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叫龙傲天》千亭草

14、第十四回 【卖身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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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苏苏现在便是男装的好男儿。

　　她挺直身子，任由那滴水珠从风中极快地划过，然后只须臾，就在极端的时间里蒸发干净，无影无踪。她装作打了个哈欠。

　　亭廊的尽头一直蜿蜒通向白马寺的大门，此时天色已晚，僧人们大都回房了，曲廊里到处都是清幽幽的凉爽，四面一片静悄悄。
　　沿着漫长的甬道，苏苏拾阶而下，暮色中只能望见金少昊清俊的背影，而雄霸先还落在她的身后，或许是法会上太过震惊了，这会儿依然处于精神恍惚的阶段。

　　苏苏环顾四周，左瞄右看，都没有发现一个会对他们投来关注的僧侣，真是奇了。

　　嗳，这真是奇了，没有一个僧人来看顾或盯梢他们这些访客，也没有一个小沙弥来引路，难道白马寺住持就这么放心他们几位少侠？须知四位青年少年正是青春年华闹腾的时候，就不怕他们闲心大起东逛西逛在寺庙里捣捣乱？再者，白马寺向来不收留女客，季小婉到现在还没出来，难道她要在这里留宿？

　　苏苏加快步伐，赶上前面的金少昊：“敢问少昊兄，当年我爹娘向金家借债六千两时，都说过些什么话？是个什么样的形容形态？”

　　金少昊闻言如有所思，挑了挑眉：“看来你不知道？说起来，我也不完全知晓呢，只记得龙雁山庄龙庄主，以自己山庄未来十年的产出作保，请求从金家借贷一笔巨款。”

　　“十年的产出？呃，龙雁山庄还有什么产出？”

　　“粮食，山珍，果树……但这些都是小头，没有什么稀世物品，龙雁山庄地方不大实在入不了眼。不过贵山庄名列江湖四大武庄之一，真正的出产乃是‘武艺高强的弟子’啊，倘若很久很久都收不齐欠款，贵庄名下的七位大弟子，就都会由我金家接收了。”

　　爹爹名下的七位亲传大弟子……怎么会这样？

　　苏苏忍不住气结：“这是不平等条约！第七个就是小弟我啊！”

　　“哦？”金少昊转首，目露戏谑的笑意，“那么少昊可以向家主诚挚建议换掉第七位弟子，换取龙家一个普通弟子，或许会比你更名副其实。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苏苏呕出一口老血！

　　“可惜那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少庄主的名字已经印在协议鉴书上，这大周的交易举凡盖上我皇商的印鉴，就没有办法更改了。不过那又怎样？其实少庄主是爽利的美人，便是作为欠款收抵到我金家，也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什么啊谁要去你金家当花瓶！谁说我龙家就还不了债？妈蛋，没良心的暴发户，黑商人！”

　　“龙少庄主不必过早断言，何妨仔细斟酌考量呢？”金少昊款款而谈，“我金家出身帝都天启，贵为皇商，统率大江南北各地商行，无人能出其右。若能嫁给我金家的家主，少庄主岂非终生和乐待遇优渥，大周武林也会对少庄主尊敬有加，莲生大师所说的‘米虫’的生涯，也一定是龙少庄主心中乐意向往和憧憬的吧？”

　　诶？不得不说，这黑心的商人还挺有口才挺会说话的。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你金家的家主是谁？你吗？嗯，那还可以考虑考虑呃。”

　　“当然不是，”金少昊轻轻垂眸，“是我爹。”

　　“咳咳咳……好吧，你爹爹多大？”

　　“家主身强力壮，上月才到知天命之年。”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知天命都五十了好吗？！”

　　“自然。”金少昊悠悠说着，语气里竟然含着少见的讽刺，“少昊并没有夸大，家主果真年富力强身坚力壮，知天命之年，依然陆续纳了三房小妾，为我金家子孙多福开枝散叶。”

　　“……”

　　苏苏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说开始她只是感动于龙庄主龙夫人的殷切关怀、这样一笔恩情巨债，因此突然洗心革面立誓要振兴龙家，那么现在，她突然有了一个极大的源动力，那就是——避免作为抵押物押入金家，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

　　有金家的卖身契存着，有皇商的印鉴加盖着，她简直火烧屁股了好么！

　　不过，诶？做妾？这么多这么多妾，金少昊的娘亲没反应么？

　　“少昊虽然是金家长子，承蒙圣上看重钦定为下一任天启金家的继承人，但母亲并非家主的正妻。”
　　像是立即明白苏苏在疑惑什么，金少昊眼眸都不眨，十分平静地回答了。然而他的话语依然把爹爹尊呼为“家主”，就像称呼家族中一个德高望重的陌生的长老，整个语句里只余下尊敬和高高在上，连半点亲昵都没有。

　　她正想对金少昊大加嘲讽，可是听到这种明显的冷淡的语调，蓦地心中一歪，不忍心去斥责了。金少昊竟然并非正妻所出，大约正妻已经不在了，他娘亲是个扶不上墙的替补。看他的爹爹这样花天酒地，不晓得带回来过多少女人，金少昊的娘亲一定很难过吧？

　　哎，果然是天启的大家族啊。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一定少不了种种倾轧和勾心斗角，他这样万般优雅的人，万般清俊的举止背后，又掩盖了多少没有说出口、没能说出口的事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许会心酸的吧……

　　想到这里，苏苏收回了飘渺的视线。

　　不收回视线也是没办法，因为面前突然冒出来一丛形容精悍的和尚，扛着木棍和扫帚，横在面前就好像一道人肉栅栏，瞪着大眼睛顶着光光的脑门儿，截断了她的去路。

　　苏苏目光一顿。相比于上一世油头圆面的少林和尚，白马寺的住持还是挺有佛门风骨的，白马寺的内院和尚就更是如此了，据说他们天天除了做早课和晚课念经，就是每天扎马步练武，换句话说，都是武僧。哈，刚才还庆幸没有一个僧人来盯梢看顾他们，合着不是没盯梢，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你们不能走！”那领头的和尚忽然两手一张，鼓着一张肉包子脸，气呼呼地说，“就是你们把我小师弟气哭了的？”

　　苏苏和金少昊都一愣。

　　“……谁？你小师弟谁呀？”

　　“阿弥陀佛。贫僧是可心！我小师弟是可萌！”

　　“哦。那你们是？”

　　“阿弥陀佛，我是可亲。”“我是可爱。”
　　“我是可可西里！”一对双胞胎小和尚异口同声说，“我是可西，他是可里！”
　　“不对，我是可西，他是可里！”“不对不对，我是可西，他是可里！”

　　两个小和尚长得一模一样，你推我一下，我攮你一下，都说自己是可西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