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小姐》草莓咖啡

9、第九章 酸奶丢了 提携着

　　提携着一丝冰凉的失落，我步履沉重的走在回往丽舍的楼梯上，一梯一梯，一步一步，一层一层……桃子在楼下食杂店里递给我的纯净水，结着冰，冰凉的触觉在我的手上一寸一寸扩散，通彻全身，佚失在心底的失落像电脑中的木马来势凶猛。双脚不情愿的踩走欣喜，双手不情愿的抚去期待，大脑关上的按钮切断了那些层叠在一起想要的画面。
　　我环顾四周看着黑暗中的楼道，漆黑一片。
　　废弃的粉尘淹没了潜伏在黑暗背后的冷漠，落满灰渍的窗口在岁月的洗礼下豁开了巨大的口，有四分之三的玻璃失去了的踪影。温情的暖风婀娜的穿过裸露的窗口，有声音传来，那是风被玻璃的碎齿咬啮的疼痛。我想像着风的颜色，丑陋，朱红，并带着撕扯的隐忍，倔强的飞翔。就像记忆中的那个夏天，那个人和一并被尘封在心底的那些事。
　　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微弱，暖黄，却足以撑亮整个楼道。
　　靠近墙角的蜘蛛网在风中摇来摇去，轻轻，徐徐，仿佛是怕骚扰了这残缺中的安宁。绣迹斑斑的空间灌满了死气沉沉的落魄，齿矩凹凸的残缺处漏泄着外面的霓虹，我的脊背被窗口之外猖獗的繁华阡陌，僵硬。一墙相隔之外耸如云霄的高楼如同路旁的小草一样在这个城市泛滥，我想直到我的生命如同近在咫尺的墙壁上的白灰和粉尘夹杂着岁月枯萎的斑黄一块一块的脱落的时候，也不可能在这座城市当中拥有一花一草。
　　有时候我很想回到无垠旷野像野兽一样肆意咆哮呐喊，因为如果半夜三更推开窗户呐喊，隔壁的邻居一定会以为我是神经病。
　　伸手，挖兜，找出钥匙开门，一进门，方便面的味道迎面扑来。
　　丽舍里一共住着四个人，除我之外，还有楚鑫，周培培，袁溪。“丽舍“这个词是由周培培取的。丽，意思是我们是美丽之花；舍，代表着温馨的住舍。虽然我们都不貌美如花，也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是我们的心总是散发着善良的芬芳，我们彼此关爱，彼此照顾，彼此抹去忧伤，为对方打气加油，并告诉对方这就是我们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我们的肩膀都可以让对方依靠。
　　“你们大家都在。“看着楚鑫，周培培，袁溪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探出了头，我说。
　　“我们不像你，佳人有约。”周培培吊起了嗓子，声音细细的。
　　此时她正熟练地把酸奶瓶上的塑料撕开，然后把酸奶瓶倒扣，控出来的酸奶有半根匙，食指像毛笔一样蘸进去，在脑门上练起了书法。这是周培培每天睡觉之前必备的睡前美容，她还自己美其名曰叫成：美人绘。
　　我看着周培培脚放在水盆里，手正在脸上涂来涂去。“怎么你的美人绘又开始了。”
　　“你没发现你少了什么东西吗？“楚鑫正坐在电脑前回头冲我一呶嘴。
　　在这三个人当中，我跟楚鑫的关系最好，不是因为她比我年长两岁，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有经历也有故事的女人，她会经常开导我，会经常的鼓励我，也会经常的帮助我，譬如像今天这样给我通风报信。
　　“我又不是神探福尔摩斯。“隐形眼镜没有找到，多少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爽。
　　“你要是报案的话，我可以当人证。“楚鑫冲着我笑。
　　“周扒皮，你就招了吧！我今天没心情跟你计较。“我马上领会了楚鑫的意思。
　　周扒皮，这个绰号是我们三个人举手表决过，她就是一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丽舍里少了什么，周扒皮那里就会多了什么，她喜欢喝酸奶，但她从来不买酸奶，谁要买了衣服，她一定要做第一个穿新衣服的人。
　　所以当梦鑫给我递眼色的时候，我就心领神会了，不用看她脸上的酸奶和肚里的酸奶，一定是我买的单，按照平时我一定会修理她一翻，就是我们其他三个人非常默契的把她按到床上直到她求饶为止。可是今天我真的没有心情，不光是丢了隐形眼镜。
　　“你说的是真的？“周培培进一步确认，她的三只手在这屋里可是出了名的。
　　“假一罚十。“我立即说道，我是真的感觉有点累。
　　假一罚十是我的免战牌，不管什么时候，我们疯的热火朝天，只要她们听到这四个字脱出口，代表着所有的事我都不会再有计较。
　　“今天出去吃了一顿饭，回来就换了一个人“楚鑫把电脑上的电影静止转过来看着我，关心的问。
　　“是不是有艳遇啦 ？从实招来！“袁溪跳到我的床上，差点把我的床给震塌。
　　“你不会是受了什么剌激？”周培培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肚按摩着脸，只匀出嘴的位置在张合。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累。”我筋疲力尽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
　　“是今晚的菜太多吃的累，还是吃饭的人让你累。”楚鑫没有表情的样子总是让人感觉到压抑，可这压仰的背后是一针见血的说中事情的要害。
　　可能是一起住了两年的关系，也可能是理解我的生活方式，我觉得楚鑫越来越了解我了，可以当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我把床头的枕头盖在脸上，我不想让楚鑫看到我的表情。
　　“被我说中了吧。”楚鑫的声音很小，小的像梦中的呓语，可我却听的清清楚楚。
　　还好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我按了接听键，一听对方的音量，就知道是桃子。
　　桃子在电话里啰嗦了半天，浪费了很多氧气，中心思想只一有个就是让我对今晚出场的杨笛做一下评价，顺便也就是我从旁观者的角度帮她分析一下这个杨笛有没有娶她的可能。本来棒打鸳鸯的这种事我是不会干的，仅管这还是一对野鸳鸯，但是桃子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却让我心生反感。
　　“这些年贪小便宜吃大亏这种事，要不要我一桩一桩地帮你数。”我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揭揭桃子的伤疤，让她也尝尝疼的滋味。
　　“我什么时候吃过亏？告诉你啊上次我去超市买酸奶，收银员少收了一袋的钱。还有上个月，我去水果店买水果，老板娘多找了我十五元钱，本来应该找我五元，结果她找了我贰拾元。”桃子马上开始反驳道。
　　她搜肠刮肚地找来两件事反驳我，她越是强词夺理越是反衬出她现在心慌。其实她打电话给我废话半天只是想要印证一下她的想法，可是我偏偏不会让如意。
　　“你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怎么只说开头，不说结尾。那袋酸奶不是过期的吗？还有水果店里多找你的贰拾元钱，是□□。要是算个经济账，你还赔了五元钱。“我马上反唇相讥。
　　刚刚没有攻击周扒皮而保留下来的力气，这一次全部暴发了，我也不数周扒皮到底趁我不在的时候是顺了我三瓶酸奶还是四瓶，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可是桃子的这件事就不同了，她这属于公然挑衅，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听到我这么一说，桃子当即就没屁了，因为我击中了她的软肋，仔细想想她在历任男友身上都是投资大回报小，这一次我不知道桃子赌上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别人是十赌九输，而桃子一定是十赌十输。不是她的投资眼光有问题，而是她这个投资人有问题。
　　可能桃子一时间找不到反驳我的理由，就气极败坏的把电话挂。挂了电话我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她们三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我把灯关闭，灰尘土脸的躺下不想洗漱，因为我不想洗掉身上某人靠近过的气味。
　　屋子里变得黑暗，只能听到时钟上分针和秒针赛跑的脚步声。
　　空气里凝结着阒静的悲，禁固着敏感易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