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画堂·青门引》棠未

1、第一章 “白兄这是

　　四月的时候，开封桃花开得正好。
　　蓝衣斜倚在栏杆上，对面正是开封开得最盛的几株桃花树，偶尔风来，卷了他墨色的发丝，和着羸弱粉嫩的花瓣，纷纷洒洒，柳枝拂面。
　　忽然想起那人的桃花眼，弯弯的，一闪又不见了。
　　失笑。
　　白玉堂在一个月前回了陷空岛，据说是有岛上的内部事务要处理，但他严重怀疑他只是没银子花了回去败败家-------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他走了一个月，开封府上便安静了一个月，至少在展昭巡街时不会有斜刺里飞来的花生米，开封府的众人也不必每天仰头看着屋顶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纠缠不休了。
　　只是算算时间，这清静的日子怕是到了头了
　　身后传来窸窣的轻响，紧接着是长剑破空而来的声音和一声大喝。
　　“小猫儿，看剑！”
　　有些无奈的挑挑嘴角，一声龙吟，巨阙已然出鞘，他微微一笑，侧身避开迎面斩来的画影，刀剑相击发出铿锵的金石之音。格开长剑的一击，展昭却不继续拆招，脚下一点地，借着栏干凌空窜上三丈有余。下面的人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来这样一招，就在他愣神的工夫，蓝衣的剑早已在空中挥洒开来，剑气相震，震得满树的桃花纷纷离了枝，漫天朝白衣人飞去。
　　白玉堂躲闪不及，徒劳的挥了几下剑后泄气的住了手，改为手忙脚乱的去扑打身上的落花，但未防头上还是落了好几朵，一时间狼狈不堪。
　　“白兄这是在扮谁家的新娘子啊？”
　　蓝衣已悠悠落地，收了剑笑吟吟道。
　　“好你个展小猫！”白玉堂恨恨扯下发间的桃花，怒气冲冲的瞪着他，“居然用这招来暗算你白爷爷！”
　　“那是，白兄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背后偷袭这种事。”
　　“你！”白玉堂被他一堵，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白爷爷不是提醒你了么！”
　　真是丢人，一个月不见，这猫居然牙尖嘴利了不少，居然连自己也说不过了，五爷的耻辱，耻辱！再看他温润无害的笑容，他更加气恼，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明明是一只爪利的猫么！
　　展昭却不恼，反而难得的伸手帮他摘下卡在发带间的一朵落网之鱼，手指微微一松，桃花直接滑入宽大的袖中，他抿抿嘴，若无其事道：“白兄这次回来，事情可办完了？”
　　“没有，”白衣人烦闷的去扯发带，“岛上死了人，还在追查中。”
　　“什么？”展昭立刻严肃起来，“白兄为何不报官？”
　　他本是官府中人，听到死人的消息下意识的想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却偏偏碰上白玉堂这个江湖浪子，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怕是那人又要出口讽刺自己了。
　　果然白玉堂挑了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猫儿，官府是你亲戚还是仇人啊，自己光想着揽事，那不成一天不出个贼你就无聊了？”
　　“我---”展昭无语，但仍挣扎着想争一争，“可是白兄，毕竟人命关天”
　　“哎，”白玉堂扬起折扇堵住他的嘴，一脸的阴笑，“猫儿，这是我们岛上内部的事务，自该有陷空岛来追查，人命关天到哪里都是一样，大不如查不出再交由你们处理，你再说下去，白爷爷可要翻脸了。”
　　其实他哪有那么容易生气，不过是气气那只猫儿。江湖上说他是个煞星易怒，虽说不无根据，但也有谣传的成分，惹了他让他欲杀之而后快的人，只是触了他的逆鳞而已，锦毛鼠白玉堂，并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
　　展昭被他说得又是一阵无言，不过想想也是，陷空岛也是有名声的，如果连这个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在江湖上还如何立足？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白玉堂见他乖乖闭了嘴，心情就是一阵愉悦，故意向前凑了凑，在那人耳边道，“猫儿，你把白爷爷一大早的好心情全搅没了，不如明日午时你陪我去白矾楼喝个小酒，算是赔罪？爷请客，你展大人去不去？”
　　“展某----”
　　“猫儿，这么划算的生意都不做啊？”白玉堂越发得意，索性直接靠在展昭的肩上，大大咧咧的欣赏蓝衣突然变得不自在的表情，“还是你觉得白玉堂我心胸狭窄，邀请不够真诚，还要做个长揖怎的？”
　　“白兄···”展昭不动声色的想移开点，但无奈那白老鼠像是铁定要贴着他似的，他一动，他便也是一动，最后到了再动一下白衣就要摔在地上的地步，展大人对这只任性的白耗子终于投降了。
　　“好···白兄，我去”
　　“真的？”白玉堂以一种懒懒的，几乎要卧倒的姿态倚在展昭身上，毫不担心会一头栽倒在地，反而因为他的承诺而心里一动。
　　“真的-----你先起来-----”展昭咬牙道。
　　“好！”白玉堂一跃而起，神采飞扬，桃花眼笑得弯弯的，“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猫儿你可不要爽约啊！”
　　展昭默默哀叹一声，语气却是严肃而认真，“展某既然答应，就绝对不会无故失约，若公务缠身，白兄的酒，展某自将请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
　　白玉堂笑得越发奸猾，他突然凑近展昭，唇角刚好擦过他的耳际，低声道，“若你到不了，你屋里那坛陈年的女儿红可就归白爷爷我了。”
　　推开占着便宜还无知无觉的某人，脸上有些发热，偏偏白衣又借了他这一推之力，脚下一点，身形已然飘远，等他镇下心绪，白影已离他而去，只听朗朗的笑声，顺着风一路而来。
　　“猫儿，记住啊，明日午时爷在白矾楼等你！“
　　似乎还带了笑音。
　　展昭低头，耳际边似乎还带着那人唇角的余温，脸是不红了，但心，却像是停跳了几拍。
　　抖抖袖子，粉嫩的桃花轻巧的落入他的手心，他怔愣片刻，似乎又见了他弯弯的桃花眼。
　　想了想，他从脖颈下拉出一根红绳，绳上还系着只锦囊，缎面的，绣着略带俗气的鸳鸯戏水，有些旧了，但绣工很精巧，一丝一线都勾勒的恰到好处。
　　桃花顺着他的指尖滑入锦囊中，又紧了紧袋口，那只荷包才重又回归了他的胸前。
　　再抬头时，莫名觉得这春日也带了别样的意味，似乎那人来了，一切都明朗了。
　　白玉堂···玉堂···
　　低声念着那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的手触到自己翘起的唇角，才发觉，原来自己竟是一直笑着的。
　　春风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