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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优伶入梦 含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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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梦里,红蝶翩飞,是烈如火,艳如血的红,那么妖艳,那么诡谲。
却只有一抹,一抹孤独的红。
梦醒,红蝶消散,转瞬不复。
到底,是蝴蝶闯入了我的梦,还是我梦见了蝴蝶。
我不知道。
就如同我不知道,是我在这短暂的一生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亦或是在那个梦中,度过了凉薄的一生呢。
分立在忘川河畔的两个人,本不该是有什么交集的。却硬要逆天改命强行而为,结果必是遗失了了自己又弄丢了他。
我从不难过遗失了自己。
我只是遗憾弄丢了他。
正文:「莺歌婉转碧环佩,水袖轻舞罗裙绯。」
“..你莫忧文齐福不齐,我只怕你停妻再娶妻..”露台上的莺莺声音如名字一样
好听,清清泠泠,此时却略带哽咽,冰蓝的水袖半掩着面,侧首垂睫,可见隐隐
的泪光。
“休要一春鱼雁无消息!我这里青鸾有信频须寄,你却休金榜无名誓不归。此一
节君须记,若见了那异乡花草,再休似此处栖迟。”
可怜演那张生的戏子,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看,完全忘了要说的台词。
怎么可以演得这么好呢,演得怎么会这么好呢,他想。
看他眼神不对,她敛了三分神色,眼神微动的朝他看了看。
只一霎那,他便会意。转过脸,向前一步,又深情的唱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依然在谈笑,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上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谈什么呢,无非是帝京最出名的青衣,眼前正唱着的女戏子,沐青衣。
雅间。
“这沐青衣唱得演得还真叫一个绝,简直就给唱活了!”自隔壁雅间传来一个男
人说话的声音。他笑了笑,抬手,不动声色地饮茶。
“可不是!不过,要是没两把刷子,能轻易唱红这漫枫城么!这漫枫城什么地方
,可是咱玉莲的帝京,王都!”是另一个男人嚷嚷的声音。
“嘿,你嚷嚷个什么劲儿?你又不是那小娘们。再说了,”那男人说到这儿顿了
顿,接着刻意压低了声音,他要集中精神才可听到:
“漫枫城又怎样?咱这玉莲,自那新皇登基之后,可是衰败了不少,大不如前了
,我估摸着,金雀和清仪不会太安分了。这太平日子呵,怕是久不了喽。”
“啪—”他手中的青瓷杯,前一秒还盛着温热的茶水,后一秒,已经应声而碎,
成为一滩死物了。
他却仍是笑着,只是那笑意到达不了眼底,而闪着冷冽的寒光,如芒刺在背,让
人心生虚汗。
隔壁雅间静了。
“清竹?”他把玩着青瓷碎片,眼光扫着桌台,似漫不经心的一句。
被唤作清竹的黑衣男子闻声而动,正欲抬脚出门,又被他生生打顿住。
“嗯—,若是个凡夫俗子,就留个体面吧,传出去说我们恃强凌弱,以多欺少多
不好。”他幽幽地转过头,望着清竹手执佩剑的背影,笑盈盈地说道。
他颔首,回答简洁而有力:“是。”
帘起,带动一缕轻风,拂乱了他鬓间的几根青丝。
他额角青筋突跳,狭长的凤眸微眯,薄薄的樱唇紧抿泛白,虚假的笑容已然消失
不见,替而代之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后台。
沐青衣轻轻地地取下耳朵上的珠环,小心翼翼地放入精致的妆奁中。而后,才对
着鸾镜,细细地卸妆解髻。
“青姐姐—”熟悉的呼唤响起,她看见鸾镜中,花一般的少女向自己扑来,转过
身,绽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姐姐今天唱的真真好,把他们都给震住了,连欢哥哥也不例外呢。”她勾着青
衣的脖子,对着随后而来的顾言欢,促狭道。
顾言欢,沐花莲、沐青衣的同门师兄,如今也是青衣的未婚夫。
他笑了笑,也不辩驳,径直地走到青衣身旁坐下,拉过她的手,眼神游荡在她的
眉宇间,细细地打量。
“你做什么?”她看着他今日不似平日,唱词的时候盯着她看,现在依旧盯着她
看,像是总也看不够。
果然,他似笑非笑,像是半真半假地道:“我觉着我的小妖精愈发的娇艳了,要
赶紧娶回家才好,莫教他人抢了去。”
她倏然抽回手,嗔怪地看着他:“没个正经。”尔后,又继续对镜卸妆。
他见着她如此,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了,她也笑了,相望见,是无言的默契与深深的眷恋。
沐花莲见状,嘴角勾勒出浅浅的弧度:“欢哥哥对青姐姐当真爱护得紧,叫莲儿
好生羡慕呢。”
青衣摸摸她的脸颊,温柔地开口:“莲儿出落得这么清秀,哪家公子不惦记着?
怕是过不了多久,来提亲的就得踏破梨园的门槛了。”
“姐姐又打趣我。”花莲嘟着小嘴,撒娇道。
“你何曾见过姐姐骗你?姐姐疼你还来不及呢。”青衣抚了抚她的发顶,宠溺地
道。
这倒是真的,这梨园大部分戏子,都是孤儿,因为失去过,所以分外珍惜。青衣
是真心将每一个都当做了家人。特别是花莲和言欢,那是她的命根子,谁也说不
得打不得骂不得的命根子。
记得小时候,总有调皮的官家公子欺负没爹没娘的他们,拿石子丢他们,遣使奴
仆欺侮他们。她就冲上去和人家打架,不顾一切,打得人家做丞相的爹爹和兵部
尚书的爹爹气势汹汹地带着人马来梨园兴师问罪。
可她就是不认错,气得师傅罚她跪了一夜。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出了声。
花莲不觉奇怪:“姐姐,你笑什么?”
她将飘离在远处的神思收回,对上她的眼眸:“没什么,你怕是忘记了。被师傅
罚跪了一夜的那次。想那是真是倔强,说什么都不肯认错。哪比现在,为了五斗
米,成为戏台上供人娱乐的戏子。”
语罢,声线绵缓而惆怅。
花莲不再出生,只是搂着她的胳膊又环紧了些。
她刚想出言安慰,只听见了由远及近的呼喊:
“青姑娘—,青姑娘—”
她闻言想起身,却被身上加重的力道又重新按回了座位。
她困惑地看着垂首的花莲,不明就里。
这小妮子何时这么有力气了。
“姐姐—”她猛然抬头,死咬着唇,艰难地开口,出声竟是沙哑:“如果、如果
有一天,莲儿犯了大错,姐姐会原谅莲儿么?”花莲的脸血色全无,眼神里有丝
绝望。
她有些愣神,半响才回悟过来:“怎么会有那么一天呢?”
“会的会的,”沐花莲有些失声,神态痛苦:“一定会的...姐姐...会的...”
然后,没等她回答,便疯狂地奔离了她,眼中似有泪水滑落。
一直沉默的顾言欢见状,眼神微动,制止了想要追出去的她,出言安慰:“没事
的,我去看看。”
她着急地拉住他的衣袖,眼神闪躲:“内个...她怕是知道我们今日要成亲了..总
也瞒不住她的...你..好好安慰安慰她...我知道她的心意..小孩子...总会忘
的...”语罢,舔了舔干涩的唇。
顾言欢死死地盯着她,本想吼出:“沐青衣!这就是你一直想说的?!”
终是什么也没有说,轻轻地拨开她的手,如一阵清风般离开了,未带走一丝痕迹。
未曾回头。
后来。
后来,她才明白,是自己错了。
以及,那天所被赋予的含义。