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秋息

1、chapter1 人间三月

　　人间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日子。
　　而梧桐城偏偏迎来了雨季。
　　对于碧城来说，这个雨季来得着实不凑巧，这是他在梧桐城待的第一个年份，找了第一份工作，做一个医馆的学徒。
　　一开始他也真是瞪大了眼睛，望着济心堂的牌匾发呆，梧桐城乃是羽族居地，而碧城不知道原来羽族也是需要大夫的。直到里面的小厮不耐烦以为他是故意捣乱的，出来赶人，碧城才结结巴巴地问，这里需要人手吗。
　　他成为学徒后才得知，羽族不比神族不老不死，羽族有病痛折磨，也有衰老死亡。碧城呆呆地出神，道：“原来连羽族都逃不过生死轮回。”反倒是济心堂那个带他的师傅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有什么看不开，生老病死本是天道，就连青帝不也在百年前陨世了吗？何况我们呢。”
　　碧城敛着眉，手中还在整理着草药，道：“师傅说的是。”

　　梧桐城总是在下雨，总是显得潮湿阴冷，这样的雨无穷无尽，连着地上泛出的青苔一起给人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说实在的，碧城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只是看着那稀稀拉拉的扯不断的雨就感觉一阵难受，看到街上仍然活蹦乱跳、吵吵闹闹的羽族小孩才好些。羽族本就不是喜静的。也大概只有这样的种族才能让这么阴沉的日子透出一股生气。
　　不过，现在的碧城无论如何都要上山去采草药了，眼看着济心堂的草药就要告罄了。
　　梧桐城到底是羽族的居所，这里确实是神所眷顾的地方。在山上找到那些草药其实十分容易，即使碧城当学徒不久，但他敏学少言，认清草药还是没问题的。
　　坏就坏在这座山，名唤流浮山，乃是魔族和羽族的交界之地，羽族与神族一向交好，数千年前神族与魔族大战中魔族退败，神族将毗邻魔族的这块地赐给羽族，给他们安居之所的同时，羽族也给神族同盟的承诺。其实那次大战以来，流浮山即使一分为二，但因上古众神的封印，魔族与羽族一直相安无事。
　　也是直到百年前，封印松动，造成了一场魔族的骚乱，不过最后羽族与神族共同平定了这场骚乱，青帝以神魂修补了封印，梧桐城才得以安宁。
　　不过对于普通的梧桐城人来说，流浮山还是承载了很多灰暗血色的记忆，便不太喜欢到那里去，也只有像是碧城那样的外来人才心无挂碍，来去自如。
　　只是本以为能够安然返回的碧城，却碰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他捡到一个人，那个人躺在半山腰的树林里，雨水冲洗，浑身泥泞，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其实怪不得碧城，他从懵懂之际醒来不久，尚未有人教他辨认魔族。但凡是有一个羽族和他一起来了，看见那个人不上去捅上一刀那还是好的，不过碧城认不出来，在医馆耳濡目染又有了点恻隐之心，觉得不管不问的话，那个人大概就死在这荒地了吧。碧城想不下去，便用他的小身板把那个男人扛回了梧桐城，扛回来了，碧城的半条命也没了。
　　他回来时确实有些晚了，医馆里的人也早已入睡，他扛了一个陌生人回来，却不知为何不想惊动其他人。
　　碧城将那个人安置在他整理草药的房间里，平日这个房间也只有学徒会进出，而恰巧近段日子济心堂的学徒只有他一个。碧城打来水擦净了陌生人的身子，帮他换了干净的衣物，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明天起来就把他交给师傅处理吧，自己也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受了内伤。不过碧城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就靠着那个陌生人睡着了。
　　碧城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一些，才懊恼过来为何无缘无故就把人带进了医馆，万一是有仇杀是坏人怎么办。他打开门，准备去叫师傅。
　　门外阳光一照入，碧城感觉脖子一冷，有人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别叫，不然捏断你的脖子。”碧城其实什么保身技能都不会，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被人强硬地转过身来，还是死死地被捏着脖子。不过他终于看清了他费了那么多工夫救回来的那个人，逆着阳光。
　　唉，真是好看。好看得容易让人忘却自己还在受人胁迫的这件事。
　　那个人却一脸古怪的表情，他捏着碧城脖子的手松了松，终于颓败无力似的抓住了碧城的肩膀，他颤着声音问：“阿郁？”
　　碧城不知所措起来，又害怕对方恼羞成怒弄死自己，只得放柔了声音说：“我不是阿郁，我叫碧城，有话好好说好吗，不要动手。”
　　却没有想到那个人听到却笑了起来，无声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好极了，好极了，碧城，碧城！”那个人一把抱住了碧城，抱得碧城生疼生疼的，力气大的根本没有给碧城反抗的余地。那个人微低下头，在碧城耳边说：“我叫昭列。”
　　这回碧城真的被吓得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如何辨别魔族，但他还是知道现在魔族之主的名讳，昭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