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异事所》禾羽鳳凰

1、第一章

　　夜风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丛林裡吹起，窗帘被风扶起波浪，望向天空可见清晰白亮的勾月高挂其中，点点繁星之光之地上的萤火灯色相应，沉默无声的楼层裡，鲜黄色的带子在门上装饰出寂静的氛围，附近的人声远离此地，彷彿天地间只剩下这孤独默然的地方……

　　椅背上一抹浅色的流光在月色中显得朦胧，流光下的雪肌更显容貌清逸精緻，斜躺在沙泼上的身躯偏瘦，纤细的四肢在广大的客厅裡像个少年般，他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想提起杯子喝水，却发现自己再次挥空抓无一物。

　　「啊……对哦，我死了……不过怎麽没有人来收我呢？那些来家裡的道士根本就没看见我，叫他们也不应，还说什麽『事成，房主已走。』唉……我还在要怎麽成？而且道士没用上也该来个死神或是七爷八爷的吧？再不然土地公公也行啊……二个月了呀……」少年愈说愈无奈。

　　一隻满身是刺的小动物慢步过来，无奈地看了主人一眼后就趴在沙发边睡着了，少年一改刚才的愤慨，担心地看着宠物刺蝟，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只有他家的宠物真的能看到他，那些道士好一点的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作完法之后，他不出声不动作就被认定是『应该』已经走了，这个世界上看得到的人本来就不多。

　　「家裡的储粮也快不够你吃了，怎麽办啊？月初的时候要不是我突然能移动东西帮你开了冰箱，恐怕你就要和我一样了……不过留你在这个世界上不也是和我之前一样吗？」少年心裡哀伤莫名，他死前还当了半年的孤儿……上天真的是很爱捉弄人。

　　小时候，从事医生职业的母亲总是时常不在家，跑去国外参加无国界医师团，年年生日都能收到一些怪异的当地纪念品，最后一次是在他死亡的半年前，那日他收到了一个装有粉末的盒子后，心裡当下就明白，以后是收不到纪念品了，哪怕再怪异吓人也不会再寄来了……他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才接受这个恶耗，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和过去般平平庸庸的过完一生就好，却没想到会因为意外横死街头。

　　当时，他想着去找母亲也是挺不错的人生结尾，但现在到底是怎麽回事？已经死了二个月的他没有那什麽光来迎接，也没有道士和尚将他超渡成功……是说他成了某个漏网之鱼了？难道是为了自家宠物的存在，他必须待到他升天后才能一道走吗？

　　少年也觉得自已愈想愈乱了，没办法，二个月以来他只能作无意义的想像，明明是在街头横死的，灵魂却在自己的房子裡苏醒，难道说当人逝世之后灵魂会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吗？少年胡乱猜测着。

　　少年有个很一般的姓氏和被母亲期许他的未来人生将大放光彩的名字，合起来却成了与小说中常常出现的杀手这个神祕职业同音异字的名字——吴鸣，当然有更多人叫他的绰号——小鸣，与小强并列的古老流传称号同音异字了。

　　不过事实上吴鸣的确是很出名，但这单指在他的外表上，在这个外国人于异国遍地跑的世界，溷血儿亦愈来愈多，他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名，却仍显得像稀有人种般，在他的母亲偶尔说出的隻言片语中，吴鸣大概知道自已的生父是欧洲人，这点在他的外貌上很大程度的被证实了。

　　就算混血儿再多，银髮蓝瞳的模样却仍然十分少见，当然也非常引人注目，校草一职轻易地就被他拿下了，虽然他一点也不知道，也一点都不在意。

　　而現在的他要不是还没有邻居见到他的真面目，如此阴冷的鬼气与那般迷幻的外表搭配相合得宜，可能早就吓死了一堆人和他做伴了，而就在吴鸣专注于思考的同时，宠物刺蝟在尚未注意到的状态下散发着光芒……

　　隔日，天空万里无云，炽热的光芒缓缓照耀在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大楼广场上有着三三两两的背影正在均速行走，但更多的是凡人看不见的存在……

　　事实上鬼魂不是不能在白日裡出没，但吴鸣仍旧不喜爱阳光普照的天气，但他却十分享受静静地坐在客厅裡晒日光浴，只是早上醒来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可以入眠的！

　　这个事情着实让他惊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下午才回神过来移动电视的遥控器，用新闻播报的声音来打散这片寂静，幸好在下午的这个时间裡，邻居们早已出门在外，否则吓到的又是一堆人。

　　「焦点快报，近一个星期内，庙宇的信徒大增，参拜的民众听说目击了鬼影，现在我们来听听民众的说法……」电视裡焦点新闻正转播现场画面，记者不停地询问一个又一个的当地人。

　　吴鸣无言地看着新闻内容，一不小心就有了奇怪地联想，嘴裡喃喃自语地说：「最近怎麽莫名其妙的事愈来愈多了？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放鸽子了吧？」

　　这段时间内，吴鸣时常这般自问自答的说话，还没接着说完，本应无人所在的房间内，竟出现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且还语带无奈的回答他。

　　「咳咳，并不是……」

　　吴鸣继续自言自语的说着，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声音回应他的话，等反驳了之后才发现怎麽多了一个声音？

　　「怎麽不是？我都在这……你……你？你！」

　　他惊吓的转头看着地上，彷彿看到鬼般的张大双眸，虽然他早就是鬼了，不该害怕这个疑似同类的家伙，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宠物开口说人话！

　　如果吴鸣不是那麽处在极端的情绪之下，肯定可以看到以往可爱的小刺蝟如今正用着憋闷的表情看着他。

　　「吴鸣，你什麽时候回到这裡的？」

　　「呃……两个月前，请问……你是哪位？为什麽附在我的刺蝟身上？是来收我的吗？」他记得他的小刺蝟来自一间很平凡很平凡，连招牌都没有特殊花样的宠物店，连店长的长相都很平凡，完全看不出会卖妖精之类的宠物店！

　　「两个月？！那我不是白费了两个月的力气……」刺蝟小小的眼睛如今正盛满了无力之感。

　　「你需要费什麽力气吗？」冰箱都是他在开的，柜子裡的饲料也是他在移的，他只费了吃的力气吧？吴鸣把现在的状况当成自家刺蝟成精了来面对。

　　「你知道我在街头找得有多辛苦？结果你一开始就在这了，我倒底是为了谁啊？」刺蝟抬头望天花板，觉得真是太无奈了。

　　「我也想知道。」问他为什麽会回来？他问谁去？！

　　「算了，你准备一下，我要带你离开。」刺蝟小小的右前脚挥啊挥的，想把这种无力感给挥走。

　　「凭你？！」就那个小身板能做什麽？吴鸣一脸的不信。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名上尚绝色，你的领魂之人，称我为『绝』就好。」说完，刺蝟就泛起光芒，从中变化出一名长相俊美绝色无双的黑长髮古装男子……

　　「哈啾！你这裡的灰尘还不少。」一时的放心让绝失了防护，连耳尾都伴随着喷嚏出现了。

　　「你的头……」

　　「我的头怎麽了？哦，这是我的兽耳。」绝伸手摸了摸头顶，动作一顿，接着状似自然的回复他，却被吴鸣的话给僵住了。

　　「你是兽人？原来这裡不是我死前的世界吗？」吴鸣觉得这太令人惊悚了，兽人世界竟然和他生前的世界差不多！。

　　「我是狐狸修练而成的！还有，凡人穿越什麽的是不可能的，至于兽人这种幻想品种是你小说看多了！这个世界没那个东西……咳，至少表面上没有。」绝扯了扯嘴角，好似回想起什麽不好的记忆。

　　「狐狸精？」吴鸣被那句『狐狸修练而成』给震到了，真实版的小三血统！该不会妲己是他们的亲戚吧？

　　「是狐仙！」仙气飘飘的哪来的妖气，绝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算了，修练修练总能上岗的。

　　本来听到对方说自己是神仙时，吴鸣还想着原来自已的灵魂是由仙人来接也挺高兴的，但回过味来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表面上？哦，这世界太複杂了！他是不是还没死透？所以才会听到这种光怪陆离的诡异事情？吴鸣一时忽略了自己和上尚绝色其实在算在光怪陆离的范围内。

　　大概是觉得吴鸣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绝有些愧疚自己的话吓到他了，虽然他本来就鬼气满满得好不到哪去。

　　「你还有什麽遗愿要处理的？如果没有的话，我就领你到相关单位去。」他都浪费了两个月的时间了！

　　「没有要处理的事，财产什麽的早在我被确认死亡的当下就捐给慈善基金会了，就只剩下宠物的问题。」吴鸣指了指地上的刺蝟。

　　「没事，牠也算是跟我有缘，以后我会带着牠修练的，你不必担心。」绝眼底一點也不心虚，他認為平白利用了人家一把，当然要带著牠作为回报。

　　「……谢谢。」有缘，呵，这种半修真半灵异的情节不停地发生在自己周围，吴鸣觉得自己有点快撑不住了，呵呵！

　　「既然已经没有问题，我们就出发了。」绝边说边揽着吴鸣的细腰，示意刺蝟跟上后，化形一跃，飞出了窗外。

　　吴鸣只感到一瞬而过，他就站在一栋二层建筑物前了，来来往往的路人彷若视若无睹地行走，如同一切都很正常没看到任何的怪异之处。

　　可是吴鸣却表情呆滞地向身旁的绝询问：「我以为所谓的相关单位是地府……」而不是地上的便利商店，不过怎麽会有事务所是地下室型态的？

　　「这裡，算是地府的分支吧？」绝看着地下事务所招牌上的『地下』二字。

　　这不确定的语气是怎麽回事？吴鸣疑惑的撇了绝一眼，再疑惑地看跟着他进入便利商店，这间店有个很在地化的名字——招财便利商店，和地下室开设的『地下异事所』有异典同工之妙，差别在于前者为一般人提供服务，后者则服务有特殊需要的人。

　　想想自己的状态，吴鸣觉得他大概能够了解这『特殊』二字的意涵……

　　「欢迎光临——嗯？绝，你回来了啊！哟，还带着小鬼呢！小鬼叫什麽名字？」站在柜檯的大叔一脸微笑的说。

　　跟在身后的吴鸣完全没有立场反驳这个称呼，只能无视猫脸大叔的调侃，暗自忍下心中憋屈的感受，然后阴森森地瞪着对方。

　　「我叫吴鸣。」

　　「咳，这名字太常见了，多少小说裡的杀手都叫这个名字啊？哈哈！」猫脸大叔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笑言。

　　「是口天吴、口鸟鸣的吴鸣。」吴鸣摸摸鼻子澄清误会。

　　　　「嗯？你的绰号该不会叫什麽小鸣的吧？」猫脸大叔又想到一件事，他看吴鸣脸色一变，就知道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那又怎样？」

　　「小鸣，小明，噗哈哈哈！怎麽不叫小强算了，也没差多少啊？哈哈！」

　　差很多好不好！他还不想跨越人与虫之间的界线！吴鸣在心底呐喊却苦于现况不明而不知该如何反击，只好转头看向领着自己过来的人。

　　「凡事要适可而止，你应该知道什麽叫做过尤不及……」绝话还没说完，就见店外的天空突然阴雨绵绵。

　　轰！轰！轰！

　　雷霆雨露，闪电不停在黑云裡窜走，空中响起的雷声让猫脸大叔顿时住了嘴，只在心裡咕哝着，这人怎麽连说都不让说。

　　「呵，我要领吴鸣去见所长，有事晚点再说。」绝看他不再玩笑也就不多说什麽。

　　「你是说他……你怎麽不提醒我啊？」大猫有些无奈的抱怨着。

　　「嗯？我找不到机会啊。」绝微笑地说着，表情圣的好似刚才那个看戏的人不是他一样。

　　「……」腹黑狐狸男！猫脸大叔只敢在心裡腹排。

　　「……」吴鸣默默的想，成了灵魂状态后果然就是小透明了……

　　「走吧，我们从裡面的门进地下。」心情不错的绝牵着吴鸣的手朝员工休息室走去，留下一脸悲愤的猫脸大叔。

　　休息室并不算大，二张设有电脑的办公桌和一个小会议厅，且室内还有二扇门，分别在休息室出口正对面的中央与左边角落，吴鸣猜想其中一扇门应该是通往地下的，另一扇应该是厕所吧？

　　「角落的那扇门你以后别进去，那裡基本上算是仓库，但阿福，嗯，就是外面那隻猫妖，他平时就在这裡入眠。」绝直接边走边提点吴鸣，刚好也将他的猜测给解开了。

　　「……我知道了，但不是要带我去地府的分支吗？」连猫妖都有！更让人惊讶的是地府竟然放任猫妖在地上开便利商店？！神和妖开始有合作关係了？！

　　吴鸣晕晕煳煳的被绝带着走下楼梯，不过用『飘』来形容会更贴切他目前的状况，绝仍旧叨叨不停地提点着吴鸣，让他不得不赶紧回神聆听。

　　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不停的对吴鸣吩咐着要点，朱红薄唇所吐的气息宛如幽兰般冰清高洁，令人感同轻云蔽月，飘淼若流风回云，本该是引人遐想的画面，只可惜言语中却是唠唠叨叨地像家长不放心孩子般的担忧提醒，内容更是让吴鸣心惊。

　　「仓库不需要店员进去整理补货，店面没人的时候会有东西帮忙补货上架，店员只要应付客人就好。」

　　「……」什麽东西？！

　　「现在有我带着你走，所以你能四处看看没关係，轮到你自己下楼梯的时候不要被引走注意力，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带走。」

　　「……」带去哪？！

　　「还有，以后少跟阿福待在一起，神妖毕竟还是不同，太常相处会受妖气影响，尤其是没什麽经历的初阶神。」

　　「……」神！！虽然他不愿自以为是，但相对于猫妖大叔，谁会是神不是太明显了吗？！

　　吴鸣觉得自己的处境比起死亡那种事，好像更加灵异玄奇了！话说，这种莫名从比打杂还低阶的身份一下子升到空降职位的神展开是怎麽回事？累觉不爱，再也不想有惊喜，谁知道会不会变成惊吓！

　　「要注意的就以上这些，其它的随机应变，有哪裡不明白的吗？」绝说完后还点头微笑了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漏说什麽。

　　「呵呵，没有……应该吧？」其实他什麽都不明白，但又说不出哪裡不明白，而且『随机应变』四个字总让人感觉很有深度意涵。

　　吴鸣深感无力，接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转头向绝说：「牠也可以跟我们去地府吗？」他的宠物刺蝟早就如同家人一般，真希望不用分开。

　　绝没有想到吴鸣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他：「当然。」

　　见他不再多问，绝便专心一致的拉着他往下走，而吴鸣则是因为刚才的话开始观察起四周。

　　楼梯比他想得还要阴暗，其间甚至没有光线，只凭着楼梯尽头的光芒得到一丝光影的映照，阴影之处彷若有什麽异动正在到处流窜，令人感受冷陌森然，止不住的惧意从吴鸣心底生起，背后的阴影突然拉长与他的身底相接，从中凸起几个尖刺朝他的后脑勺而去，想要夺取他的意识。

　　若是有人此刻看到，说不定会以为吴鸣又死而復生了，因为远远看来很像是强光照耀吴鸣所产生的影子，而他好似有所感应，正要转头之际，走在前方的绝一声轻语：「散。」

　　后方的黑影如同被光给趋赶一般的争相逃散，身下的黑影晃然不见踪影，所以当吴鸣转头后看时便是什麽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