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微记》一点云

1、崇安朱楼 青衫公子面

　　仲夏时节，日头刚露头，崇安镇还没有热闹起来。小镇偏安隆裕朝西北一角，弹丸之地又非兵家必争。虽说是个城镇，却连富庶一带的村子还不如，不过三百来口人。
　　流水人家客栈在镇中东西主道锦绣街偏西。名字格外有意思，却是名不副实。
　　这一大早，初兰服侍素凝梳洗毕，两人下楼用膳，陈旧的木梯吱嘎吱噶响得格外有节奏。昨晚来时还是瓢泼大雨，此时日头一出，水汽沁人，于这仲夏日便格外舒爽。
　　初兰要过饭食，折返回来，顺着素凝目光向外望，瞟见一辆骈马青帷车立在栈外。清早薄雾沉沉，说不出的一种古朴味道。
　　素凝见她疑惑，摇头笑道：“不知哪家贵公子竟会到这荒村野店。”
　　初兰愈发不解：“怎的就定是贵公子了？”
　　再往外张望时，便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子下了车径自走进客栈。面容未曾看清，只见一个端的是青衫落拓另一个却身量未足，一身小小蓝袍颇为端正。
　　须臾，两人进了客栈，恰落座在素凝邻桌。她抬头一看，年长的不过而二十出头，年岁小的也才七八岁，俱形容极好。青衫公子面容沉静，见她看来，微微一笑。素凝顿觉失礼，却也抿嘴一乐。转而见小娃娃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心中不无赞叹。回神时见初兰正木呆呆傻站着，赶紧拽了她坐下。
　　素凝平日颇爱市井杂记，每每碰到人言风流倜傥，见之忘俗，总要腹诽，并不以为然。想着天下熙熙攘攘，芸芸众生不过泥丸铸成，便是能超凡脱俗又能脱俗到何种地步。却不想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想罢微微笑着叹口气。
　　饭毕，素凝见初兰还忍不住往旁边瞟，食指点了点她额头，挑眉催促她去掌柜处问路。问罢，二人便出门而去。
　　“果真是公子绝色，今生何曾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还有那小孩子，别看他没说话，可是一直拿眼睛瞪人呢。”初兰念叨道。
　　“你盯着人直勾勾的，不瞪你瞪哪个？”素凝忍不住啐她。
　　两人笑笑闹闹行至朱楼的时候，天光正好。
　　朱楼是崇安镇数得上号的富贵楼，边陲僻镇，民生潦倒，但也有一二富贵的。朱楼便是其中之一，两层朱漆红楼，坐落在重重绿林之后。飞檐探出一角，红绿相映，煞是好看。
　　素凝初兰未直行去朱楼，却是绕到了旁边破落的茶肆。长条凳歪歪扭扭放在泛着油光的桌案边，仅有的两三个桌案却都空空如也。
　　茶肆老伯歪在门前栏杆上正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眯瞪着眼问：“粗茶两文一壶，加点心五文。客官可要尝尝我这刚出炉的如意糕？”言罢，却不上前，只晃悠悠往肆里走。
　　素凝点了一壶茶，不理初兰挤眉弄眼，又顺势要了份如意糕。
　　待糕点上了桌，见是两位面生的姑娘，老伯咧嘴一笑，道：“姑娘可算来着了，我家的糕可是美味得紧。”素凝闻言含笑称是。
　　老伯又道：“我这糕在整个崇安也是有名的，前头张员外家张姑娘，栗镇长家正头夫人可都是爱得紧，就连小朱家朱娘子可不也时常遣婢子来买了回去？”
　　素凝状似不经意道：“怎么还有个大朱家不成？”
　　老伯摆摆手，回身几步坐在门槛上，拍拍手道：“哪里还有第二家，只这朱家只一儿一女，承家业的儿子不过八岁有余，街坊常来常往的便呼小朱公子。久而这朱家也就叫了小朱家。”
　　“我听说朱家姑娘可是花容月貌，也早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可不是，七八年前刚回来还是及笄光景，这如今可早就是老姑娘喽。前头还有人说是张家大公子亲来下聘，后头不知怎的竟没了消息。如今张家大公子早儿女成群了，镇里配得上她那嫁妆的人家恐怕也没了，不知怎的她竟不着急似的。”
　　“那最近老伯可听得朱家姑娘什么事？”素凝意有所指地望了望葱茏树木中的一角朱楼。
　　“不知姑娘可识得朱小姐？”这老汉惯会看人脸色，见她存心打听，便寻思起来。
　　“可不是，数年前的闺中好友，今日特来拜访，却未见得人。老伯这茶肆位置甚好，朱楼出入想来必经此地，不知老伯可曾见到那朱家小姐是何时外出？”
　　“嗨，托朱家小姐的福，这原是朱家产业。这上次见到朱小姐，”他低头掐指算了算，“许是上月二十几了，还在这儿要了些点心呢，用着白帕子包了。”
　　正说话间，三五个粗衣汉子吵嚷着来了。
　　“哎，扈老爹，来大壶茶。”一个面满虬髯的壮汉还没近前，便吼了起来。
　　“大壶三文，加糕点......”
　　“谁要你什么糕点，来个青豆角，来个花生米，咱哥们谁像小娘们儿那般。”另一个灰衣壮汉不待老伯说完便大嗓门叫道。几人顿时一阵哄笑。
　　素凝见不能继续询问，蹙了蹙眉头，示意初兰暂且离开。
　　那几个汉子见还有两个姑娘在此，不禁好奇打量。
　　灰衣瞪圆了眼睛，“不谅今日竟有两个绝色小娘子，甚好甚好。看那抽条的腰，那胸脯......”还未说完，便被人扯了衣角，努嘴指了指素凝桌上的流光剑。
　　初兰闻言怒目而视，素凝扯着她向老伯结了帐，便朝来时路上而去。
　　“一群莽夫，也敢这般肖想，哼！”初兰愤懑不已，临去时冷声呵斥。
　　那方灰衣汉子竟也不惧佩剑，骂骂咧咧回道：“你娘的，哪个女的是个好东西，老子见多了，老子在崇安镇谁敢惹，老栗头见了老子也得矮三分......来日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渐行渐远，离了茶肆半里，素凝瞥她一眼，见初兰兀自发怒，遂道：“不过是言语上冒犯两句，自当没听见，何必跟他一般见识。”见她还是一副郁气难平的样子，便道：“以你的功夫，晚上稍稍训斥想也不难......”初兰一顿，豁然开朗。
　　两人走到锦绣街时候，见男女妇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往一处跑去。素凝微一沉吟，截住正从身边离去的老妪，询问缘由。
　　那老妪哆嗦了手指着前方道：“那谁家姑娘听说是没了。”随后也不管她们听没听懂，便急急去看热闹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其实没话说。只想罗嗦一句：我要日更，谁都表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