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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守岁筳开听颂椒 闻言,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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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呆子,你等一下。”我们所坐的台阶下梧桐枝桠遮掩依稀可见一个宫女的身影,手上还托着一个盘子,那声音不是我家翠翠是谁?
“有事?”距翠翠十几步之遥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闻言转身,而那僵硬无情的声音我也认出来了,正是寒冷侍卫。唔,是叫这个名儿吧?
翠翠小跑几步到他跟前,道:“你不会喜欢我吧?”
此刻我若在喝水定然呛死,然我只是差点从这里摔下去。这、这么简单粗暴直白?
饶是寒冷侍卫这种风里来血里去的也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道:“不是。”
回答的也很斩钉截铁,冷血无情!
果然奸情的发生总有其合理性?
“那你刚刚为何帮我教训王总管,还有之前为何帮我送信给家人?”
“姑娘之前说的身世太过坎坷,而且姑娘每次见到在下总求在下送信,在下也很无奈。”
寒冷侍卫一下子讲这么多字,实在让我诧异。
而我居然不知道翠翠还有家人,身世还很坎坷?后半句恐怕是她编排的,大概情况估计寒冷侍卫是被她烦的不耐了才勉强顺带捎了一封信。
“是这样么?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没用晚膳吧?这个酱肘子是要给四皇子妃的宵夜,你先拿去吃,我回头再去找一个。”
待翠翠说完这些话,旁边的绿粽子与纪景廉齐齐转头看我,眼神各异,很是丰富。
我:“……”
我什么时候让她去拿酱肘子啦!
“不必,在下先走一步。”
然而,还未等他转身,翠翠已把一盘酱肘子塞给他,一阵青烟似的欢快地跑了。
台阶上我们三人沉默了半响,还是我先扬声道:“纪公子,你看对方也许想要的是鸡腿,你却硬塞给对方酱肘子,这不是添堵么!”
绿粽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纪景廉道:“你是说玉公子喜欢吃鸡腿!”亏他还记得玉簪叫过玉公子。
我:“……”
我怀疑纪探花是如何在众儒生中被圣上钦点题名?又是怎么混进大理寺那种个个人精的地方?
“纪探花,你们这些秀才进士吟诗作对不是常用竹子啊之类的比作高洁君子。呃……此处,是同一种用法。”
绿粽子一脸惊奇的看着我,似在说你居然懂这个!
我笑着两手捏住他的脸,向两边拉扯,又来回蹂躏。
而纪景廉蜷着眉头思索了一阵,似有所悟,神情愈发落寞。
待我回到麟德殿,金台上正在驱傩,四名方相氏戴着丑陋的面具执戈扬盾,口中不时发出威吓之声。大殿中央原本的舞姬们已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回纥使节正用一把弯刀宰一头烤熟的羊,伴着乐工吹奏出的曲觞如流水之乐,宴席上诸人的视线都看着回纥使节手上的刀法。
我想宰牲畜都可以表演,那我抓只鸡猴,岂不是能杀鸡儆猴了?
回纥使节切下一片羊肉,献于皇帝案前,一旁的黄公公用银针试了一下,皇帝才举著尝试,然后龙颜大悦,夸赞了一番,回纥使节说了一些贺词,继续在殿上无所顾忌的宰起羊来。
我坐回席中,轻嗤道:“现在演到庖丁解牛了?”
旁边四皇子惊讶看着我,与之前绿粽子的眼神如出一辙。
我默默举起酒樽给自己倒酒。
四皇子道:“你去更衣去这么久?”
我登时想起来我刚才是去小解,但是我还没解呢!
回纥使节将切下来的羊肉片分于玉盘中,自有宫女端上各几案。
四皇子举著欲尝,我阻止他道:“且慢。”然后迅速拔下头上一支银钗,用帕子搽拭干净,对着两盘带着酥香的羊肉检查一番。
四皇子:“……”
宴后,我回至寝殿中,因着要守岁让宫人帮我脱下这一身繁重的朝服,洗掉脸上的妆饰。然后只着中衣裹到被褥中,此时已过亥时,我早已哈欠连天,怕一个不察便睡过去,便摸出一本传奇翻着。
整个宴席间不见翠翠,回来后便审问她一番。看不出来这短短几个时辰她倒是挺忙。先是因我抱怨宴上的吃食,四皇子叫了翠翠去御膳房寻个酱肘子,等晚间回了寝殿当宵夜。不料,翠翠从御膳房往回走时看到东宫的王总管对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宫女动手动脚,那王总管虽是没了子孙根,却成日仗势想跟宫女对食。然,翠翠的脾性有些冲动,见那小宫女不情愿就上去施展她的仗义之情,当然翠翠是讨不到好的,很不巧寒冷侍卫刚见过四皇子正准备出宫时看到了那一幕,于是对王总管提醒了几句。王总管许是不愿把事情闹大,也就悻悻的走了。再接下来就是我与绿粽子他们看到的情况了。
听完后,我感慨了一番这是一出恩怨情仇大戏,作为只观看了落幕那一场的好事者内心颇觉遗憾。本想跟翠翠说往后不要随便出头,转念又想,若单只是我几句话就能改了翠翠的脾气那我可就了不得了,便只跟她提了提往后言行谨慎些。
现在想起这事,越发觉得有问题。寒冷侍卫是这么仗义爱管闲事的人么?难道,真的被翠翠催化了?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住不笑了,真是无法想象寒冷侍卫跟翠翠凑在一起的情形。
“一个人傻笑什么?”
闻声我抬起头,竟见四皇子正斜倚在床柱上,此刻已换了一身银灰钩丝夹袍,拆了束冠墨发轻挽只簪个碧玉簪,闲散随意一派风流。不知我刚才是否太忘形,竟没发现他进来,外面的人也不通报,方才居然还想撮合翠翠跟寒冷侍卫,这个想法被他知道那我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坐起来,有些心虚道:“大半夜的你来作甚?”
四皇子弯下腰来,与我对视,眸中异光闪动,勾起唇角道:“我们已成亲,你说我大半夜的来做甚?”
我本能地觉得前方有一个大坑,抓紧被子抱在面前,紧张道:“你、你不会这么想不开吧?”
闻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道:“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真是难得。”
我:“……”
他走到桌旁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莫名其妙的击了两下掌,才道:“我是怕你偷懒,睡着了忘记守岁。”说完盯着我,仿佛在说,你看,我果然没猜错吧。
这时碧晴端着一份燕窝进来,他便自顾自吃起了燕窝。
我便明白了他刚才为何击掌,真是做作!
我继续趴着翻了会儿传奇,正讲到富家千金与书生的故事,但阴差阳错书生却跟小姐的丫鬟好上了。我正想总结一下这位富家千金是如何人财两失的,喝着燕窝的四皇子道:“你往常守岁都做什么?”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始回想我往常过年都做些什么?唔,在浮云谷不讲这些虚礼,都是吃过晚饭跟老头儿去附近村子里晃悠一圈,然后累了回去睡觉。在丞相府过除夕,大家凑在一起行酒令,但因为那时我还目不识丁只好干巴巴的坐着看大家高兴。在花满楼的时候,虽说是除夕这种团圆的佳节,也不是没客人的,有些以花楼为家的浪子在这种时候更愿意一掷千金,所以忙的时候就跑个腿儿,不忙的时候就在厨房里跟王大娘尺天顺便捞点吃食。
唉,我果然是天字第一号无聊无趣无乐之人。这真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然后,我便想到了如何打发这昏昏欲睡的漫漫长夜。我让宫人给我找来了一个白色的锦屏,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个皮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裹在被子里坐在床沿,在锦屏两侧分别置上烛台。对喝完燕窝又在喝茶的四皇子道:“我跟梨园学的皮影戏,不收钱给你表演段儿。”
然后我手中抖着两个小人,嘴上学着花满楼对面赵白胡子的说书口气说了起来。
话说,在某个山清水秀,集日月之精华的山谷有一只修炼千百年的猪妖。一日,一位相识的老神仙来探望猪妖,并透露仙音给他,让他赶紧入世历劫,则位列仙班指日可待。这猪妖要历的却是那情劫,因此需娶一名人间女子为妻,若顺利度过情劫,必将得大道。
这位猪妖化作一位翩翩公子来到人间集市上,恰好遇上当地某员外为其千金抛绣球招贤婿,很是热闹。远远可见绣楼上一盖红盖头的少女,身段窈窕。众人议论这员外千金是何等沉鱼落雁之貌,惹得附近乡县才俊慕名而来。猪妖一时心动便加入了抢绣球的人流中。不久后他便为这个举动悔恨难当。
及至洞房花烛,猪妖才看到他的新娘子,红盖头下哪有什么美人惹人醉流连心忘返,倒是一个马脸少女身的怪物惊心魂脱壳魂不归。若是个凡夫俗子,此刻怕是要去阎王那报道了。
然猪妖毕竟是个活了千百年的妖,心觉被骗,气愤难当,当下摔门而去。从此冷落了新婚妻子。转眼三年过去,三年间马脸新娘洗手作羹汤,温婉和顺,可谓除了一张脸没甚挑剔。
一日,猪妖闭关出来,途经竹林遇一蛇精,蛇精使计困住猪妖,二妖斗法。须臾,劲敌虎怪却不知何时出现,准备在专心斗法的猪妖背后空门暗袭。猪妖心知今日怕是要受创。不料,一个身影窜了出来,生生替猪妖挡了一掌,怎料是那马脸新娘。猪妖一时大惊又大怒,神威大发,重伤了虎怪,又取了蛇精的元丹,才去看马脸新娘的情况。只见她已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一个凡人被要怪所伤必当再无活命。
马脸新娘缓缓睁眼:“相公,当你掀开盖头的那刻,你就在我眼中了,而此刻我眼中看到的也是你,这便足矣。”说完咽下最后一口气。
猪妖一时哽咽痛楚难当。
老神仙又出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这姑娘原确实是个天仙貌,只是后来中了咒术,才成了马脸。”
猪妖:“她不是姑娘,她是我娘子。”
老神仙:“这都是孽缘,这便是你的情劫,现在你可随我上天了,而她自去投胎来生再寻个好人家。”
猪妖:“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她?”
老神仙犹豫半响:“救她的代价委实太大,需要你的一身修为配上至爱之人的一滴心头血。但她活过来恢复原本容貌后是人,而你散尽千年道行,只是一只牲畜了。”
我不无惋惜地说完,停下手上抖动的皮影,侧首对不知何时坐在我边上的四皇子道:“你猜,猪妖是救他娘子呢?还是去当他的神仙……”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四皇子似恍若未闻,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他黑色眼眸堪比辽远深邃的夜空中倒映着星辰辉光,橘色烛光映的颊生烟霞,我顿时有些恍惚也呆呆看着他,看进他星光闪动的眼眸中此刻的我有些呆愣滑稽。突然心如擂鼓,好似六月的湖面,原本静谧无波,恰有一颗石子投进,便泛起一圈圈水纹。本能地应对危险,我立时从床榻上跳下,急急向外连声喊“翠翠”。
然,近交子时,我的声音便淹没在殿外响起的爆竹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