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如钰》踩碎华裳

32、嵌珠玉雕花榆木轻舟

　　珠凝轩听雨，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雕花铜熏笼里那一味唤作‘流思倾愁’的香粉恰好融得干净了，唯独余下几丝还淡的味道，像水边荇草柔软摇曳在鼻息里，很清，很轻。
　　墨绸从珠凝轩慢慢踱步而出，向南面的七宝阁走去。七宝阁那处比旁的楼宇矮小一些，但胜在曲径通幽，而每一道蜿蜒交错的小径都是用七色彩宝铺叠而成，无论昼夜，都是流光溢彩，好似天边霓虹。
　　墨绸特意吩咐过，把这样奢华灿烂的地方留给酒绮裳裳暂住，因为裳裳住的厢房窗前正好植着一株海棠，这株海棠并不是什么西府海棠，而是移的百花仙子那留芳园中的璀玉海棠，海棠花开时光华流转仿若彩玉璀璨，风拂香花颤满枝，叮咛作响，宛如女子发髻腰间的环佩作响，悦耳曼妙。
　　墨绸墨色的衣摆上滑过几片落花，抬眸望着窗前描眉的女子，她也恰好望见墨绸，搁了眉笔，匆匆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带着些期许的雀跃，高声道，“墨绸娘娘，清末他可是来了？”
　　墨绸摇摇头。
　　酒绮裳裳的步伐一顿，漂亮的眉目顿时垮了下来，呢喃道，“连娘娘都请不动他，可见我此生都不能再见到他了。”
　　墨绸叹道，“我摇头，不代表他不会来。我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娘娘还未同他提起吗？”酒绮裳裳闻言，脸色稍微恢复，还看得出悉心敷过的胭脂，轻粉娇嫩。
　　墨绸道，“提是提了，可一切需得看你们自己的缘分。”
　　酒绮裳裳闻言，点头道，“也是，我经历了这么三世，也确然能够明白天意不可违。即便我想要违，也是违不过的。”
　　墨绸没有答话，抬手拂了拂落在肩上的花瓣，又望了望天，道，“今日倒是泛舟的好天气，我听说锦都烟花湖上许多榆叶舟外租，才子佳人们最喜欢榆叶舟了，恰好坐下两个人，恰好能在船头煮一壶好茶，再备上几多小点，很是惬意。”
　　墨绸一面说着，一面望着不远处正边聊天边走来的皇月和白歆，便朗声唤道，“白歆，你来了，可带来了什么市集上的好东西。”
　　白歆闻言，便上前，将一个布囊展开，里边都是些小玩意儿，什么水彩面具啊，七色风车啊，还有一把大红色油纸伞，她执着青竹伞柄，又笑道，“如果少司命大人肯在这把伞上描一幅海棠花，那就热闹好看多了。”
　　皇月也走近来，便笑道，“特意请的黛姜姐姐做了这芝麻糯米水晶糕，玉蓉荷叶酥饼，还有香芋蛋黄酥，五味麻糬，都是少司命大人爱吃的，有这几样还不叫他就范吗？”
　　墨绸满意地点点头，又忽地想起什么似得，道，“还差一样！”
　　白歆早就想好了，遂吩咐身后的年轻女婢，道，“二十四，还不把柳翁那里讨来的花雕也提上来。”
　　二十四乖巧地把酒提了上来，还另外多拿了一个包袱递给酒绮裳裳道，“这是少司命大人惯用的文房四宝，除了那支笔他自己随身带着，其余都在这里了。幸好我同他的书童交好，要不也不这么容易能偷得到。”
　　墨绸闻言，笑着对白歆道，“你自己是个玲珑心，没想到二十四被你教的也这样好。”
　　白歆撇头看了一眼二十四，眼神里有些凌厉，二十四瑟缩地退回去，却小声嘟囔道，“我知道咱们司宝殿不可同他们司命局交好，我认识妙研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司命局的。”
　　墨绸笑道，“无妨。”遂回身对着酒绮裳裳叹道，“一切都齐备了，只差一个他了。”
　　酒绮裳裳一时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墨绸却一拂袖，一行人竟在不知觉之中立在了锦都最美的烟花湖畔。此湖既名为烟花湖，是因每逢夜幕降临之时，便会在湖上燃起色彩缤纷的烟火，倒影在湖中，景色绝美。
　　墨绸拉着酒绮裳裳上了渡头，靠着岸泊着一艘轻舟，与旁的榆叶舟舟型无差，却又有些不同。此舟周身镶满流光夺目的七色宝石点缀而成的海棠花，仿佛是把七宝阁里那株璀玉海棠树的花朵一朵一朵掐了下来，又镶了上去，美妙绝伦，独一无二。
　　墨绸拉着酒绮裳裳上了这舟，便吩咐道，“你且带着这些东西，好生坐船去吧。这小舟能带着你一直从烟花湖飘上南天桫椤林子里的那片千莲湖，他时常躲在那里写命簿或是看看话本子，想来今日也不差吧。”
　　酒绮裳裳闻言，激动地执着墨绸的手，一时无语凝噎。
　　墨绸又道，“你记住，切不可离开此舟，以你如今的灵力去到天界那样的地方，是承受不住的。此舟可以护你无虞。若是舒枕雨那个木鱼脑袋始终不愿见你，你也不必强求，划着轻舟回来吧，也许还赶得上看烟花湖上的烟花呢。”
　　酒绮裳裳默然颔首，墨绸拂袖，一阵清风从她袖中升起，推着那艘轻舟飘摇而去。墨绸无言远眺，仿佛能够看见酒绮裳裳立在舟上，顺着水流渐渐驶入桫椤林那一片千瓣莲湖上，荷叶田田间映着她袅娜艳丽的身姿，和那一双期盼深情的眸光。
　　她的洛清末便坐在岸上，惊异于她的到来，惊喜于这样的重逢。散落的话本子上，竟是一笔一笔地仔细勾勒过的画，全都是她的模样，巧笑倩兮的模样，深思凝愁的模样，温柔垂首的模样，旋身翩翩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