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悉音》清流离

2、青花绣边白衣 再睁眼

　　再睁眼时，我已经换上了礼貌的微笑。
　　眼前的男子用毛笔静静地写着什么，只见他微弯着腰，因为我离他很近的缘故，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细长睫毛在脸上打下的像小扇子般的晕影。他用笔写字的手，白皙如玉，手指纤长，指甲莹润好看，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手，忽然想到爷爷那双带着薄茧的苍老的手，忍不住发起呆来。
　　眼前忽然有风略过，我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原来是那小厮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看着那皱着眉头的小厮，又望了望那美丽公子，发现他已经抱着胳膊在看我了，眼睛微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我脸微红，“呵呵。”我假装善意的笑了一下，努力用喉咙发出像样的音节。
　　天知道我当年是如何练出这一般人轻松就可以发出的声音。
　　唉，不说了，说多了也都是泪。
　　我拿起那张纸，发现上面的字体倒也俊秀的紧，应该有好好练过吧，不像我，写的龙飞凤舞，那叫一个豪放啊，两种截然不停的字体放在一张白纸上，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想看看那件绣青花边的白衣服。他是这样写的。
　　青花边？我纳了闷，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做过这种衣服？我做的衣服，大多数都偏向于朴素，比如说我身上穿的这件青灰色的小褂，虽说样式朴素的有些过了头，弄得都有点像街上的乞丐服了，但穿的合适又舒服嘛。
　　反正弄得太华丽，容易引人侧目，说不定还会被小偷小摸盯上呢！
　　我在小木屋里四处转了转，果然没有发现什么有青花边的衣服，便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上窸窸窣窣的写道——对不起，本店没有您说的那种衣服。客官要不要看看别的样式的衣服？
　　唉，本来还以为能卖个什么衣服呢！我不禁有些丧气。
　　算了。我讪讪的想着，钱没得到，但美人看见了嘛！
　　那个贵公子，虽说戴着面纱，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够养眼的了！还有那小厮，我悄悄瞥了他一眼，他倒是没有戴面纱，不过长得也挺漂亮，杏仁眼，秋水瞳，长得水灵灵白嫩嫩的，不过就是脸色太严肃了，时不时还会皱眉，看得出脾气不怎么好。他一身紧身衣，应该还是个练家子。
　　贵公子看过后，明显有些失望，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中的失望之情竟吓了我一跳。
　　这衣服真的有这么重要么？我不解。
　　他又转头，和身边的小厮交头接耳，那小厮皱着眉，不时点了点头，他们应该说了什么悄悄话吧。其实根本用不着这样的，就算他怎么在我面前大声说话，我也是听不见的。
　　“啊——”我打了个哈欠，眼泪溢出了点，袖子一挥，便给擦了下去。这两个人还在我的小摊前磨磨蹭蹭，我的睡觉时间啊……都快没了。
　　眼前忽然又多出一张白纸，我愣了愣，接过。
　　——真的没有么？我半月前还在你的店面中看到过，难道是卖给别人了吗？
　　抬眼诧异的望着他，却见他眼神坚定，似乎坚信我这里有卖青花边的衣服。
　　这个人真固执啊。明明没有卖的……
　　我又叹了一口气，自己这可碰上个麻烦的人啊，估计这贵公子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蓄势待发的小厮，那厮正皱着眉，虎视眈眈的瞅着我呢！估计我要是不给他家公子找到这衣服，他就会砍了我。
　　我后背沁出一阵冷汗，算了，我还是乖乖的给他找找去吧。
　　就这样，我在我的小木屋里翻呀翻呀翻，就差把屋子翻了个顶朝天，可还是没有结果，悄悄从窗口望去，那俩家伙还在摊前耐心的等着我。我叹了一口气，继续找。
　　青花绣边衣服？我一边找，一边在脑海里使劲搜寻着我对这件衣服的印象。
　　那贵公子说半月前还在我这店里看过，看他那么坚定的样子，应该不是假的了。
　　半月前……半月前，想起来了！半月前我倒是给店里的衣服都给整理了一遍，那时候，老的旧的新做的衣服都被我给弄了出来，难不成……他是那个时候看见这件衣服的？
　　说实话，我倒好像真的听过这件衣服……好像是谁有提过，到底是谁呢？
　　难道……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既然我没有做过这件衣服，那这件衣服……就是爷爷做的喽？
　　有可能！我心生希望，突然，脑海里想起爷爷很久以前告诉我的一句话：
　　“孙儿啊，爷爷就剩下你这一个依托了，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娶了一个好儿郎啊！我花了一月做了一件衣服，爷爷没有钱，这衣服，就当做爷爷送你未来夫君的礼物罢！”
　　还记得我当时和爷爷打闹：“什么呀！爷爷你孙儿肯定会娶个漂亮夫君的！”
　　“哈哈，那就太好了！我走之后，有一个好人在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爷爷……
　　我咬了咬唇，眼眶有些湿润。
　　不行，女儿家不能轻易掉泪！爷爷走了，我必须要坚强！
　　看到我突然呆呆的伫立在屋子里，那小厮不耐烦的冲我挥了挥拳头。我抽了抽鼻子，连忙对他会一个歉意的微笑。
　　他看见我好像有点要哭的样子，竟然愣了一愣。
　　我不管他，自顾自感慨起来，我知道那件衣服在哪里了，一定，一定就在爷爷的小木箱里。
　　爷爷的小木箱里，放的都是他最珍贵东西，他生前都不让我碰的，爷爷走后，这小木箱就变成了爷爷的遗物堆，而除了整理衣服那次，我就再也没有去碰它。
　　我鼓起勇气，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那个小木箱，然后轻轻打开——
　　放在最上面的赫然就是那件衣服——
　　我将衣服拿起，细细的抚摸着衣服的布料，这衣服……是用珍贵的丝绸做的，摸起来轻而不腻，滑而不华，朴素却富有美感，洁白柔顺的衣服袖子和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青花边，整件衣服大气秀美，正适合普通人家的男儿穿。仔细一闻，竟还能够闻到淡淡的芙蓉花味。
　　爷爷……一定倾注了心血……
　　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在黑暗中，爷爷挑着一盏小油灯，橘黄色的柔光弥漫着爷爷温柔的侧脸，他正用针线在一丝一丝的缝纫着，嘴里念念叨叨：“孙儿要幸福哦……”什么之类的话。
　　我微笑。
　　我将那衣服拿到摊前，那公子和小厮皆愣了愣神，然后，那公子便是惊喜不已，整个眼睛都焕发了光彩，看上去更加动人。
　　他连忙拿笔在纸上写道：
　　——多少钱？我买。
　　我轻轻一笑，了然，接过笔，我写上一行字，递给他，他看完，一惊，抬头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我回以微笑应对。
　　白纸上赫然写的是：
　　——对不起。这件衣服，本店不卖。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为什么一条评论也没有呀……好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