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11、思叶倾枫 小秋的信

　　白衣墨发，皎皎如月，男子负手立于庭院中，夜风袭来，翻飞着发丝与衣袂。忽地，男子唇边勾起一抹绝美的弧度，他伸出手去，一只鸽子落在他手上。那鸽子浑身雪白，但尾巴上有一根异常漂亮的羽毛，男子轻笑，转身回房。

　　闭上房门后，末子语坐在灯下，小心的从鸽子腿上取下信来，把折得小小的纸一层一层打开，上面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字迹。

　　‘子语，我上个月领兵出征的时候，经过一片沙漠，在里面居然发现了一个完整的骆驼头骨！我把它带回来了，本想让你看看，但是小秋实在是太小啦，所以我就把它挂在我房中啦，等你来的时候就把它送给你，另外，关于小秋的名字，如你所见，已经采用你起的了，我在京城，经常听到有人说起你，什么冠世风华，倾绝天下。好想见一见你，盼小秋能带着你的来信速速回到我身边来。还有，我上次来信给你说的羽毛，我已经想了一个好方法给你送过来了。轻敛。’

　　末子语嘴角的弧度又向上弯了弯，五年来，他们一直保值着传信，对于刚开始用什么做使者，二人还有一番有趣的谈论。

　　轻敛书：“子语，下次我们用鸿雁传信吧，我觉得鸿雁的寓意极好，也配你的气质，浪漫且浸润着优雅的诗意，古人都云‘断鸿声尽斜阳,云随雁字长。’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与众不同呀。”

　　子语书：“我觉得你的提议是极好的，但是轻敛，也有诗云‘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如果你觉得可以行的通的话，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用用锦鲤，岂不是更添韵味，你说呢？”

　　轻敛书：“唉，子语，只有你才能不动声色的把我驳得哑口无言，对了，我又想到了一种绝妙的方法，包你也赞不绝口，用啄木鸟传信怎么样？你想，你正在房中，它带着我的信，嘟嘟嘟嘟的啄你的窗，妙不妙？嗯，‘子语静坐房中，素手执琴，琴声琤崆；轻敛鸟来啄窗，雀跃起舞，嘟嘟嘟嘟’。”

　　子语书：“甚好，只是我觉得鸟儿可以换一个名字，不叫啄木鸟，而叫轻敛鸟，岂不更是有趣？如此，我就静候轻敛鸟儿来着我的窗了。”

　　如此一来二去，古轻敛还真找了些轻敛鸟儿来，只是鸟儿哪里能传信，一天到晚嘟嘟地啄着木头，最后只好还是用最大众的飞鸽传书了。但是，鸽子的名字又成了一个问题。

　　轻敛书：“子语，我看着鸽子吃得圆滚滚的，不若就叫小滚吧。”

　　子语书：“小滚，听着甚有喜感，我倒觉得你这鸽子圆滚滚的像个球，不如取谐音，叫小秋吧。”

　　于是，这个鸽子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了最后赢家。

　　子语把那羽毛从鸽子尾部取下，羽毛十分艳丽，流光溢彩，轻敛告诉他这叫做倾语鸟，当然一听就是他随口胡诌的，子语也不欲多说。

　　子语把羽毛夹进书里，然后把书放进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匣子里放满了轻敛给他的东西，但都是小物件，是由小秋亲自带来的。还有譬如骆驼头骨一类的大物件，暂时寄放在轻敛那里。

　　子语放好后锁上匣子，又把匣子放在他平常睡觉的木枕里。和衣躺在木枕上，心中泛出淡淡的欢喜。

　　还有几日便是轻敛生辰，到时带着礼物到轻敛身边，轻敛一定很欢喜。

　　“哥哥，”季黛胭欢喜地蹭到末子语身边，“听说你过两日要到枫州去，带我一起好不好啊？”花季少女，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娇俏的看着末子语。

　　“胭儿，你乖乖的呆在爹的身边，这两年，爹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你多照顾着。”

　　季黛胭撅起小嘴，摇着末子语的手臂“就几天不打紧的，我一会来保证天天黏在爹爹身上，把爹爹烦死，好不好，哥？”

　　末子语拍拍她的小脑袋，要是平常出去，黛胭这么撒娇，他一定带她去，黛胭，她也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孩子，想当初季纵简抱她回来时，她才只有两岁，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两个小胳膊不停的挥动要他抱。

　　只是这次出去，末子语另有打算，因为轻敛前几日来信，说他要到枫州去，刚好末子语也收到了一封枫州太守的邀请函，末子语就在心中暗暗思量着，去见古轻敛一面，当然不能让这丫头跟着。

　　“黛胭，那你和爹爹说，要是爹爹同意，我就带你去。”末子语知道季纵简一定不会同意，于是对季黛胭说道。

　　季黛胭欢欢喜喜的走了。

　　第二天末子语启程时，掀开马车的帘子，意外的看见季黛胭坐在马车上，末子语稍稍愣了一下，道：“爹爹同意你来了？”

　　“嗯，当然了，我可是求了好久呢。”

　　一路上，车水马龙，叫嚣着君璧的繁华昌盛，季黛胭每到一处集市，就好奇且自如的穿梭自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买各种玩意儿，一路上所积攒下来的，已经堆满了大半个马车。

　　末子语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马车上，感觉有道目光直直盯在他脸上，知道是黛胭，末子语不动声色的继续小憩，那目光半晌还在，末子语道：“胭儿，有什么话就说，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季黛胭本是买了一个小小的铜镜，她发现只要对着光，就会在马车中映照出一个个光斑，随着方向角度不同，光斑的大小亮暗也不同，她正拿铜镜玩得起劲，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在铜镜里看到了末子语。

　　模模糊糊的俊颜，如画的眉眼，季黛胭不由得看痴了，就像那个院内开满梨花的早晨一样，只是这一次，心跳明显的加快，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满足于镜中的他，于是干脆扭过头直接看，没想到还被子语哥哥发现了。

　　没等季黛胭开口，末子语就道：“你放心，我不会赶你回去的。”

　　季黛胭连忙说：“我和爹爹说过了，说过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如蚊声。

　　末子语轻笑：“胭儿，要是你跟爹说过了，怎么会不和我一起出门，而是一个人先躲在了马车里？”

　　黛胭羞恼，本以为可以骗过所有人，等回来时大不了挨爹爹一顿骂，没想到子语哥早就识破她了，半天才道：“我，我……。”

　　末子语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用手去摸黛胭的脑袋“既然都出来了，就好好玩吧，回去爹问起话来有我呢。”

　　黛胭感动，拉住末子语衣袖，“就知道哥最疼我。”

　　行至枫州，太守早早就派自己的公子等候在那里，兄妹二人跟着赵大人之子赵晚思来到赵大人府上，一番谈论，才知道原来是让他来指点赵秋思的六艺，所谓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赵秋思被芯宁公主亲选为驸马，本打算这个月完婚，结果赵秋思提出自己学识上有不足，希望可以再修学数月，更好地为皇上效劳，皇上大赞其大家之风，于是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赵太守兴奋不已，这样就意味着他也能成为皇亲国戚了，以后再也不用时时刻刻兢兢战战，做事如履薄冰了。赵太守于是找了被整个君璧赞扬的绝世公子——末子语。

　　儿子为了迎接这位公子，专门在枫州购置了一处宅院，名唤‘思叶倾枫’。安置好末子语和季黛胭后，赵秋思于是也干脆搬到‘思叶倾枫’。方便向末子语请教。

　　每天清早，赵秋思来听末子语传道授业，这时，季黛胭也会撑着小脸静静听着，直到午时。然后赵秋思就从宅院中出去了，当然没回赵府，至于去了哪里，末子语从没有追问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晚上，赵秋思依旧住在宅院，如此朝夕日落。

　　这天清早，赵秋思就给末子语告了假，说他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就不学了。末子语点头，刚好，今天也是古轻敛来的日子，末子语本打算授完课就准备，现在可以早一点准备了。碰巧的是，赵秋思一出门，季黛胭也不见了。

　　季黛胭一直很好奇赵秋思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子语哥不让她去问，可是如果她不感兴趣的话，她就不是季黛胭了，既然不能问，那偷偷跟着看看总可以吧？季黛胭一路上蹑手蹑脚，远远的跟着赵秋思。

　　只见赵秋思甚为匆忙，走了有半盏茶的功夫，走至在一片翠绿的枫树林里，绕过弯弯曲曲的道路，终于在一个竹屋面前停下，院子里，一青衣男子正在弹琴，其声朗然，清圜，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带有温柔之气，使听的人不禁心肠一软，感到寰宇内尽是春风，风吹来，男子不禁停下琴声，咳了两声。

　　赵秋思忙跑到男子身侧，略带责备，但是语气中难掩心疼与焦急“倾，我昨天和你说什么来着？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话吗？这一阵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这么大的风，你就不知道顾惜些自己？”

　　男子微笑，眼神中满是温柔，伸出手指，在赵秋思掌上写写画画。突地眉头一皱，急剧弯腰咳嗽，咳完后，那青衣上竟带了些血迹。

　　赵秋思抱起男子回了竹屋，院内空留一把古琴。

　　季黛胭有些发怔，她为那个不能说话的男子感到惋惜，知道再走近就会被发现，于是调头悻悻然的往回走，这一片枫树林太大，季黛胭发现，她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