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故事》叶子漠

1、第一章 初遇

　　2004年12月21日台北
　　认识莫绿那年，林文信19岁。
　　说起来算是一个意外吧，那日他同往日一样在那家叫firework的酒吧驻唱出来准备回自己的出租房。林文信喜欢这种白天在花店帮忙或在家休息夜晚到酒吧驻唱的生活，他喜欢安静同时也热爱热闹，或许这是一种他曾经以为自己会过得不好却又拼命想要打破这个事实的近乎偏执的病态般对生活的热爱吧。同往日一样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每日午夜时分的这里都是空荡荡的。今日却似乎有些不一样。
　　今夜的月光皎洁却又略显诡异，小巷深处那处昏黄街灯的拐角处传来一阵近乎绝望却又有些隐忍的啜泣声，给这本已万分诡异的夜晚添加了几分阴森。林文信放慢脚步靠近声音的来源，终于在拐角的街灯下发现了声音的发出者。
　　这是一幅他很多年后也无法忘记的画面，在那昏暗灯光下的那面墙上是一幅崭新的漆画，一片深邃的大海，蓝的纯净却又深刻，深海下赫然遨游着一只美人鱼，她有着人鱼尾巴也有一头紫色的长发，但是最让人惊艳的是那双眼睛，生动逼真中却藏着一丝......绝望。就是这样一幅画，哪怕7年后的某日当林文信站在地中海的爱琴海边听着海风吹来的声音，它仍会在某一个瞬间浮上脑海，猛烈的撞击着他的心跳，它就像海妖塞壬的歌声般牵绕着他的心魂。
　　“嘭......”，一声罐头落地的声音拉回了林文信的魂魄，他这才反应过来在那幅漆画下蹲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女孩穿着绿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她把头深深蜷缩进膝盖里，似是在啜泣，地上满是空啤酒罐头和各色散落在地的喷漆。想来是遇见一些烦恼的事吧，林文信叹了口气，这样借酒消愁的女孩子在他眼中已是数见不鲜了，只是能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会是怎样一个人……回头再次凝视了一眼那幅漆画，林文信迈步准备离开。
　　“于守恒！你别走......”，女孩突然起身灌掉身边最后一罐酒朝着离去的林文信跑去。
　　“于守恒！你......你是不是又想甩掉我。”女孩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不放手。
　　“不好意思，我想你认错人了。”林文信有些诧异，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于守恒，你......你又想骗我是吧，你......又骗我。”女孩猛地松掉了手，蹲下大哭起来，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眼泪在这一夜流干。
　　在那一瞬间，林文信突然有点病态的羡慕起这个女孩，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哭过了，这么多年来早已学会隐忍麻木的生活，从前的自己即使伤心难过也总是装出一副漠然的样子，然后装久了连心也变得漠然麻木了，无喜无悲起来，他一直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今日却又羡慕起这个可以肆意发泄自己情绪的女孩子。
　　林文信望着蹲着地上痛哭的少女，自嘲的一笑。“跟我走吧，这一带治安一向不好，你一个人这么晚了在外面很危险。”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他一直以来虽说不是什么恶人但因着性格淡漠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是此刻朝着女孩伸出了手。
　　“我......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女孩抬起头望着林文信，眼睛红红的，乱糟糟的头发下是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女孩伸出手牵着他的手欲要起身，却又昏沉沉的蹲下去。她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无辜的望着林文信，“我......我有点晕，站不起来。”
　　“......上来吧。”林文信稍稍迟钝了一下，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略显无奈。
　　女孩立马搂住他的脖子，以爬山虎一般的姿势紧紧趴
　　在他身上。
　　林文信背着女孩缓缓向着出租屋方向走去。
　　世界就是这样奇妙，它可以让从前熟悉的两个人按着彼此陌生的轨道走下去逐渐淡出对方的世界，同时也可以让两个世界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相遇并逐渐走进对方的生命。上帝究竟有着怎样的打算，他为什么会让本来无交集的两人硬生生的插入别人的生活轨道并强硬的打乱别人的生活呢？
　　莫绿在清晨醒来时就这样想的，她头还是疼的，但是眼前陌生的场景还是让她敏感的神经紧绷起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她大概理清了怎么回事，其实昨晚并不是醉得不省人事，她意识还是稍有清醒，只是被酒精麻醉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而已。当然莫绿也记得昨晚她认错了人。
　　环视了一下四周，很干净单调的房间，除了头顶一盏吊灯，一张她躺着的床，和一个木制衣柜再已找不出其他家具了。莫绿坐起身瞄了一眼紧紧关住的门，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起身穿上鞋子，再小心翼翼的把被子叠好。轻悄悄的打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男生，有些许的眼熟。她简单扫了一眼客厅，客厅布局也十分单调，一张深色沙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一把电吉他一把贝斯和一个谱架以及一些有点陌生的音乐设备，总之除了和音乐相关的东西以外再无其他。突然莫绿的目光一下集中在了那个桌子上的本子和笔上，本子上画着谱子应该是一些自己的创作，她轻轻往后翻了一页，拿起一旁的笔写道，“昨晚的事麻烦你了，谢谢。我叫莫绿，有缘会再见。” 她放下笔朝着大门走去准备离开这里。不料那门口的锁似乎和普通的锁结构不太一样，莫绿开了半天也弄不开，一不小心却把门碰响了。
　　林文信大概被这声杂音吵醒，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马上就注意到了门口的莫绿。
　　“醒了？”林文信低头穿着鞋没有再抬头看莫绿一眼。
　　“恩。”她点头，却是直直盯着少年，突然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噢！原来是你呀。”
　　“你认识我？”林文信有点诧异，这才抬头仔细打量着女孩，是一张干净清秀虽然漂亮但是也不是特别出众的陌生面孔。
　　“我有次心情不好，偷偷溜进firework，就在那儿见过你，你是酒吧主打乐队fire的主唱兼吉他手吧。”莫绿轻声解释道，“你的创作很棒，我挺喜欢的，加油哟。”她朝着少年咧嘴一笑。
　　“谢谢。”林文信看着女孩，嘴角有些僵硬的扬起算是回应。
　　“对了，我还有点事，要走了，昨晚谢谢你了，那个......你帮我开下门吧，这个是什么高端锁......好难搞。”女孩皱着眉头挠了下头发。
　　林文信嘴角微扬，熟练的打开门，看着女孩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再见！”莫绿回头招了招手。
　　“再见。”
　　关上门坐回沙发，林文信这才看见留在桌子上的便条。一手漂亮的字体。
　　莫绿，她叫莫绿？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明明昨晚哭得撕心裂肺一早起来居然跟没事人一样，或许并不是真的没事而是刻意的掩饰，林文信定定看着字条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