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凝眉 / 凝萱曲》孤家君子

4、今昔月晓照三更

　　盈盈月光如水，静谧而淡漠．幽林中不时轻响起无从找寻的蝉鸣．
　　小小的人儿躺在他的怀中，左臂袖管的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深沉．环视四周，这间布满灰尘的屋子门窗几近残破，以至在这密林深处吹拂而过的风发出了如同鬼魅般的凄恐之声．灰暗的空间正中高台上端坐着一座旧旧的佛像．由此可见，这里是座废弃已久的小庙．
　　他将她安放在已经整理好的茅草堆上，在旁边点起干草，用作篝火照明．
　　火影跳动下，那被鲜红的颜色再次被照亮．
　　她忽然躁动了起来．眼角已带有那清晰可见的泪珠，正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闪着痛苦揪心的光芒．
　　＂千凝．．．＂他轻声唤她．
　　＂痛．．．＂她低吟抽泣，逐渐从昏睡中醒来．于是左肩伤口传来的痛楚也越来越清晰深刻．她望了望怀抱着她的那个俊美的人儿．火光中，那怀抱的温暖带给凉凉的伤口很好的安抚．
　　＂别怕，千凝．我帮你疗伤．＂说着，他伸过手解开了她的衣带，粗布衣裳滑落，白嫩如玉的肌肤迎着忽然吹过的凉风，她不禁痛得颤抖．
　　他看着她左肩半指长的血洞，一种难受的感觉由心而发，心想幸好之前早已封住她的穴道．他扯下了自己的白色内裙衫的一块干净的布，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药仔细撒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钻心的痛一阵阵不停地传过周身，整个左臂都麻了．另一只小手死死地攥着．
　　他靠近她娇小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化身后就身高八尺的他，而十岁的千凝不到四尺的身高．他围着整个小人儿，像是座高大山．在她看来，他的身躯是这样的庞大，是这样的安全．
　　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脖颈荡漾．通红泛黄的火光中，千凝毫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
　　他的动作顿了顿，因为有一只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正微微颤着．
　　这么小的孩子，却要忍受这么重的伤痛，又是这样的固执坚强，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放声大哭．

　　当初，他还是以一朵花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晨起晨落，每日她都会去园中陪他说话．
　　她说你和我同一天出生，用娘亲的话来说叫做有缘．
　　她说你这样美丽，我都不好意思待在你的身边了．
　　她说太阳公公就快要下山回家了，月亮婆婆却要上山乘凉去了．
　　她问我是男是女．
　　她对我讲她所看到的世界是多么多么的美丽．
　　也是她告诉我人受伤了该怎么做，她说这是娘亲教给她的所谓人间的学问
　　也是她给了我将近八百年的修为．．．．．．
　　千凝，我不会让你死．

　　包扎伤口用不了多长时间，可在她看来简直是漫长如一个世纪．

　　＂你是．．．＂她低低的问道．＂你是那棵金牡丹，对吗？＂
　　他浅笑．
　　＂那我叫你牡丹叔叔吧．．．　＂她含着泪的眼睛向近在咫尺的他眨了眨．
　　＂．．．我有那么老么，我可是与你同一天出生的呢，怎么可以做你的叔叔？＂
　　＂那．．．叫你牡丹哥哥吧＂她的声音极其的虚弱低微．
　　＂恩．＂
　　＂．．．不许小瞧我．我．．．我元千凝．．．她可没那么娇弱．．咳咳．．＂她一口气没反过来，于是一阵猛咳．牵连着伤口也又开始剧烈阵痛．
　　＂好了，别再说话．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枕着他的肩闭上了闪烁的双眸．
　　她很困，很累．．．一闭上眼就睡着了，但是睡得很浅，因为睡梦中很痛，她似乎见到了她的娘亲．

　　月照三更时．他看到她在睡梦中唤着娘亲娘亲．．．
　　他抚了抚她的额头．
　　若是她知道她的娘亲已然逝世．．．．．．

　　＂元夫人．．．您没事吧？＂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妇人脚边，手中怀抱着昏睡过去的千凝．
　　＂你．．．是．．．．＂她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吐地．
　　＂元夫人，你别说话．您是千凝的娘亲，我来帮你疗伤．＂他放下千凝，搀扶这元夫人做到了墙角，元夫人却开了口，说道：
　　＂不用管我了，我知道我已经．．．活不长了．．．，当年．．．若是没有千凝，我早就随丈夫去了．．．　　我．．．＂元夫人深深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有千凝这么一个女儿，虽然．．．我平时待你不怎么样．．．但也请你救他．．．＂继而又喷出一口深红的血．
　　＂元夫人，别再讲话了．．．＂
　　＂不．有个算命老者说过，牡丹花开之日，便是我．．．母女命丧．．之时．今日看来，这话．．说的也不错．．．只是请你．．．务必救我的凝儿．．．＂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凝儿，泪水溢出眼眶．
　　他说：＂千凝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好朋友，我一定会救她的．夫人请放心．．．．可是，夫人你．．．．＂
　　＂这是命数．．．去吧，快点带着凝儿离开，快些救她！．．．如果凝儿生还，请你离开她．．．你的存在会给她．．．带去危险．．．　　＂
　　她伸出手去抚凝儿的脸：＂快些．．．救．．．．．＂
　　只是，还未触及到凝儿那细嫩的面颊，还未最后好好看亲身骨肉一眼．．．
　　那略有细纹的手便从空中落下，再没有抬起来．．．

　　这一切发生地那么突然，所有都来的那么急促．

　　原来我的存在给元夫人带去这么多的无奈，甚至是痛苦．
　　我又该如何补偿？

　　时间紧迫，他用法术将她的尸首藏于菜园地下．

　　于是他便带着她找了这处安身之所．虽破，但也是荒郊野外唯一可暂住的地方．家里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