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情动》公子二七

13、意外情动 13 她就那样静

　　她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眼里却有千言万语。

　　欧还思从派出所拿了资料出来，满脑子却还是刚才宋小月的样子，就连之前越珩牵着她的手走了一路都没注意。

　　越珩左手手指互相摩挲，回味着她纤细柔软的手残留在自己手里的触感，却气恼她对自己的无动于衷。在思维飘远之前，越珩及时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等她上车坐好，他说：“还思，你的事情办完了，现在帮我做件事。”

　　“啊？”惊讶于他对自己称呼的改变，他之前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叫她的，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无比自然的叫出来，刚才在茶馆里那种突然心跳加重的感觉又来了，弄得她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哦……什么事。”

　　越珩递上手里的取样袋，“你对中药有所了解，帮我看看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什么，有什么用。”

　　欧还思仔细观察手中的药渣，又放到鼻端轻嗅。

　　“治疗气血不足，一般多用于流产后补血益气恢复用的。”欧还思刚说完，电光火石之间前后所有的事情就在瞬间回放，再联想到宋小月刚才的样子，有一个大胆的结论在脑海里形成了。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驾驶座上的越珩，“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让我鉴别药材，只是为了确认。”

　　越珩点点头，“终于说对了一回。”语气很是自豪，就好像她的智商是他带起来的一样。

　　他说：“从罗明生的表现来看，他虽然痛恨张启良，但是他扭曲的心理还没达到那个临界点，理智仍存的他并不会轻易实施杀人，可他偏偏却杀了两个人，那有可能是他遇到了什么事，而这件事压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而这件事，就是宋小月。宋小月是促使罗明生杀人的导火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越珩抬起手腕，“时间还早，我们不妨去听听宋小月怎么说。”

　　欧还思下车，跟在他身后走回茶馆。

　　看见他们回来，站到她面前，宋小月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等他们。

　　她把手里点好的钱放进抽屉，此时的茶馆里空无一人，她关上门走到煮着水的桌前对他们说：“请坐吧。”

　　看到越珩从善如流的坐下，欧还思也挨着他身边坐好。

　　宋小月祖辈时代煮茶，她作为长女，从小就跟着父亲学煮茶，因此深谙煮茶之道。

　　她悠然自适的动手煮茶，一边缓缓开口，越珩和欧还思由此了解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洗杯。

　　罗明生确实从小不受人待见，连父母都嫌弃他，可唯独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就是宋小月。

　　宋小月比罗明生小几个月，上学时一直一个班，别人都对他拒之千里，宋小月却愿意和他一起玩，不过调皮的罗明生哪会和女孩子一起玩。慢慢长大后，罗明生被村民们视为祸害，宋小月也被家人教导不许靠近这样的人，虽然她和他不再说话，可宋小月却从没与别人一样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他，有时候在路上偶遇，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对他微微一笑，算是无声的招呼。

　　罗明生性格冷漠，性格变态，但宋小月却是他心里的一缕阳光，即便心里处于怎样的黑暗，依然能感受到微光。

　　落茶。

　　他爱她，深爱，所以才会每天都去茶馆喝茶，目光不动声色近乎贪婪的追随着她。她对每一个客人都保持着客气的微笑，说话轻声细语，却不轻佻。

　　她长得好看，是他们县里最好看的姑娘，长大后向她提亲的人多得是，可她都看不上。他知道，她喜欢的是他们县里最优秀的张启良。听村民们说，等张启良大学毕业后，他们是要结婚的。

　　他一直痛恨张启良的，恨他抢走了属于自己的父母的爱。

　　冲茶。

　　三个多月前，宋小月按照往常的习惯给在市里打工的姑姑送去家里的特产。

　　从姑姑租房里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宋小月熟门熟路的找到张启良所在的学校。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可她并不打算找他，上次打电话给他，没说几句他就要挂断，说是忙着写毕业论文，她不明白毕业论文是什么东西，不过想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不会那么着急。

　　反正不久以后他就毕业了，到时候再见也可以的。

　　这么一想，她又开心起来，他们就要结亲，真正的在一起。于是，那一丝见不到他的惆怅也消散了。

　　刮茶。

　　事情往往不会按照人们所想的方向发展，宋小月不打算见张启良，却偏偏遇到了，而且还是那么一个令她不堪的场景。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相知相恋，说好毕业后娶她的人，现在却牵着别人的手，意外出现在她面前。这一刻的相遇，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宋小月只是徘徊在校门口，并不敢进去。良久，就在她要离开之际，一转身，就看见从马路对面朝校门走来的几个有说有笑的人。其中的一个，她并不陌生。

　　紧扣的双手，相视而笑的笑容，那些属于他们的亲密，却出现在另一个女孩子身上。脚步再也迈不开，雕塑般站着，直到他发现她。与千千万万个三角狗血恋一样，张启良慌张的解释着，女孩子用尖锐的语言刻薄的眼神朝她狂轰乱炸，整个过程宋小月一直安静的不说话。

　　良久，女孩子发泄完，高傲的甩下张启良离开。

　　张启良看看她再看看离开的女孩子，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宋小月打断他：“就这样吧，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丢下这样一句话，宋小月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是没读什么书，没多大学问，可她懂的道理并不少。面对那个女孩子的自以为是，宋小月并不觉得自己卑微，也不觉得她有多高贵。她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是张启良的态度。他们认识二十多年，她自以为足够了解他，没想到她错了，她从来不曾了解他。

　　她以为他专一，没想到他却那么多情。她以为他果敢，没想到他却那么怯懦。

　　她只是想要一份单纯的感情，没想到连这个都是奢望。

　　既然是奢望，注定是得不到，不如干脆放手。

　　倒茶。

　　宋小月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人心会那么复杂。

　　那个女孩子抢了自己的男朋友，好，那么自己放手。可为什么她偏偏不放过自己。

　　宋小月离开后是想直接坐车回家的，却没想到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趁她不备把她拉上车。那人自称是刚才那个女孩子的弟弟，说什么要教训她的不知好歹。

　　宋小月开始恐慌，那人脸上觊觎、急色的表情她并不少见，更深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呼叫着拼命拍打车门，却于事无补，车子依旧在路上疾驰，最后停在某个僻静的地方。

　　她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出现。

　　在村里，女子失贞是一件极其重要又很丢脸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怀孕了。家里终日的愁云惨雾，为这事，父母愁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孩子她不会要也不能要，父母懂些医理，避开众人上山给她采了草药偷偷落胎，可到底不是专业大夫，她还是伤了身子。每天都得喝药补身体。

　　熬药剩下的药渣，家人都处理的很好的，却不知怎地被罗明生知道了。有一天她上山采茶的时候，碰到了他，准确说，他在等她。

　　他们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只是路上相遇时，喝茶结账时一个点头罢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她却感觉不到任何陌生与隔阂，连身上的哀愁和压力都消了不少。

　　点茶。

　　宋小月是长女，有自己的责任，面对父母和弟妹，她必须坚强。可再坚强的人，也需要发泄和倾诉。面对罗明生着急却又生涩的询问，她向她倾诉了所有的事情，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无心的倾诉，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嗅香。

　　那人并不是单纯来野营的，他找到他们的茶馆，偷偷威胁她不许再纠缠张启良，张启良已经和他姐姐在一起了，她不配和他姐姐比。

　　那一天罗明生照例在茶馆喝茶，对宋小月的一言一行自然观察入微。那个学生甫一进来，她大惊失色的样子，再到他们短暂接触后她瞬间灰败与怒不可遏的神色，他就知道，欺负她的人就是他。

　　品茶。

　　积累多年的憎恨在这一刻爆发。

　　罗明生趁着夜晚潜伏在他们野营的附近，伺机下手。那个学生坠崖身亡，起初她以为真的是意外。当张启良死的时候，宋小月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他在泄恨，为自己。

　　他在报复，为宋小月。

　　茶泡好时，事情也到了结尾。宋小月饮下杯中茶，原本该是入喉甘甜，却是那么苦涩。

　　欧还思只是猜了个大概，却没想到原来事情的真相会是这样。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坏人会一律的讨厌，所以一开始她是讨厌罗明生的，因为他只因自己扭曲的心理和憎恨，杀害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可现在她却不这么看了，她不知道自己对罗明生是同情多一点，可怜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还有张启良和那个学生，是罪有应得吗？可这样的过错也罪不至死啊。

　　告辞了宋小月上车离开，欧还思回望一眼渐渐远去的茶馆，回身无精打采的窝在副驾驶。

　　“越珩，为什么你要追根究底呢。”如果他肯适可而止，那么这些事情就会被永远埋在宋小月心底，不会把心里的伤口血粼粼的摊开来暴露在众人面前。

　　越珩仿佛并不受这件事的影响，自始至终表情都没变，此刻他公事公办对她说：“你理智一点，我们是在办案，不是在游戏。负责一个案子并不是只追求结果，当然结果也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所有的一切还原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欧还思不理解，“罗明生是杀了人没错，可既然他没有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为的就是保护宋小月，参与杀人的只有罗明生一个，又没有其他帮凶，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又何必把宋小月推出来，不是说法不离情吗，就这样结案了不好吗？”

　　越珩拧着眉从后视镜里看她，主动退让，“你现在感性大于理性，我不打算和你争辩什么，等你冷却了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他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让欧还思气恼。

　　她一直佩服他并且视他为榜样，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冷漠，面对哭惨了的家属，面对遭遇不幸的无辜人，他一样的理智一样的面无表情，明明平时的他不这样，为什么到了需要他关怀同情的人面前，他却偏偏收起了笑容和友善。

　　欧还思心情抑郁的靠着座椅侧头看向窗外，她想她真的是该好好冷静冷静想想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