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拾．序幕 ...
-
康熙四十二年末，北京城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就是京城下雨了。
也许你会说「凡事也有例外，谁说京城冬季是不会下雨的!」
可是怪的是连续下四天雨了……
怪的这不是和风细雨，而是狂风暴雨……
在这天气中，很多人也被它杀过措手不及，纷纷躺病在床。
马佳‧伊眉正是这「很多人」之中的其中一个。
然而，也许这场暴风雨是对伊眉而言是特别的。
它就如一个序幕。
一个预示着伊眉踏上实现自己愿望之路的序幕。
也许你会问:哎!这是什么愿望?
一个连她也不知道愿望……
一个在三百多年前下的愿望……
一个由悔恨不已产生的愿望……
一个令她穿越来到清朝的愿望……
*****
伊眉紧紧抓紧着被子，呼吸粗重，满脸通红、眼眶深陷，额上的汗珠如豆，脸儿扭作一团。
「Mr Gheradini!」贝儿以英文对洋人格拉蒂尼急切地道。「我家小姐，她怎样了?」
「姑娘，要做的，我们也做了!一切要看你家小姐了!」格拉蒂尼一脸疲累，放下针筒，平静地道。
「咳……」伊眉在床上重重的咳着，人如睡死似的躺着。
贝儿轻抚着伊眉的脸，面颊传到手尖的灼热，使她心绞痛不已。「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自己的不信任——
也许——
也许小姐她不用变成这样——
一阵狂风蓦地吹进来，贝儿发飊喊道:「关上门!我家小姐……」
贝儿回头，由于眼睛满是泪水，看不清这是谁，只是朦胧间看到这是一个男子。
「噢!三阿哥?」格拉蒂尼以半咸不淡的满语道，语气中充满惊讶。
「Mr Gheradini辛苦了!请问我表妹的情况如何?」一把温文嗓音从贝儿前方传来。
「这姑娘原来是三阿哥的表妹?她情况欠佳，若是捱得过今晚，姑娘应该可以捱得过去。」
「我表妹」三字令贝儿如被电击一样，赶急拭干眼泪，道:「奴婢……参见三阿哥!」
「你是贝儿吧?起来吧!不用拘礼了!」他一边说着，一面走向床边。
「喳!」贝儿这时才正面看到他，这人二十七、八岁，五官轮廓柔和，一身书卷味，皱着眉看着床上的伊眉。
一个男子跟着三阿哥胤祉进来，他稍为年长，一张脸棱角分明，俊帅冷酷。那男子直接走到床边。贝儿看见他揭开被子一角，正要扬声阻止，见他把手放在伊眉的手上把脉，便立即住口。他把脉后，张开她的眼皮、嘴巴，像检查什么似的。
清冽声音陡然响起:「伊眉姑娘患的是风热犯肺。我看，姑娘虽然脉象浮数，但间中平稳……大概是用了洋药吧!」他看着胤祉，「还好吧!不算是太恶劣，但仍有凶险，一切也看她能否捱得过今夜。」
贝儿想上前询问他，只见他转身跟格拉蒂尼用英语飞快地对答，似是讨论病情。
「贝儿!可否告诉我发生啥事?」胤祉走近贝儿，一脸严肃地道。
贝儿低下头道:「十日前，我和小姐早已到了京城附近，但小姐不愿下山……」
「不愿下山?」胤祉道，他想起好几年前，他的表妹坚拒进京的往事，心想:「都来到了京城，才不进京?」
「其实是奴婢觉得小姐不愿下山而已!因为小姐总说着会下雨，待雨过后才下山，但那几天的天气好得很，奴婢便以为小姐不愿下山……」她愈说愈细声，几乎不可闻。
「下雨嘛……」胤祉惊讶道。他想起十多日前，京城春光明媚，突然一夜之间，下着倾盆大雨，接着几天也横风大雨，压根儿没有任何先兆。他的皇阿玛因这事，大动光火，处惩了整个钦天监。而他的表妹竟然能预知……
他轻轻摇头，否定自己的看法:「不会的!是巧合而已，她不想下山，才用这借口推说!」
贝儿低头轻瞄他一眼，轻吸一口气:「四日前，奴婢觉得这样待着不是法子，便劝说小姐离开。谁料……」
她脑海中猛地闪现了那晚的事——
自己劝诱着坐在窗前，看着月亮的小姐。
「贝儿，我……我还是想多留一天……」说到最后，她的小姐还是坚持要多留一天。
这令她十分不解。
她冲口而出:「为什么?小姐……小姐是否不想到京师呢?小姐，你还要逃避什么?」
「我……」她的小姐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月亮。
半响，她的小姐瞧着月光，柔声道:「贝儿!就依你的意思吧!咱们明天下山!」说到最后，她的小姐侧身看着她，不论话里，还是脸上也充满无奈。
「小姐……」她的小姐最后听了自己的话，但这模样的小姐，令她感到抱歉。
「贝儿!」胤祉看着发呆的贝儿叫道。
贝儿回神过来，她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眶一热，轻咬嘴唇，「谁料出发那天，不但如小姐所言下雨了……而且……」说到这里，她剎白了脸，眼睛迷蒙，像被鬼上身似的模样。
她的模样吓倒了胤祉，他不禁拍拍她的肩膀，「贝儿!贝儿!」
刚刚与下人交代汤药事宜的霆钧，看到有点不对劲，走近胤祉他们。
贝儿稍稍回神过来，倒抽一口冷气:「没事……」
霆钧看着她额上冒出的汗珠如豆，脸色不对劲，目光散漫，看着胤祉，一面疑问。
胤祉对他摇摇头，对着贝儿说:「还是迟点才说吧!」
「不……今天不说出来，也许以后也说不了……说不了……」她摇着头，喃喃自语。
她的目光散漫，像是思索什么。
胤祉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不作声。
贝儿忽道:「咱们出发时，天气好得很，明明是好得很……」她看着胤祉两人急切地道，似是要得到他们的认同。
胤祉顺着她的反应点头，霆钧只是平静看着她。
她眼珠一转，「我还想两天内定能到老太爷的府第，便托小二送信个信到马佳府，然后上路。咱们走了一天，一切也在我预计之内。只是入黑后，咱们走了很久也找不了客栈。走来走去，走来走去，马车不停向前走，向前走……」
她有点语无伦次。胤祉欲开声叫她停下来，霆钧对他摇头，示意他听下去。
「走了很久，我们只找到一座破庙……黄大哥说走下去不是法子，说在这留宿，但我不愿，我不愿……我不愿小姐在这个破地方，我坚持向前走。我和黄大哥争论一会儿，最后小姐依我，温言安慰黄大哥，我们便继续向前走。
可是天完全黑了，咱们还是找不了客栈。路愈来愈难行，马儿险儿受伤，黄大哥抱怨起来，我十分不安，只有小姐一人十分冷静，还不停地说:『别急!别急!一定可以找到的……』」贝儿仿效伊眉的语气说话，鼻子不禁发酸。
「最后，我们还是找不了!只找到一间废屋，里面一片荒废，全是狼藉。黄大哥坚持留下来，这次我反对不了，可是心里不快。小姐像是知我心意，牵起我的手，露出微笑，说幸好找到这地方，有瓦遮头。小姐的话令我的心快活一点。就这样，咱们在这留宿。
怎料，在半夜时，天如怒吼似的，『轰』的一声，很大声的……很大声的……接着……接着……屋顶竟塌下来……整个屋顶都塌下来……」
她一把抓住霆钧的手臂，满眼惊恐，脸色发青，全身微震，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来。
胤祉看着她，一脸慌张。
霆钧一脸淡然，轻轻拉下她的手，清冷的嗓子稍稍放轻，道:「慢慢深呼吸……深呼吸……」
「啊……啊……」伊眉蓦地发出声音。
贝儿闻声，以为她醒过来，欢喜地冲到床前，囔着:「小姐……」胤祉两人也随她走到床前。
床上的伊眉只是喃喃呓语着，根本没有醒过来，贝儿满脸失望。她看到伊眉额上汗水涔涔而下，浏海都粘在了额上，连忙用手巾替她拭汗。
拨开伊眉的浏海，只见她皎洁如玉的左额有一殷红伤疤，虽然极细，但在贝儿眼中看来突兀而又刺目，不禁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伤疤，喃喃道:「伤疤……是给瓦片割伤的。那时……」她抽一口冷气，「我和小姐都已睡了。突然，瓦片、木块、雨水一古脑儿散在四周、散在我们的身上，我们……我们都吓得手足无措，忘了要避开……忽然黄大哥跑进来，他拉起着小姐和我向外冲，这时小姐被瓦片击中，头流血了，人也险些昏过去了!当时我吓得尖叫……」她说到这里，紧紧握着伊眉的手。
胤祉与霆钧对视了一眼，内心都为她们遇上这无莽之灾而惊悸不已。
「黄大哥连忙抱起小姐，拉着我向外冲。当时的雨大得很，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马车上。那时刮看寒风，坐在马车上冷得很，黄大哥说要回他的房子里取棉被。当时环境那么恶劣，小姐不停阻止他，不停说『很危险』……我本想阻止，但……」她停了一下，再开口时，说话满是鼻音:「但小姐不停地打侈喨。所以……我……没有阻上他。」
「他一离开，我满是不安，忽见雷电一闪，」她猛地回头看着胤祉二人，「我和小姐亲眼看着它击在那房子，那屋顶也塌了下来……」当时那恐怖绝望的感觉又回来，贝儿窒息，满眼恐惧，缩成一团，浑身抽搐，低声饮泣，本来发青的脸，此刻如死灰。
「小姐……立即冲下马车……跑向那屋子，不停大喊着:『黄大哥!黄大哥!』我随着她……跑到那屋……只见一片废墟……小姐……不停大喊着:『黄大哥!黄大哥!』」她喊得凄厉，令胤祉直打侈喨。「我也跟着她喊，但……根本……根本……听不到黄大哥……的声音……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贝儿泣不成声。
「铁大人!」下人这时走进来，看到胤祉，连忙行礼。
「免了!有啥事?」
「回三阿哥，裕王府的曹总管来了，说要找铁大人。」
霆钧问道:「嗯!除曹总管外，还有什么人来?他们有没有带啥来?」
「大概有十、十二人随着曹总管来。小人见他们驾着一辆辆马车，车内传来一阵阵药味。说起来，小人见曹总管如抱着什么宝贝般，捧着一个大盒。」
他的话令霆钧眼神一聚，与胤祉对视了一眼，道:「盒子?是杏黄色丝绒的盒子吗?」
「是!」下人诧异地看着霆钧。
霆钧轻皱眉头，神色凝重。
「我明白了!你请曹总管稍等!」
「皇伯父他……他竟把那支人参都拿来。那是皇太祖母……」胤祉对着霆钧道。
「小姐……小姐……」贝儿惊慌叫喊。
霆钧闻言，便如箭般走到伊眉床前，见她不停喘气，呼吸困难，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一列金针。他立即替她施针，半响，伊眉的呼吸稍缓，但仍是困难地呼吸着。霆钧闭上双眼，替她把脉，只觉她的脉缚比之前还要凌乱，半个人已踏进鬼门关。
胤祉看着霆钧一脸凝重，知道情况严重，忧心地看着伊眉。
半响，霆廷睁开眼晴，转身看了胤祉一眼，然后对贝儿道:「你到外准备马车。」贝儿愕然看着他，像不明他的话。他只冷冷道:「快!」贝儿这刻明白他在说什么，看了伊眉一眼便往外冲。
「老三!去十三的温泉山庄吧!」
胤祉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脸刚毅，低头点着头，「嗯!」
*****
伊眉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很怪的空间。在这，自己忽热忽冷，浑身酸痛，怎样叫，也没人理会自己。人像玩团团转般不停地转着，不论自己如何费力思考，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在这她感到很孤独，当受不了时便看到那双黑眸子。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感到一阵温暖包围自己，那种温暖令她感到说不出的快意……
昏昏沉沉的……
「眉儿!」蓦地，伊眉听到人在说话。
朦胧间感觉到有人紧紧抱着自己，自己软软的在他的怀里。
「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又急又热烈地说着。
伊眉闻言，血液一下子全涌进了脑子里，令她晕眩。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痛在全身漫延。
「别这样!我们不能这样!」一把清柔声音响起。伊眉闻言一惊——这分明是自己的嗓音!
那个男人松开了伊眉，正面看着她，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庞进入她的眼内，她有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晕眩的感觉更强烈，令她不禁闭上眼。
「看着我!眉儿!看着我!」伊眉睁眼看着那男子，对上他一双凤眼，心头一震——黑眸子?
「眉儿! 我爱你!我最爱的只是你!只是你一个!」他声音低沉喑哑，内里的情感如熔岩般炽烈，像要把她吞噬。
伊眉闻言万箭穿心，心响了一把声:他那么吝惜感情……这样说……不是演戏的!他真的爱我的!真的爱我的!
伊眉眉头一皱: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他……是黑眸子么?正要开口说:「你是黑眸子?」之际，口却道:「太迟了!太迟了!」语气的哀怨令她一颤。
「不迟!不迟!」他紧紧抱着伊眉，像一放手便会失去她。「眉儿!你告诉我，你爱我吗?」
抱着这个男人，她有着又甜又涩的感觉。
——是一种我们相爱了很久的感觉。
相爱?她跟他相爱?
这感觉令伊眉感到十分困惑。
——因为她从未恋爱过。
「眉儿?你不爱我吗?你心里没有我吗?」那男子见她久久不答，低沉地道，「还是你爱上了他?」话里虽满是冰冷、但更多的是害怕、绝望。
伊眉听到他最后的问话，顿时如身入冰窖。「请记得，你是我的女人!而我，是你的男人!你唯一的男人!」是别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充满温柔且深情的声音，一个朦胧的身影在脑海闪过，泪水往她眼眶里冲去，心里大喊道:「我不能负他!我不能负他!」
伊眉被眼前的人、耳边的声音、自己的思想弄胡涂了!
这种有着陌生的记忆，但对这一切又异常熟悉的感觉，令她恐惧着。「他们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她不停的思索着，但根本想不出任何答案，令她头昏脑胀起来。
「眉儿!眉儿!」那男子见她一脸苦思，久久不语，俊面充满悲伤，死死的扣着她的肩膀，定睛看着她，「你还是不要告诉我好了!不要告诉我好了!我只要你说你爱我……说你爱我……」他充满抑压地喊道。。
伊眉回过神来看着他，看到他眼睛里充满了祈求的、哀恳的神情，心被狠狠一鞭，泪流满面，身体再度不受控制的紧紧抱着他，左手熟练的抚着他的头，低嗄道:「胤禟!我怎会不爱你?」说时，全身的骨像被狠狠的刮着，痛彻心痱，痛得眼泪直涌。
蓦地伊眉看见一丝丝光线，愈来愈光…...愈来愈光……耀炫得她不由眯起眼来，一团朦胧东西进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拾．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