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番外、昨夜微风醉别雨 远处的孤帆 ...
-
远处的孤帆慢慢地朝岸上靠拢,从岸上看去就像一片枯叶。迎接的阵仗有些萧索,只有一个人,但是颜路脸上的表情无疑是愉悦的。
“师弟,好久不见。”
张良不紧不慢地回了礼:“师兄这么久不来,除了好久不见这句,子房也想不出其他的回答了。”
“是啊,自从血阁一战之后,已经有五年了吧。当年你一意孤行要当血阁的阁主,执印内部意见不同,为了避免麻烦,也就没有来看你。”颜路颇有些愧疚地说。
“子房同师兄说笑呢。”张良淡淡一笑,“师兄这些年的暗中援助,为我整顿血阁添了不少力。”
“那就好,最过得怎么样?”
“不过是回到以前独自筹谋的生活罢了,虽然平淡些,但也算是小有成就。现在的血阁精锐已经是当年的三倍,偶尔也会派他们出去接点惩奸除恶的单子,但不会有人敢参与颠覆区会这样的事了。”
“我问你过得怎样,侧重于情感方面……”颜路尴尬地咳了两声。其实他这回来还肩负着这一个艰巨的使命,执印方面虽然默许了张良阁主的身份,但还是忌惮血阁的力量,因此决定派个阁主夫人前来,实为监督。伏念以他和子房关系好为由将这个烂差事推给了他,令颜路十分头疼。
提到这个问题,张良不由得沉默了起来。一个在心中藏了五年的名字正在慢慢地发酵。
白闲。
为什么时间越积淀,这个名字却越来越令人伤痛。
颜路默默地组织着措辞,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挽唱,原来你一直留在这儿。”
慕挽唱含糊地嗯了一声,径直跑到了张良的面前,将一张纸卷递到了张良的手中:“白凤收到了天阕来的急报。”
“天阙?”张良听到这个地名僵了一僵,飞快地展开了信纸。
“告诉白凤,帮我准备车马,我要去天阙。”张良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对慕挽唱说。
“白凤已经在准备了,随行人员很快也会就位,阁主快上船吧,这里交给白凤小高他们就好。”慕挽唱眨了眨眼睛。
“好。”张良没有多做思考,转身向渡口走去。
“子房……我还没说完呢……明天执印派来的你的夫人就要到了啊……”颜路在他背后轻轻地说道。
“小丫头给的什么东西。”颜路顺手把慕挽唱手里的纸片夺过来,然后若有所思,“这么多年了,这个结,还是没有解开啊。”
“颜路师叔既然来了,就去岛上坐坐吧。”慕挽唱笑着说。
“天阙,位于孚挱大陆极寒之北,汝家的地盘。”白凤和张良并排坐在马车上,一路上的景致已经从郁郁葱葱的绿叶变成了白霜,“其实我当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把阿姐的遗骨送到那里去。”
“阿闲说,她打听了很久,得知她的娘……也是你的,生命的最后时光是在天阙度过的,所以想要葬在天阙。”张良苦笑了一下,”我又怎么会不从了她的心愿呢。”
“可是天阙地理位置特殊,历代家主与执印的关系一直不好,进出都有严格的限制,血阁在这里根本没有眼线。”
“执印在这里也渗透地很少。这也许就是白夫人将逃亡目的地选在这里的原因吧。”张良望了望窗外,雪正下的纷乱,据说这里常年如此,“不过调动执印的力量,想要偷偷混进去并不是一桩特别难的事情。”
“前面就是天阙了。”车夫回头对车厢内的两位贵客说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温比疏影低了许多,呼吸的白气变得分外明显,张良默默地回忆着那张纸条上的字句:
昨日风雪大作,一弟兄避无可避而入陵墓之中,却不见棺椁中的尸体,五年来从未进过墓中打搅,下落未明。
阿闲,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玉泉山脚,承凰村。
“姑娘,你家阿良又欺负我家小小啦,快来领回去吧。”李婶扯着嗓门朝对门喊道。
对面的柴门吱呀地打开了,走出一个白衣的女人,她的脸被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但是一双眼睛还是迷人得要命。
“阿良,来。”气嘟嘟的男孩子听到了声音,朝小小挥了挥手,乖巧地趴进了娘的怀里。白衣服的女人对李婶点了点头表示歉意,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娘,阿良没有欺负我,我们在玩呢。”小小水汪汪地看着李婶。
“好啦好啦,对面那家古怪得很,小心些。”李婶小声嘀咕着,盯着女人的背影。
她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的来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突然窗外有人嚷嚷起来,她就跟着人群往外走。她看见一个女人倒在雪地里,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雪,额边的碎发却被汗水湿透,似乎忍受着很大的痛苦。人们很快就注意到她隆起的肚子,村里几个婆娘忙把她抬到炕上,好歹生了个儿子。
承凰村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能够救得一条新生生命,每个人都很高兴。只有她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的脚印,竟然是从玉泉山上那个传说中的陵墓方向蔓延下来的。
女人的身体很虚弱,没有办法喂奶,孩子从小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也很少说话,有时说了也是与天阙腔调不同的温柔语调。人们曾问过她的来历,她只是微笑,只有在让她给儿子取个名字的时候,她想了想说:“阿良,就叫他阿良吧。”
时间又过去几年,女人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些许血色,只是李婶发现她似乎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承凰村临近天阙与素宛的界限,翻过玉泉山就能取道扬素宛南下,所以这儿有时会有一些外来的人,也是天阙区会巡防的重点,而那个女人,似乎在做着一些准备,李婶觉得她想逃离这里。
“全部把门给我打开!”一声暴戾的呵斥打破了落雪所带来的宁静。村民们瑟缩地往窗外瞄去,一群区会士兵正向承凰村走来。
“听到没有!快把门打开!今天早上这儿混进了一帮来路不明的人,窝藏的人只有死!”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开了门,这儿的区会士兵没有约束,就是一群兵痞,谁也不敢得罪他们。
“吵什么吵,老子就是不开!你推我干什么,他们就是一群臭流氓。”刚刚搜检到第二家的兵痞头子放下了搜刮到的少的可怜的粮食,听到这声音,连忙带着人往外跑去。
人们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听出了这是老李的声音,这家伙平时就好喝两口,这会儿估计正发着酒疯。
“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兵痞们将喝的烂醉的老李拖到了雪地里,一顿拳打脚踢,李婶含着泪追了出来,跪在雪地上求饶。
“你们不是还要搜查么,放跑了人可就不好了。”
突然传来的幽幽的女声让在场的人都怔了一怔,李婶诧异地望着倚在门边上的女人,她显得格外的平静。
“哟,看来还有更好玩的啊。”兵痞们将老李丢到了一旁,堵在了女人的门前。
“以前没见过啊,不会是偷跑进来的吧。”兵痞头子拉住了女人的手,将她拉进了房内,“生的这么好看,何必在这平民窟里受苦,不如跟爷回去享乐啊。”
女人脸上浮现出的轻蔑微笑让兵痞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的脸越凑越近。
“做梦做的太久可不好。”兵痞只觉得自己突然动弹不了了,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般,等意识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门外的雪地上。
“这女人……会妖术!”兵痞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把她抓起来,回去好好审问!”
兵痞们一拥而上将女人按住,女人大口地喘着气,却再没有力气抗争,刚才的幻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女人被押解着往山下走去,她的脸上泛起了苦涩的笑意: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放开她。”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包含着极大的怒意。
村民们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地向雪地上望去。在那群兵痞的面前出现了三四个人影,能看得出为首那一个清俊的脸。
“识相的就给我滚。”兵痞头子心虚地说道,虽然他已经感受到了对面浓烈的杀意,但是他仗着自己人数上的优势,还是不肯让步。
“看来你听不懂我说的话。”为首的男子利落地拔刀,剑影四起,男子似乎不曾动过一步,剑势就已经穿过了每一个兵痞的头颅。一时间,地上只剩下了几具鲜活的尸体。
“原来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真可怕。”白凤默默地摇了摇头。
“阿闲。”张良将剑随意地抛在了地上,及时地扶住了快要栽倒在地上的白闲。
“你来得这样迟,我已经等了五年了。”白闲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但是你还是来了。”
窗外的兵戈声渐渐地止息了,阿良再也忍不住,从水缸里爬出来,探头探脑地往外跑去。他看见自己的娘亲倒在地上,被一个陌生的叔叔抱在怀里。
阿良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跑出去,一步一坑地跑到了白闲的身边,插着腰对张良喊道:“不要吃我娘豆腐!”
“阿闲你……”张良望着眼前气呼呼的小家伙,又望了望白闲,欲言又止。
白闲笑着摸了摸阿良的头,将他推到张良的面前:“阿良乖,叫爹。”
张良愣了一愣:“这是……我的孩子?”
“你也许忘了吧,就是在你亲口承认背叛我的那一夜……”白闲轻咳了两声。
那一晚,她披上了绛红色的长袍,冰冷的指尖碰到了张良温热的手,不由得扣动了心弦,她从后面抱住张良,对他说“让我任性一次吧,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刚刚穿上的长袍被再次褪下,她拥着张良倒在了芙蓉帐里,那时的月光很圆,很暖,没有背叛,只有彼此的温度。
慕挽唱望着坐在阁主位置上的小姑娘有些无奈,这位上头派来的“阁主夫人”不由分说地要见张良,还说要替他处理阁中事务。
若不是看颜路扶额的可怜模样,慕挽唱觉得自己一定会把她轰下去。
“这耍无赖的劲和你小时候差不多。”颜路悄悄地回头对慕挽唱说,“这位小姐说是与师弟有过一面之缘,思慕良久……”
“渡口有船,阁主和夜羽使他们回来啦。”门外变得喧闹起来。
慕挽唱刚想和颜路分辩几句,听到后喜气洋洋地跑了出去:“白凤回来了。”
“阁主夫人”跟着跑了出去。
血阁的人们在渡口边上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两排,望着张良和白凤先跨出了船舱。
“阁主夫人”跑到了张良的面前,趾高气扬地说:“我是执印派来当你的夫人的,虽然现在还没有感情,但是可以慢慢培养。”
本来喧闹的渡口上突然没了声音。
“阁主刚刚回来你怎么说……”慕挽唱忍不住说。
“过来。”白凤将慕挽唱拉到了一旁,亲昵地附耳说了几句话。慕挽唱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往船舱瞟去。
“你是谁。”张良盯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既然当了阁主就要承担责任,说了我是上面派来的,要做你妻子的人。”小姑娘不依不饶地挡在张良的面前。
“做我的妻子,你能替我生儿子么?”张良笑着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再是阁主了。”
他环顾四周,扬声道:“你们的阁主,回来了。”
张良走到船舱边,伸出手,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了他的手,白闲抱着阿良,从船舱里探出身来。
张良揽着白闲的腰,慢慢地向人群走来。
“阁主回来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阁主终于回来了。”接下来是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不少新的血阁杀手也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加入了喊叫的队伍。
莲初塔。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死么。”白闲倚在张良的怀里磕着瓜子。
“我只注重结果。”张良笑着回答。
“那天真的很难受,昏过去之后连我也觉得自己要死了。后来我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很冷的地方,本来想这样就算了,谁知道肚子跟平时的感觉不一样。拖家带口的我也就不好意思死了。”白闲抬起头望着张良,“你回绝那个女孩子那么干脆,本来我听得都吃醋了。”
“你会跟一个小姑娘吃醋么。”
“那倒也是,她比我矮了一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