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howtokillabird

2、废墟

　　「还是没有找到吗？」

　　杳无人烟的巷子裡，几个人围成一圈，小声地讨论着什麽。

　　在他们的头上，一隻深棕色的松鼠探头出来，盯着这几个人看了一段时间后，歪着头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配上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接着牠就跑回了树上，顺便带上刚才在垃圾场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战利品。

　　一切看起来都相当正常，除了那隻松鼠的体型有玩具贵宾狗那麽大，以及牠的「战利品」居然是许多细小的机器零件而不是松鼠最爱的榛果之外，都相当符合正常松鼠的行动。

　　是的，这裡不是人类所谓「正常的」的地方，这裡是「废墟」。

　　对城裡的人而言，城外那片废墟是个「化外之地」除非有城裡的重要人士死在那裡，或是真的出了很多条人命─这裡指的是人类的命，不然警察和执法人士都对那裡发生的事睁一隻眼闭一隻眼。

　　废墟裡的居民都不是人类，在这个严重缺乏管理和律法的年代，没有任何公定的条文来规定他们的正式称呼，在他们这种人出现在世界上许多年后，也开始有些组织和自律后，他们为自己取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广泛名称：变形人。

　　也有比较直接的称呼：半人、半兽、变种人、异形人、半兽人、畜生、怪物……什麽都有。各个国家各个城市都有他们的存在，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换的人类，这些人通常不被普通人类接受，只能群聚在一起。

　　废墟原本只是单纯位于城外的废弃住宅区，只有两三个被城裡排斥，只好勉强住在裡面的变形人家庭，还有几个无力离开的独居变形人。直到十八年前，有一个强大的变形人来到这裡，引来不少变形人跟随，又建立了个制度完整的变形人部落，才让「废墟」从此名气传开，不只城裡的人，外界的人也不大有胆量来欺负废墟裡的居民。

　　那隻过大的松鼠，正是废墟裡的居民，只不过是正维持在兽型状态。

　　至于被松鼠行注目礼，正在巷子裡热烈讨论的一干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则都是人类，而在这裡，人类才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真是的，那个人到底有多天兵啊。」林燕翼气呼呼地看着四周，她是个黑色半长髮的漂亮女孩，自信的神采中略微带点骄纵。

　　「是啊，说什麽这裡有很多好东西他要去探险，要我们到约定的地点来接他，结果现在人居然不见了。」挂着细框眼镜的少年也抱怨着，他不安的看了看旁边牆角杂乱丛生的灌木，才继续说下去。「人家都说这裡很危险，我们乾脆先回城裡，明天再找人来帮忙。」

　　「阿赫，你这样太没义气了。」站在林燕翼旁边，高大英挺的陈邵奇拍拍眼镜少年的肩膀，严肃的训斥：「虽然柏杨他这样搞失踪很离谱，可是他是为了採买校庆要用的东西，我们怎麽可以因此丢下他在这种地方！」

　　「对啊，我听我爸爸说，虽然这裡住的都是怪物，但是他们很怕城裡防卫队的攻击，所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我想柏杨他应该只是在哪裡迷路了，正等着我们去救他。」蓝蔚然也附和着，她一边说着，手裡还摆弄着垂在胸前的棕色长捲髮，看得出来她心裡其实很紧张，只是为了某些理由才这样说。

　　张炳赫看着其他几人，发现似乎没有人赞同他的想法，只好悻悻然地低下头。看着义正严词的谈论着找人计画的三人，他不屑的哼了声。要不是他是校庆布置的副负责人，他才不想来这种地方找那个讨人厌又乱跑的负责人刘柏杨。而这三个人都是刘柏杨的朋友而不是他的，他们在一起根本聊不起来。

　　等等，另外还有一个人呢？

　　张炳赫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了刚刚一直没有出现的某人。「与泽，你在看什麽？」

　　「嗯？」陈与泽敷衍地回着，眼睛仍然紧盯着围牆裡的高大树木，张炳赫觉得好奇，也跟着他看向那棵树，但看了几秒就觉得无聊，也没看出任何东西。在张炳赫转头的瞬间，树枝上有对眼睛闪了闪─是那隻松鼠，牠用几乎说得上是惊讶的眼神看了始终盯着他的陈与泽一眼，便转身
　　跑开。

　　见到松鼠离开，陈与泽才回过神来。「抱歉，你刚刚说什麽？」

　　「没事，只是问你在看什麽，看起来好认真。」张炳赫无言中，偏偏这个看树看到呆掉的人是今天这群中唯一的他的朋友。

　　「只是那棵树长的很有趣而已。」陈与泽笑着回答。「林燕翼她们讨论的怎麽样了？」

　　想到完全无视他的那群人，张炳赫忍不住皱眉。「哼，还不是那个样子，颐指气使的，我讲话他们也听不到。」

　　「没那麽严重吧，毕竟柏杨跟他们是好朋友，关心则乱，他们太紧张了才会这样。」陈与泽试着打圆场。

　　「别欺骗自己了，他们不理我们是因为他们有钱，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张炳赫不屑的瞄着旁边再度热烈讨论起来的三人。「对不起啊，我不该拖你下水要你陪我加布置组，明明是我自己倒楣抽中要当副负责人。」

　　「没关係，」陈与泽无奈地看着他。「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又跟陈邵奇打架而被退学。」

　　「那是他太过分，谁叫他要……」张炳赫的声音小了下去，他低着头，没有把话说完。「谢谢你，真的。」

　　朋友突如其来的感谢话语让陈与泽吓了一大跳，张炳赫平常虽然爱打架又爱呛人，但也从来不会对人逢迎谄媚，今天怎麽突然来个感性告白？「你干嘛谢我？被火星人附身了吗？」

　　「当然不是。」听到那句被火星人附身，张炳赫也笑了出来。「我是说，谢谢你愿意当我朋友。」

　　「这种事不用道谢。」陈与泽笑着揍了他的肩膀一拳。「你再这样噁心下去的话，我就要吐了。」

　　话是这样说，但陈与泽也知道张炳赫说出这些话的原因。班上每个人都知道，张炳赫有个不大正常的妈妈，平常看起来是还好，但附近邻居都说有时会看到他妈妈拿着刀要砍他和弟弟妹
　　妹，遇到这种时候，他的父亲都会拿绳子绑住他母亲，然后要孩子们躲到邻居家去。

　　陈与泽见过张炳赫的妈妈平常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对孩子也很好。然而，随着年纪渐大，班上的同学开始会为了这件事嘲笑和疏远张炳赫─即使他和弟弟妹妹都很正常，从来没和母亲一样发病过。

　　到最后，张炳赫的身边只剩下两三个要好的朋友。当他在高中进入表现特别好才能进的特等班后，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他那些从小到大的朋友都在别班，而那群家裡非富即贵的同学们则把他视为可欺侮的完美目标，总是指使他去做事，以及公开的嘲笑他。

　　中下家庭的同学也看不起张炳赫，他们把张炳赫当成一个危险的未爆弹，远远的避着他。到最后，只有高一才从外地搬来的陈与泽愿意当他的朋友，即使陈与泽清楚知道他家的状况。

　　张炳赫常常很羡慕陈与泽那样，能在各种不同种类的同学间交际自如的性格，他自己有些孤僻，又太倔强，渐渐得养成了愤世嫉俗的心态。

　　「对了，昀曦还没回来？」陈与泽看了看四周，突然问。

　　「还没啊。」张炳赫随意地回答，突然，他恍然大悟。「在担心你的暗恋对象？」

　　心裡想的被识破，陈与泽有点尴尬。「我只是觉得她去得有点太久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女人买东西特别慢，尤其是刚刚他们还指定要那麽多种的饮料。」张炳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尤其李昀曦那种个性，应该正在店裡呆呆地搞不清处到底要买什麽，你不用担心太多。」

　　陈与泽没有回应，他看了迳自大笑的朋友一眼，接着便看向了巷子末端，刚才昀曦走去的方向。李昀曦去帮大家买饮料的店就在巷子旁边，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很近，可是……

　　从那隻松鼠跑走后几秒开始，昀曦的味道就消失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离开了杂货店，而且往和他们现在待着的这条巷子的反方向走。

　　这是陈与泽从小保守到现在的秘密：他的嗅觉和听觉比一般人灵敏了好几倍。举例来说，刚刚树上那隻松鼠闻起来不像是一般松鼠，反而有点像人类─那是自从踏进废墟后就一直闻到的，变形人的气味。

　　看着巷子末端，陈与泽直觉的觉得，昀曦大概是出事了，而他现在必须做的是，不透漏自己的秘密，然后说服这裡的其他人去找她。毕竟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的女孩比身为男性的柏杨，更容易遭遇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