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芳华似云烟 ...
-
终于是走到了长春宫门口,还没踏进宫门,来了个乾元宫的小太监,“乐贵人,皇上传您去乾元宫,说要您陪着用午膳!”
“能不去么...”这是乐熙的肺腑之言,这会子她就想扑倒在那张大床上舒舒服服眯上半晌。
小太监面露难色,窘道:“娘娘...这...不去不大好吧!”
话说柴绍也真是没诚意,好歹给她差个轿撵来,这就算长春宫离乾元宫最近,也要走个好一阵,吃顿饭都这么闹心,还能不能一起好好过日子了!
踱到乾元宫,乐熙基本就靠缨雪搀着了。
柴绍放下折子,欢喜道:“乐儿你怎么才来,快到朕边上,替朕磨墨,朕批完这剩余的折子就和你用膳!”
皇上咱不带这样的!乐熙耷拉着挪到柴绍边上,柴绍见她脸色不大好,关切的拉过她细看了看,“怎么跟日头下晒了半天的黄花菜似的焉着!朕为昨晚跟你赔个不是,你就别恼朕了,朕今晚还得去永寿宫...这才把你唤来。”
总算有了个值得乐呵的好消息!
柴绍招呼宫人给乐熙搬来把椅子,乐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见柴绍茶碗里还有些茶水,端起咕噜喝了个精光,挽起袖子就磨起墨。柴绍瞅着她咯咯笑了笑,又认真看着奏折来。
见柴绍蹙眉盯着一折子看了好一会儿,乐熙也禁不住瞄了几眼,柴绍转过头,递到她眼前,“喏,拿去看?”
“臣妾不敢!”乐熙忙收回眼神,后宫干政可是要命的事。
柴绍收回手,喃喃道:“柴宣这厮愈发过分了!庆王府才修建不过数月,竟又要扩建,说是府中人多不够住!哼!这再建下去,可就赶上朕的皇宫了!”
“皇上给晋王府那么多赏赐,堆在库房有什么意思,要我也得拿出来建屋置地,才显得出富贵!”乐熙漫不经心的接话道,“庆王不过也就是想让天下都知道自家得的皇恩浩荡!”
柴绍捏了捏她的腮帮,“朕的乐儿每句话都能说到朕的心上。柴宣看上自己王府后头那块地,可那地上是人家的祖宅,哪能说拆就拆!大概是与柴宣商量了几句,柴宣可好,奏了那人一本,说他为官多年碌碌无为,让朕革去他的官职...荒谬!真是荒谬!”
柴绍重重按下奏折,摇头叹着气,“乐儿,你说让朕怎么批这奏折!”
乐熙又偷偷瞥了眼摊开的折子,这一眼看见几个字,骤然止住磨墨,怔在了那里。
“内阁中书,周青!”
父亲...乐熙心底哀嚎了声,咬紧嘴唇抑制住了就要喷涌而出的泪水。
柴绍拾起狼毫笔,顿了顿又迟疑的放下,纠结道:“这个周青,算是陆丞相的小门生,虽也没什么大本事,可老实本分也无过错...就为了块地革了他的职...”
柴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朕也知道,这也不光是一块地的事。晋王爷与陆丞相之间本就有芥蒂,陆丞相护朕护在脸上,在朝堂上也几番让这父子不痛快,借着弹劾周青,也是为了做给陆鹤看,终究还是晋王府占得这上风...陆鹤忠心,可顽固不化,非得事事与晋王父子作对,这下可好...”
“乐儿...”柴绍见自己说了半天乐熙也没个反应,唤了声。
“嗯...”乐熙回过神,“可若是皇上批了这奏折...庆王一定会趁势夺了周家的宅子,到时候周家怎么办?一家老小无官无宅,可是会露宿街头的!”
柴绍踌躇的低下头,“朕自然知道...朕也难做的很。如今朕也无力与晋王父子抗衡...也只得让陆鹤这边吃些亏...算这周青倒霉,沾上了庆王府的宅子...”
说着又提起了笔,就要批下去。
忽的几滴水滴在了折子上,柴绍诧异的抬眼看去,乐熙双眸含泪,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乐儿!”柴绍慌的放下笔,“你好端端哭什么?”
乐熙拾起衣袖抹了抹眼角,“七品内阁中书本就是个芝麻小官,要是连这俸禄都丢了...周家可是会活不成的!皇上...”乐熙哽咽住无法言语,总不能与柴绍说,这周青也算是他的岳丈大人。
柴绍按住她滑落的泪水,指尖含入口中吮吸着,“朕何尝不跟你一样,对这周青也有怜悯之心...可朝堂凶险,朕不能走错半步,革了一个七品中书能解决的事,又何须大费周章呢!再说...朕巴不得柴宣将庆王府建的越大越富丽,看他父子如何堵得住朝堂上下的悠悠众口,引得众怒朕才更好治他!”
林乐熙当然知道后宫干政的后果,可还是难以自制道:“可是皇上!...”
“乐儿!”柴绍抬高了嗓门,“朕自有打算,切勿妇人之仁!”言罢提笔一挥,将那奏折放到一边,推开笔墨道:“好了,朕有些饿了,陪朕用膳去!”
长乐婕妤殉葬,周家已经够惨,这连父亲的官职都被革了去,后面还怎么活!母亲体弱多病,弟弟年幼顽劣,就靠着父亲一份微薄的俸禄...乐熙不敢再想,凝视着柴宣的奏折恨不得撕烂。
一顿饭味同嚼蜡,柴绍也知道乐熙为周青革职的事于心不忍,自己这事也确是做的不大地道,只得闷头吃菜也不做声。
沉默了许久,柴绍才缓缓道:“午时后陆鹤会来御书房与朕议事...晚膳要去永寿宫陪皇后用...这晚上...朕让小奔子备了好些书,够朕看上一宿的...乐儿...”柴绍只想一股脑都说给她听,生怕又恼他什么。
此时的乐熙哪听得见他半句话,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缨雪扶住步子微颤的乐熙,柴绍凝视着她哀怨的背影,也没有了食欲。
御书房
陆鹤看完柴绍递给他的折子,慢慢放下。
“陆丞相,朕知道周中书是你的门生,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得与你说声,免得明日朝堂上,又和庆王生出不快来。”柴绍道。
“臣明白!”陆鹤叹了口气,“皇上的打算没错,老臣只是为殿下觉得委屈...但皇上年纪轻轻就可以如此韬光养略,臣深感欣慰!”
柴绍垂头看向折子,上面还残留着乐熙留下的泪痕,流露出惆怅之色。
“皇上...”陆鹤道,“话说回来,周家近年也的确多舛。这周中书是先帝长乐婕妤的父亲,长乐婕妤是当年先帝最得宠的妃子,周家本也可富贵荣华...可惜先帝驾崩,长乐婕妤为其殉葬...这一走...周家也是一蹶不振。”
“长乐婕妤?”柴绍喃喃道,“朕虽久居相国寺,也听香客说起过她,听说她艳绝京城,自创的长乐髻更是引得大周女子竞相效仿...竟是周青之女?”
“正是!”陆鹤应道,“可惜已经香消玉殒随先帝而去,昔日绝代风华也成过眼云烟...臣不过一时替周家感慨说起了这些旧事,还望皇上切勿见怪!”
“朕也爱听这些旧事。”柴绍宽厚笑道。
沉默了片刻,见陆鹤几度欲言又止,柴绍看出悠悠道:“除了政事,陆丞相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和朕说。”
陆鹤面色微囧,踌躇道:“皇上...老臣实在是...老臣几次在宫中遇到婉妃...她与老臣说...说...”
也真是为难了这个老人!柴绍有些于心不忍,亲厚道:“陆丞相但说无妨。”
“老臣汗颜,家中就这一个孙女...自幼被她爹娘宠到了天上,骄纵蛮横惯了...本就不该送到殿下身边,让殿下看着烦心。”陆鹤重重叹了口气,不住的摇着头,“婉妃与臣说,自己不得圣心,郁郁寡欢...皇上!老臣绝没有替婉妃邀宠的意思!只求...只求!”陆鹤一撇官服跪倒了地上,“只求殿下怜惜,还记着钟粹宫的婉妃就好!”
柴绍轻笑了笑,扶起陆鹤道:“陆丞相言重了!婉儿活泼可人,很是有趣,朕...怎么会不记着她!”
陆鹤轻喘着气退后了几步,柴绍继续道:“人说笨鸟先飞,朕开窍的晚,不似庆王和汝郡王那般文韬武略,只得将勤补拙,这才冷落了后宫嫔妃...丞相放心,朕会多去钟粹宫陪婉儿!”
陆鹤擦了擦汗,“老臣替婉妃谢过皇上了!”
“朕应该谢谢陆丞相才是!”柴绍笑道,“若不是你稳住半壁朝堂文官,只怕晋王父子会更加气盛,你的一众门生,也帮了朕许多!”
“晋王嚣张,只因手中握有大周兵权,儒生可治世,却难以平定江山。”陆鹤恳切道,“长幼有序本就是伦理朝纲,既然先帝尚有血脉在人间,大周天下就是殿下您的,旁人再功高盖主也是不得觊觎!可是皇上,若要这皇位稳固,您还是要有可用之武力。而这,老臣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柴绍把玩着腰间的玉坠子沉默不语。
“晋王长年征战,大周半数以上的武将皆是他的人。霍城本是中立,效忠朝廷,可这回晋王替他求了升迁,霍城又像是被晋王所动,入了他的阵营...”陆鹤露出不甘之色,“皇上...”
柴绍当然不会告诉他邓绥安的存在!也不是不信陆鹤,只是,柴绍自己也不确定邓绥安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毕竟,离自己所想,邓绥安还差的很远...
师父...柴绍望向窗外,希望朕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