洪林，坐过来，陪寡人说说话。”
　　闻言我跪坐到了殿下的身侧，越靠近他身旁，这桂花酿的酒香就越是浓烈，闻着闻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你可知寡人今日为何爽约没有去建龙阁找你练剑吗？”殿下并不在意我是否回答，星様的双眼定定的望着前方的雕花木门，继续说道“今日元朝使者带来他们皇帝开出的新年纳贡清单，包括獭皮1万领、细绸3000匹、细苎2000匹、棉1万斤、龙团墨1000顶、毛笔200管、纸10万张。我高丽年年被他们这样盘剥，除此之外还不时的要派遣贡女跟军队供他们驱使。我作为一个君主，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我有何脸面坐在这个王位上！我有资格被百姓称为君父吗！”他越说越激动，一双美目中竟似有泪光在闪动。我所见到的殿下要么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从容淡定，要么如重阳宴那天所见到的那般雍容华贵，这样沮丧悲伤的殿下却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明明只比我大了五岁，可您那肩膀却承载了整个国家的重压。我是殿下钦点的建龙卫，却不能为你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我为我的无能为力感到自责。我多么希望能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为支撑这个风雨飘渺的王朝尽一份绵薄之力。
　　“殿下，常言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我们洪家虽还被称作世家贵族，但实际上早已破败凋零，我身为家中独子，却要跟老奴们一起分担家务，还时常与市井卖菜之流讨价还价。坦白说我也是底层百姓的一份子。先王在世时，百姓们每天只吃得上一顿饭，这肉几乎是要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尝到一小块。可殿下继位之后，不惧元朝的威慑，坚持不多纳贡，百姓每天起码能吃上两顿饭，这日子与以前相比不是好个一星半点。殿下的仁慈与宏图，我们都能感受的到。您对得起高丽的百姓，无愧于宗庙里的列祖列宗。如果不是您在这个王位上，而是甘于成为蒙元傀儡的亲王来坐这个位子，那百姓将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殿下，请保重您的身体，只有您健康长寿，高丽的百姓才能衣食无忧。”说完，我壮着胆子将殿下手中酒杯缓缓拿下，“殿下，贪杯易伤身。已经夜深了，明日您还要早朝，请早些歇息吧。微臣也要回建龙阁了。”
　　“寡人心怀天下，没想到心怀寡人的唯有洪林你一人。”殿下的美目柔柔的望着我“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孩子。今日不必回建龙阁了，就留在月熙宫陪寡人休息吧。”
　　“微臣不敢有非分之想，请殿下恕罪”
　　“你是朕的健龙卫啊，在朕的寝宫贴身保护朕，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我还是可以想出理由来婉拒殿下的，可是内心却有个声音在说，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殿下在一起，不留下来你傻啊！ 于是便顺水推舟听命的躺在了进门时就见到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月牙床上。

　　能跟殿下同榻而眠是无上的光荣，可我记得父亲曾说过我睡相不好，要是我晚上踢到了殿下，他讨厌我了，那该怎么办呀。对，今夜就不睡了，咱就背今日课堂上夫子教的论语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温故而知新。。。慢慢的，被子的温暖和殿下身上那沁人肺腑白檀香味让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糊，然后，我就不知道什么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