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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会是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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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居今日比往常要安静许多。
楼外彩旗高高飘扬,青楼大长灯笼红得刺目,抬眼望去看不见二楼有客,可一楼大堂却是人满为患,甚至还有站着等座的人,让人见了只觉怪异。
皇浦泽鸣一只脚刚踏过风流居的门槛,跑堂的便弯腰迎了上来:“五皇子。”说着,偷瞥了一眼旁边素衣的枫铭耀,脸上笑意淡了些:“五皇子带朋友来,也不提前和小的们说一声……”
皇浦泽鸣不管,只拉了枫铭耀往二楼去:“今日倒奇了,二楼怎么没客声?”
跑堂的急急忙地上前拦道:“五皇子不知,今日来了几个贵客,把二楼整个儿都包了下来。您瞧瞧这大堂里的人,有钱的还少吗?可有钱的也上不去啊……五皇子您看您要不晚些时候再……”
皇浦眼睛一斜,冷笑道:“我来我皇嫂这喝口酒还得排队候着了不成?”
跑堂的一脑门子的汗,知道他的性子,因是更加不敢拦挡,眼睁睁地看着他拉着人上了楼,终是一跺脚,回身去禀三皇子的。
皇浦泽鸣一拉一扯地拽着枫铭耀上了楼,口中嘀咕道:“黑着张脸做什么?你是不知道,来风流居喝酒吃饭的人图的就是这二楼窗口的风景和花魁!不然还来……”
他只顾回头说话,不防楼梯口处忽然斜伸过来一只胳膊,挡二人的去路,当下不由顿住,皱眉抬眼。
“我家公子今日将这二楼全包下了,还请公子到楼下坐坐。”说话的人身形高大,长臂搭在楼梯扶手上,面无表情道。
皇浦泽鸣扫了他一眼,微微怒道:“看这身上的衣料,倒也真有几个钱。只是你家公子知不知道,此时他是坐在谁家的地盘上?”
男人冷着一张脸,不再开口,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直看向下面。
枫铭耀在后微微扬唇,心知皇浦泽鸣极好面子,如今被一个下人这样忽视,怎会咽得下这口气,便抱了看好戏的心思向旁倚去。
果然,皇浦泽鸣气得脸红,指着那人便道:“我倒是问你话呢!”
男人仍是不吭气,可临街大开的窗口那边却传来男子清亮的笑声——
“谁家的地盘?是钰泽王朝皇帝陛下的地盘了。”
皇浦泽鸣听见这话,不禁挑眉侧身,朝那边望过去。
一个年轻男子正倚坐在窗边,一条腿闲翘在窗沿上,手里拿着把白色的折扇,悠悠地摇晃着,身上淡青色的锦袍下摆被风吹得忽上忽下,配上他那张笑得花一样的脸,倒真是有春来之感。
皇浦泽鸣没料到那人会说这话,噎了半天才回头,对着枫铭耀冷笑道:“初春仍寒,却有人没脑子似的在扇扇子,扇得这儿冷风嗖嗖的。我倒不稀罕这儿了,走,小耀耀我们下楼去……”
“这位公子还请留步。”年轻男子却叫住他,然后冲守在楼梯口的男人撇了撇嘴。
男人会意,恭声道:“是,公子。”随即便让了开来。
皇浦泽鸣动也不动,仍是冷笑:“原来这二楼就是被你包下来的?白长了双漂亮眼睛,竟看不见楼下有多少人因见无座而失望离去么?”
枫铭耀看见年轻男子脸色微变,不由低笑,兀自走去一旁,拣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无心去管他二人的口舌之争。
二楼那边辟了几个雅间儿,最靠西面的一间门半开半掩着,依稀可见里面坐了人,可却看不清模样。
年轻男子从窗口跳下来,直走到皇浦泽鸣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脸色变得略显古怪,收扇道:“看这装束,你是京都皇学这边的学生?”
皇浦泽鸣瞪他一眼,往枫铭耀这边走来,无视了男子。
年轻男子不怒,反在后跟了上来,笑着又问道:“敢问公子既然是皇学的学生,为何不治学而来逛青楼?公子可知皇上当初因要在京都中建皇学而花了多少心血?怎能将这大好光阴浪费在……”
皇浦泽明简直是一头雾水,冲枫铭耀说道:“真不知是哪里来的傻子。”
枫铭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将目光投向窗外。
年轻男子挑眉,“在下不是傻子,在下……”
话未说完,就被那边雅间里传出的男子声音打断:“莫言,莫要多言。”
短而冰冷的一句,却令年轻男子顿时收了笑闭了嘴,往后退去。
皇浦泽明直待看他进了雅间,这才回头,对枫铭耀哼道:“还算识相。”那雅间儿里的男子听声音不过二十来岁,竟能让他如此收敛,当下令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又扭头去望了几眼。一回头,却见枫铭耀一副神游于外的模样,他便无奈地戳了戳眼前的小酒盅:“我说,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你关心的?”
枫铭耀收回目光,半晌才慢慢道:“读书,考进士,入朝做官,让你做皇帝。”
“就没想过娶妻?”皇浦泽鸣盯住。
枫铭耀闭眼,“没有。”
——无父无母无家无世,有谁会想嫁?
他非倾城,唯一能让人称道的也就是这一肚子学识,可若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官,空有一肚子学识又何来施展之处?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皇浦泽明听后不由哑然,良久才又开口,赌气似的道:“自蓝相之后,这么多年来入朝为官,多是在鸿舻寺、光禄寺这样的地方,偶有在六部治事者,可却再没有能入主朝堂的了。别的想要考取功名,不过是图几年风光,你却好像是要一门心思地做大官,也不想想可不可能。”
枫铭耀的眼睫动了下,没再开口。
垂在椅旁的手却轻轻地握了起来。
脑中有些画面一闪而过,令他心头阵阵发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天下我要定了,你必须死。
那一年那一场瓢泼大雨,那个人那一句话……
至今犹在耳侧。
皇浦泽鸣将他抱得紧紧的,口中的热气呼进她耳中,轻声说,光羽,别害怕,不要哭……
“铭耀?”
他这才幡然回神,心口狂跳难抑。
雅间的门恰时在后被人推开,有男子抑不住的低笑声传来。
皇浦泽鸣回头,见又是先前那个青袍男子,不由更来了气,就要张口骂他偷听旁人说话,却见里面又走出一人,不由一怔。
那人红袍黑靴,衣着简朴,可脑后一根白玉发簪却极名贵;身骨昂扬,一张脸清俊非凡,可右眼却被一块白布蒙住,竟是独眼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先前守在楼梯口的那个高大男子毕恭毕敬地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三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时,那青袍男子却忽然停下,侧身低头,凑近皇浦泽明的脸,笑嘻嘻道——
“公子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以后切莫再像这样胡说八道。”
皇浦泽鸣羞得脸庞通红,连忙错开身子,口中骂道:“大胆!无礼!”他转身去拉孟廷辉,愤然道:“待我回去告诉我父皇此人的行径,然后……”却发现枫铭耀一副怔然的模样,定定地望着那个红袍男子。
“铭耀?小耀耀?”他诧然唤道。
枫铭耀却毫无反应,手攥得如同石块一样硬,目光一路跟随着那人,看他一步步走向楼梯,看他一步步下楼,看他一步步出门……
那人的脊背那么直,肩膀那么宽,步子那么稳。
腰间没有玉饰,反而挂着一块薄薄的血玉,上面隐约印有纹路,行进间轻轻晃动,隐在衣袍白色中,若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看清,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浑身一颤,然后想也不想地便往楼下冲去。
是他……
真的是他!
风流居外艳阳高照,碎金似的光芒晃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四处搜寻他的身影。
有马儿的嘶鸣声从街边传来,他望过去,正见他翻身上马,勒缰转向。
他侧身,目光扫过他的脸,没有丝毫逗留,然后看向其余二人,嘴唇开合之间说了些什么,三人便催马离去。
再没回头。
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般,连上前问他一字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认识他了……
可他又怎会还认识他?
这么多年过去,他是他心底里唯一惦念的人,可为什么如今见到了,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十年后的他长高了也变壮了,可那张脸仍然清俊,那只眼仍然慑人,他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哥哥………………
“铭耀,你怎么了?”
皇浦泽鸣追了下来,口气有些怔迟。
他摇头,“没什么。”眼眶被阳光晒的有些发酸,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停了停,才微笑道:“不是说带我来喝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