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一日君寻》犬耳

1、祭典

　　时间总是这么无情，不管你的意志，一直一路向前。
　　哪怕是对于被时间之主钦点“长生不老”的艾叶地恒王，时间也总是看上去总是不够。他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恨不得把领地的事情都亲手拿来处理。如此工作狂的模样，似乎连属地的臣民都看不下去了，每年一度的祭典前都会联合请命让恒王给自己放假一周。
　　“驳回。真的想让我休息就不要给我惹这么多事出来。”恒王将请命书扔在桌子上，却被随身护卫泽斯狠狠瞪了一眼。
　　“不能满足民主愿望的人有什么资格做王？”
　　于是这件事在亲卫队队长的干涉下就这么确定了，每年一次的祭典，领主除了祭典当天要出席游行外，这一周时间只要闲在宫里，无须涉政。
　　今年也是如此。明明周围的人都忙来忙去准备祭典的事情，他却只能待在书房无聊的翻着书。放假到底有什么意义？闲下来的话，脑子不是会想一些完全没有用的东西吗？
　　“大人。”泽斯躬身站在一旁，恒王用眼神示意他免礼。
　　“后天即是游行之日，到时候会有专人来引导您参加仪式…不过大人您应该也很清楚了。”
　　恒王鼻子里哼了一声，已经参加过这么多次仪式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下来了。翻过一页书，他忽然觉得一阵头痛。又来了，每次3月1日的祭典前后，他都会头痛得很，这也是他最终同意给自己放假的原因，他可以不老不死，却还是会生病，会痛。泽斯看着他，皱了皱眉。
　　“又开始了吗，王……”
　　“无碍。”头虽然痛，精神却还算轻松，放佛终于摆脱了什么，又放佛在期待些什么一般，心情莫名有些好。也许自己真的需要给自己放假。
　　泽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直到王有些不满地回看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如果有时间，不如去无时宫晃一晃。”
　　“无时宮？”恒王努力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啊。”
　　“是的，大人您当年下旨修建的，但您平日日理万机，已有四年未去。”
　　四年？恒王见泽斯难得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来帮我更衣，陪我去无时宮看看。”
　　泽斯惊喜地应了一声，过去帮他更衣，却又不经意地叹了声气，引得恒王莫名其妙。

　　钟氏恒王在国内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了，年轻的时候历经磨难，24岁那年时间之主降临人间，许下诺言让他不老不死，之后他又经过了一番政坛耕耘，几年后被国王封为艾叶地领主，如今他管理这片土地已有快20年了。
　　“无时宫是16年前您命令修建的。”泽斯恭敬地回答恒王的问题。
　　“是吗。”恒王皱眉，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修建这个宫殿的原因。现在看来，这个宫殿外形普通得很，地方也很偏僻，占地也不大，简直像是被抛弃在这里一样。
　　“大人，要进去看看吗？”看着恒王站在门口发呆，泽斯出声提醒。恒王有些嫌弃地点点头，自己推门走了进去。可惜殿内也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空空荡荡的殿里，只有正中间的红木桌子上摆着一个木盒，旁边有一把椅子，都积满了灰尘，看上去好久没有清扫了。
　　泽斯看着殿内，心里惆怅得很，等了半天却不见领主有什么反应，转头一看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殿内，眼神有些迷茫不解。过了半晌恒王才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身走出房间，使劲关上大门，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大人？”泽斯连忙跟了上去，直到再也看不到无时宫两人才停了下来。恒王皱着眉头回望过去，总觉得有种很排斥的感觉，似乎有股力量在拒绝他再靠近。
　　恒王看看旁边一脸失望的泽斯，越发觉得奇怪。他到底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无时宫？

　　祭典在每年的三月一日举行，这一天会有很大的游行活动，通常来说祭典的前一天会有提前的彩排，领主大人也会被请过去露个脸，而四年一度的闰年，这个彩排却还是安排在28号，也就是祭典的前两天。这也是在泽斯的坚持下安排的，恒王同样没有反对，因为不知为何，他这一天通常都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第二天的精神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从无时宫出来，恒王直接去了彩排的地方，回来已是快半夜了。头痛到几乎饭也吃不下的地步，恒王干脆推到一边直接去睡觉了。挣扎了很久终于可以陷入沉眠之际，他似乎听到了泽斯的叹气声。
　　“大人……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2月的清晨，天亮还来的很晚，恒王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却亮着灯。喘着粗气坐起身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若不是有这光亮，他觉得自己似乎会疯掉。
　　“您醒了。”泽斯的声音传来，里面充满着说不出的感情。恒王看了他一眼，泽斯身体一顿，即使看了这么多次，还是很难面对这样的恒王。
　　以往的坚定，霸道统统不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悔恨和惊惧。
　　“我又想起来了。”恒王颤抖着开口，那些恐慌，伤感，撕心裂肺的痛，都随着记忆回到了他的身体里，“终于，又想起来了……”
　　二十多年前的那些记忆，终于又找到了出口，一股脑的涌上来。
　　已经有这么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终于又可以见到了……
　　刻……

　　事情追溯回去，大概要从五十年前，钟恒，也就是恒王刚刚出生那时算起。那一年，世界上最伟大的占卜师做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预言——这一年的这一日，将有一个身上带有刻钟的人出生，那是世界毁灭的倒计时，课钟走到尽头之日，便是世界灭亡之时。
　　占卜师的预言引起了大的恐慌，而其他教派的类似预言也更加证实了它的真实性。
　　然后就在那么一天，钟恒出生了。妻子的预产期提前，身为医生的丈夫来不及找人，便在家中自己做了接产，这却成为了钟恒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妻子缓过神来，慈爱的抬头看着丈夫抱着的婴儿，却不想在丈夫脸上看到了吃惊和绝望。无言地把孩子递给妻子，她接过来温柔地抱着他，然后看到了婴儿胸前清晰无比的刻钟。
　　眼泪流满了这位母亲的脸。她不敢相信，她的孩子竟然生来就是个恶魔。
　　这个时候，也许将孩子交出，是最省心的方法，这样一来，世界的灭亡也许就可以阻止，而还年轻的夫妇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然而夫妻两个觉得他们做不出这种事情。预言不一定就是真的呢，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可爱这么宝贵，怎么能舍得将他的生命就这么交出去呢？
　　即使几百年几千年后，也没有人能指责这对夫妻对孩子的爱，可以超越一切的母爱与父爱，是这世间最宝贵与美丽的东西。
　　夫妻两个小心翼翼地将钟恒养大，教导他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身上的印迹，禁止他跟别的孩子有太多的接触。慢慢长大的钟恒开始觉得恨这样要求自己的父母，终于在十五岁那年，他身上的刻钟，被发现了。
　　“快跑！跑到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这是父亲跟钟恒说的最后一句话。他守在母子俩前面对抗士兵，最终被活活打死。母亲带着孩子一路逃跑，却知道这样的日子根本过不了多久。
　　每天看着吃不饱睡不好，却还逞强笑着安慰他的母亲，钟恒心里被深深触动了。这就是他的母亲，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我一定要让她活下去，他这样想到。
　　钟恒自己跑了出去，被当地贵族的护卫抓了去，关在了地牢。贵族毫不留情的狠狠折磨了他一顿，然后他把关进地牢，准备在第二天将他押到城里去献给城主，想想可以得到的奖赏，贵族就忍不住地大笑。
　　那个晚上，是改变钟恒命运的一夜。已经万念俱灰等死的少年，无力地躺在地牢潮湿阴暗的地板上，看着高处的通风口出露出的惨淡月光。
　　一切都是命运的错。钟恒心中充满了恨意，却又无力回天。他摇摇头，心事太多完全睡不着觉。
　　就在这时，通风口的栏杆忽然松动了，不一会儿，栏杆整个被取了下来，随即一条绳子从外面垂了下来，同时一个声音从外面响起。
　　“快点，沿着绳子爬上来！”
　　钟恒犹豫了一瞬间，便爬起来拽紧了绳子，外面的人也在使劲往外拉扯，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十分钟，钟恒终于上半身爬了出来。身体猛地一放松，他直接朝地面摔了下去，还连带了拉他出来的少年也摔了下去。
　　钟恒那一瞬间甚至在想，自己会不会躲过了牢狱之灾，却活活把自己摔死了。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
　　“你回过神来啦？”少年的声音有些憋闷，钟恒连忙爬了起来。
　　少年看上去并不在意：“我们赶紧走吧，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发现。”
　　两个人逃到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少年直接瘫坐在地上，表示自己差点没被吓死。钟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似乎想把他看透一般。半晌之后，少年才僵硬地回过头来看他，明明是夜晚，钟恒却觉得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红透的耳朵。
　　“你好啊钟恒，我叫刻，我们终于见面了。”

　　啊，对，这就是刻，拯救了他，却给了他永恒的痛苦的，他一生最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初次贴文，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