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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岩浆花.02 大概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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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听我老爸说天上有座神宫。神宫在飘渺的白云中时隐时现,就像悬挂在天女额上的明珠。我老爸是对我弟弟说的。他不愿意对我说这些,他对我的要求很严格,总是要求我要有做姐姐的样子。我不太清楚做姐姐的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总是不能令老爸老妈满意。
自从我的脑海中朦朦胧胧出现了一座神宫之后,我就把我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赠予了它。渐渐地,我对它的整体感觉固定下来,它璀璨辉煌,高大坚固。所有进入神宫的人都将得到安宁和平静,就像落叶溶入泥土的怀抱,长途跋涉的旅人回到久违的家园。
当我向别人打听神宫的位置时,那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当宫女要求很严的,得长得漂亮,还要通过神仙四级考试。你行吗?“
“我只是去看看。”现在干个什么都要考试,连神仙也不例外。
“只是去看看对吧?你过了这条街,向右转,往东走,过……“他叽里咕噜地讲了一大堆,最后说:”你会飞吗?会飞很快就到了,不然你得走两天。”
我会飞吗?我当然不会飞,所以我走了两天。当我到达神宫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快要挂了。一点儿吃的东西也没有,我只在公园的喷泉池里喝过几口水。
我虚弱地凝视着掩隐在白云之中的神宫,只能看到它的一鳞半爪。点缀着点点金光的飞檐与壁角巧夺天工,连落在云上的影子都异乎寻常。我觉得它比我想象中还要灿烂美丽。
可我却感到无比失望。因为它并没有带我任何安宁和平静的感觉。它在我心中的地位跌落了,完全沦为一件没有灵魂的精美的艺术品。
我后悔得要命。如果我不来看它,它会永远藏在我心里。而现在,我只能把它放在眼里。
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有气无力地捶着酸痛的两腿。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四下张望着,希望能找到一点儿吃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我在一棵叶子很大的树旁边看到一张木桌,木桌下方挂着个牌子,有“招聘宫女,包吃包住”几个字。
我快饿死了,而且也没找到回家的办法,所以必须解决住的问题。我可不想再睡到路边的长椅子上。
那棵树的叶子实在是太大了,只一片就把桌子后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他正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要不是听到他的呼噜声,我还以为这儿没人呢。
我小声问:“这里是在招聘宫女吗?”
树叶后面的呼噜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打呼噜的人的脖子突然被卡住了,但是很快,更加响亮的呼噜声传了出来,像打雷。
“你是要招聘宫女吗?”我快要饿死了,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于是提高了嗓门。
呼噜声再次停顿下来。接着,那只大树叶被拨到一边。一个长着紫眼珠的家伙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他头发蓬乱,身材瘦小。我简直难以相信刚才的呼噜声是他发出的。
我的肚子不失时机地唱起了空城计。我尴尬极了,在饥饿中鼓起的勇气又在饥饿中消失。“我……我是来应聘的。”
我没有那个该死的什么四级证,现在又是一副饿死鬼的样子,真是一点儿希望也没有。
“总算来了个应聘的,终于能收工了。”他嘟哝着,显出一种解脱后的兴奋,“你被录用了。”
这就录用了?这里真的是在招聘宫女吗?我又看了看那个牌子,上面的确写着“招聘宫女,包吃包住”八个大字。
这家伙不会是骗子吧。
一个古铜皮肤、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是来应聘的,你现在带她去沉冰谷吧,我先撤了。”长着紫眼珠的家伙对那个男人说,随后打了个响指,人和桌子瞬间一起消失。地上只剩下那片绿得要命的大树叶。
那男人面无表情,简直像一块古铜色的冰。
“沉冰谷”?听起来就阴森森的,我认为那里绝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我,我不当宫女了。”我转身就跑。恐惧在我因为饥饿变得虚弱的身体里注入了一股神力。我敢说这会儿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忽然,我发现距离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方是座巨大的深谷。我想要停下,实际上我的脚的确停下来了,可我的身体却因为惯性继续向前扑。这时候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救了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那男人松开我的胳膊,注视着山谷深处,依然像一块古铜色的冰。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我不是在神宫下方吗?那里街道宽敞笔直,并排跑二十辆红旗大轿车也没问题,而且长得没完没了,怎么会忽然出现一座深谷?肯定是这个冰人搞的鬼,他用类似瞬间移动的法术把他自己和我一起弄到了这里。该死,这里不会就是什么沉冰谷吧?
“我都说了我不当宫女了,你干嘛还把我带到这儿来?”我十分生气,但我不敢用太生硬的语气质问他,我怕他一脚把我踹进谷里,我觉得他做得出来。
他没有理我,把脸转向西南方式,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
西南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个骑士。轮廓越来越分明,果然是一个骑士,他穿着散发金属光泽的铠甲,脸上罩着古怪的赤红色面具,而他的马长着一口锋利的獠牙。这个骑士身后很多出现了更多的骑士,他们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躲到冰人身后。说实在的,和这些怪模怪样的骑士比起来,冰人简直像春天一样温暖。
“这女人是谁?”为首的骑士问。声音好像从地底发出的。
冰人似乎有些怕他们,表现得很驯服:“大人,她是新招聘来的宫女。”
那些骑士打量着我,目光阴沉得如同潮湿的深井里的水,沾满了藐视和憎恶。
为首的骑士绕着我和冰人慢吞吞地转了两圈,那匹马的鼻子里喷出呼呼热气,长长的獠牙差点刮到我脸上。
不瞒你说,我被他吓得心口怦怦乱跳,两腿发软。
“你找这样的人干什么?她身上没有多少灵力,简直就是个废物。”
“大人,她虽然没什么灵力,念念寒冰咒还是没问题的。再说已经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里当宫女了。”
冰人好象说错了什么话。为首的骑士挥手打了他一马鞭,他被打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管好你的嘴,不要乱说话。”
骑士们耀武扬威地在我们周围跑了几圈,然后消失在一团烟雾里。
冰人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走吧。”
我看不惯他这副样子,觉得他欺软怕硬。我本来想问问他“没有几个人愿意来这里当宫女”是什么意思,但我担心那些骑士并没有走远,他们太野蛮了。
冰人忽然拉着我跳了下去。
从小到大,我玩儿过最刺激的游戏是过山车,蹦极之类的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呢?我竟然在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往悬崖下面跳。虽然我知道这里的人很牛,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可我还是吓得尖叫起来。
我无法停止对自己摔得乱七八糟的想象,我不想死,我要活着。
我和冰人在深不见底的沉冰谷中飞速下降。山谷中回荡着我的尖叫声,那种回声听起来特别可笑,像一种什么鸟儿在大喊大叫,我开始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丢脸。我拼命控制自己,使自己不再发出尖叫声,我成功了,只是牙关还在咯咯发抖。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的下降速度逐渐减缓。我鼓起勇气向下看去。
在这一眼之前,沉冰谷对于我来说无比黑暗无比可怕。然而此刻,它一跃成为我心目中最美的地方之一。
如果你以为我看到了冰雪城堡或者谷底花海之类的东西,那你就错了。我看到的是冰河,一条静静地镶嵌在谷底的椭圆型冰河。它的边缘散发着深邃的海蓝色光芒,清澈晶莹,完美无暇,而它的中心……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冰人偏偏在这时停下来。
“怎么不走了?”我有些着急。
“如果你想冻死,就现在下去吧。”他冷冷回答,从石壁上拔下一堆黑色的草。他冲那堆草叽里咕噜念了句什么,那堆草一下变成了一件黑风衣。
冰人粗鲁地把风衣塞给我。这件风衣子真是难看得要命,我可不想穿它。这时我们又开始下降,一股寒气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快把我冻僵了,我只好把这条难看到家的风衣套到了身上。说也奇怪,这件薄薄的衣服竟然特别保暖。我现在只是脑袋冻得厉害。
“能不能给我做个帽子?”我问冰人。
冰人没有吭声,我以为没什么希望了。可没过一会儿,他真的给我做了个帽子。我心里暗暗惭愧,因为我错怪了他。从他肯为我做挡寒的衣服和帽子这件事上看,他应该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