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晴》物是人非皆空尘

9、兄弟 我正在想

　　我正在想他们想做什么。冷不防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我鸟都没鸟他，依旧在发呆。好像是大块头，他在我后面想推我荡秋千，见我根本不握住秋千上的绳子，只好作罢。
　　骚狐狸踱步过来，他浑身都在颤抖。看过那么多他的样子，狠辣的、毒舌的，毕竟和他吵过那么多架了，但从来没见他这样。不过他这样，又关我什么事呢？他竟然向我说了一声“对不起”，我还是不想理他。如果有人给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你会理他？
　　他的兄弟渐渐全围过来了。我有些害怕，那段记忆，又不断在我脑海浮现--------肮脏的手、丑恶的样子、我无力的哭喊………….我的冷汗霎时全部冒出来，觉得凉飕飕的。他站在那棵枫树下，眺望着我。就像当年那样，在远处冷漠地看着我，看着我一点点地沉溺在水中，最后溺死。有无数只手把我拉向水底，水底有个无底洞，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拼命朝岸上游，向岸上的他求救，他却用那双冰冷无情的眸子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就走。
　　我放弃了挣扎，浑身都开始颤抖，体温开始慢慢变冷。
　　我的心里全是绝望。
　　我想叫他回来，却张不了口。
　　我的最后一点希望像明灭的灯火被永远的扼杀。
　　现在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我有些恍惚，踉踉跄跄地从秋千上下来，朝大门口跑去，后面的人在追我，他向我大吼，我听不到。我只知道，要快点跑，直到自己安全为止。
　　突然间被什么绊了一下，我想站起来，却觉得天地都在旋转，然后陷入了黑暗之中。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握住了我的手，他对我说：“对不起。”这是谁？谁会对我说对不起呢？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我欠了他们，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在哪里，应该是地狱吧！这里全是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把我整个人都包裹进去了。我死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
　　正当我为了自己死亡而开心的时候，黑暗却抽离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最厌恶的光明。
　　我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刺眼的光和他满是胡渣的脸。他看着我，竟然颤抖地摸上我的脸，狠狠地抱着我。我不明所以。一滴泪，却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滴在我的颈窝里，滑过锁骨，又一点一点流过心脏的位置。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样代表了什么。
　　他就这样抱着我，越来越多的泪流过我的心脏，好像我的心沉浮在泪水里，上上下下，一阵阵抽痛。
　　“我爱你。”他对我说。
　　可是我再也不爱你了，我在心中默默地说，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从来没有落泪，这一次来得很奇怪。我是他最厌恶的人，我不认为他落泪是因为我。那是为了什么？我不敢找到这个答案，我怕，如果我知道了这个答案会怎么样。
　　他终于停止了落泪，把煲好的鸡汤端到我面前。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散发着一阵热气。他一勺勺地吹气。我讨厌吃烫的东西，这是个秘密。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的秘密。他知道了？
　　我费力地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他赶紧把病床调整了一样，我完全不用自己起来就能吃东西了。这个病房真是好，我以前住的都是些三流病房。没办法，来医院都不容易，哪能嫌弃病房的好坏？
　　我默默地垂下眼帘，开始喝汤。他告诉我，医生说我摔伤了，而且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我只是听着他讲话，没有反应。
　　我会有心理问题？只不过是喜欢发呆，因为没有什么好想的了。自我认识他以来我的记忆只有伤害、痛苦，我不愿回想起来。那样让我觉得自己好贱。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尊严。他已经攻破了我心里的99条防线，剩下的最后1条在守护着我。我只能把自己武装地更好，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伤害。
　　只是我现在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暂时没什么危险，还被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我迟早会被他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